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1)

關燈
??原先玄天宗變天,?山下百姓略有所感,尤其是五感靈敏的修士,紛紛議論這玄天宗是出了什麽事,?可有那鎮山神劍守著,無人敢進山查探,頂多就是悄悄靠近些,?而沒想到沒一會兒,風雲驟變,城中也跟著變了天。

??驚雷疊起,電光閃現。

??若仔細看去,還能見到上空一道青光劍影與黑紫魔氣纏繞在一處,無形的威壓降下,?人們皆感到不適,?山下的修士們則是最先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有至少是出竅境界以上的大能在城中對決,其中一人還是魔修!

??因易連修在此,?駐守山下觀察遲遲未曾離開天譽城的鐘長老見狀臉色幾變,望著天邊激烈的打鬥,?他卻只能仰望著,?甚至連是誰都看不一清。

??但一沒多久,?便見那到青影同黑紫魔氣分開來,魔氣似游龍般眨眼往一個方向逃竄而去,青影一頓,雪亮劍光隨之劃破長空,追逐而去。

??鐘長老看了看方向,也禦劍追上。

??大能之間的對決忽然結束,威壓散去,?天地恢覆光明,唯有一場大雪壓頂,北風呼嘯,覆蓋了整座天譽城,被驚擾的人們俱是不解迷茫。

??鐘長老追到城西角落一處靜僻小院前,便不再靠近,而那道仍未完全收斂的冷厲青影在門前一頓,便直接推門入內。鐘長老看了眼門內的幾座紅木小樓,面色微微一沈,據他所知,這是易連修師徒在天譽城的暫居之所。

??程千鈞追到了木樓下。

??正巧,樓中走出一人,白衣白發,眉心一道明紅劍痕。

??“三師兄,原來方才是你在城中大打出手。”易連修面上有幾分錯愕,他身後的葉舒青見了程千鈞也是匆忙行禮,看去也是十分意外。

??程千鈞往樓內看了一眼,卻被易連修設下的結界擋住視線,神識無法探進,他回過頭,面色微冷道:“適才那天魔宗左使可是這邊來了?”

??“天魔宗左使!”葉舒青聞言驚呼出聲,而後察覺到自己的失禮及時捂住嘴,小聲道:“是姬如瀾嗎?”

??“沒看見?”程千鈞只問易連修。

??易連修亦是茫然,“適才聽青兒說,城中有魔氣湧現,我正要出去查看,三師兄你就來了。三師兄,你可是真見著左使姬如瀾了?”說起這個人時,易連修也是滿面的怨憤。

??到底師兄弟一場,程千鈞也清楚易連修對天魔宗餘孽的仇恨有多一深,料想他絕對不會私藏魔修,而剛才他又的確追著那一縷魔氣而來……

??程千鈞略一沈吟,“我再去找找。”

??“此事交由我即可。”易連修毫不一猶豫接下這活兒,面上閃過幾分厲色。忽地,他頓了頓,問程千鈞道:“三師兄,你這可是從玄天宗下來?”

??“是。”程千鈞並未隱瞞。

??易連修臉色一變,竟是質問道:“三師兄此刻不該在虛儀天禁地守著聖物,來玄天宗作甚?三師兄,你莫不是也要包庇那玄天宗魔門?”

??程千鈞只道:“四師弟,我今日只為追尋魔修而來。”

??“我知道三師兄跟那南宮清有些交情,既然三師兄並無包庇玄天宗之意便好,那魔宗的姬如瀾我會去找,三師兄還是盡快回虛儀天吧。”易連修半信半疑,“比起捉拿姬如瀾,三師兄守護麒麟蛋的任務要更加重要。”

??程千鈞面不改色收劍轉身,“姬如瀾突襲玄天宗時,南宮宗主向我求助,是我心急,擅離職守設法趕來,待回去後,我會親自向天道盟請罪。找到姬如瀾一事,便交由四師弟了,還望四師弟莫要對玄天宗太過為難。”

??“三師兄果然是要包庇那玄天宗嗎?”

??易連修整張臉色都沈了下來,卻見程千鈞根本沒聽他說什麽,不一作停留經自禦劍而去了。虛空之中只餘下一道劍光,很快被大雪淹沒。

??易連修氣得咬牙切齒,“傅雲海為了淩雲霄那魔頭對玄天宗多一有照拂,全然忘了二師兄是如何慘死,沒成想你程千鈞也這般糊塗!好好守你的麒麟蛋就是了,既然都置身事外旁觀了五十多一年,今日又何必多一管閑事!”

??也不一管程千鈞早已走遠,這話也就只有他和葉舒青能聽見,葉舒青低下頭沒敢接話,這話他也就聽聽罷了,哪裏敢跟著埋怨兩位師伯。

??“走吧,找出姬如瀾,我遲早要把魔子揪出來!”易連修憤而甩袖,先一步走出小樓。葉舒青忙跟上,詢問道:“不一喊上賀師兄嗎?”

??易連修頓了頓,眸中紫光一閃,神情似乎凝滯了幾分,才道:“你大師兄前兩日閉關修煉岔了氣,現如今還在靜心養傷,不一必叫他了。”

??葉舒青點點頭,忙道:“事不一宜遲,師父,我們快走吧。”

??易連修眼裏很快又湧上適才的憤恨之色,快步出了小院。

??顧雪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師父胸腹被長劍穿透,重傷墜崖,師弟被他親手所傷,白衣血染,他滿心悲痛,昏昏沈沈,一聲聲喚著師父,喚著宣兒,但一天地間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仿佛在一日之間失去了所有。

??終於,他撥開層層濃厚的黑霧,睜開眼時,燭光幽幽,原來天已經黑了,他也不一知自己睡了多一久。

??床帳外站著一人,正端著藥小聲啜泣。

??“五師妹?”

??與意識一同清醒的是頭顱深處的脹痛,顧雪嶺開口時方覺聲音嘶啞,正要起身,身上卻是軟綿無力。

??“大師兄醒了!”

??雲鵲兒手忙腳亂抹去眼淚,將手裏涼透的湯藥放到一邊,見顧雪嶺要起身忙去扶,但一手伸到半空時忽然頓住。

??顧雪嶺扶著額頭坐起,便見到雲鵲兒這幅想扶又不敢靠近的模樣,零碎的記憶瞬間湧上眼前,他抿了抿唇,啞聲道:“是我,我回來了。”

??聽到這一句,雲鵲兒本就通紅的眼眶重又濕潤了,連鼻尖都哭紅了,帶著哭腔喊道:“大師兄。”

??顧雪嶺點點頭,發現自己在師父的後殿裏,掀開被子便下床。

??雲鵲兒忙過來攙扶,想了想,又將藥端起來道:“大師兄,快喝藥吧……”很快,雲鵲兒又將藥碗收回去,“不一,藥都涼了,我再去煎一碗來。”

??“不一必。”這後殿裏除了他,便只剩下照料他的雲鵲兒,顧雪嶺知道自己什麽狀況,他被奪舍過,最後僥幸蘇醒回來,不一管是身體一還是神魂都受了重傷,但一他如今還是平安的,而其他人卻……顧雪嶺問:“其他人呢?”

??雲鵲兒神色一滯,端著藥低下頭,輕輕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顧雪嶺重又問了一遍,語氣已有些冷硬,“他們怎麽了。”

??“師父和師叔他們在正殿裏……”雲鵲兒小聲道,除此之外,她便什麽都不再透露了,“師父說,讓大師兄好好休息,別讓那些瑣事擾了你。”

??看來情況並不一好,顧雪嶺已有了心理準備,也不一為難雲鵲兒,經自朝外走去,雲鵲兒見狀忙放下藥碗追上去,“大師兄,你還沒喝藥!”

??顧雪嶺置若罔聞,一心只顧著往正殿去,雲鵲兒追到門前時見他身上長衫單薄,又匆忙回去取來狐毛大氅,再追出來時人已走遠了。

??風雪已停,整個玄天宗空蕩蕩的,安靜得有些可怕。

??顧雪嶺行至正殿時,大殿內燈火如晝,只有葉景、崔羽與兩位師叔在,卻是一片死寂,仿佛發生了什麽事,能看出幾人俱已是十分疲憊,崔羽手中捧著一柄三尺長劍,正是南宮清從淩雲霄手裏接過的歸昧劍。太淵無極正接過,緩緩將其歸入劍鞘之中。

??顧雪嶺已猜到了什麽,深深呼吸後扶著門框踏入正殿。

??聽見腳步聲,殿中眾人紛紛驚覺,擡頭看來,便見顧雪嶺披散著長發,衣著單薄,臉色也很是蒼白,邊走進來,目光在眾人一一略過。

??最終,顧雪嶺走到了太淵無極面前,南長老就站在邊上,雙眼已是通紅,眾人俱是沈默,唯有她,緩緩起身朝顧雪嶺過來,“嶺兒醒了。”

??顧雪嶺知道師兄弟們都在拿什麽眼光看他,是與五師妹一樣想靠近卻又不敢,他們都怕他現在還是魔子。但一顧雪嶺眼下也不一欲為自己多一做解釋,他看著南長老難掩疲倦與悲痛的雙眼,動了動唇,啞聲問:“師父呢?”

??南長老眼眶一熱,偏開頭去。

??顧雪嶺又看向太淵無極,而後是眾師兄弟,幾人紛紛避開他的視線,不一願回答他這個問題。

??最終是葉景除下了白袍,上前給一顧雪嶺披上,“夜裏涼,師兄要過來,怎麽不一多一穿幾件衣裳。”

??顧雪嶺搖搖頭,推開葉景的手,“不一用,我師父在哪裏?”

??雲鵲兒正好抱著大氅進殿來,便因大殿中沈重的氣氛頓住腳步,再看眾人噤若寒蟬,她眼底已是明了,也不一敢上前,卻見身邊突然略過一道青影,察覺到他的存在時雲鵲兒嚇得驚呼出聲,便引得殿中眾人都看了過來。

??瞬息之間,那道青影已到了幾人跟前。

??顧雪嶺認出那青衣劍修,眼底露出幾分困惑,“程師叔。”

??程千鈞點點頭,看看幾人,直接問:“南宮宗主可在?”

??太淵無極欲言又止,他們為了顧及顧雪嶺的心情或許不敢說,可程千鈞不同,這還是曾經的師叔。

??程千鈞在太淵無極的印象裏,是眾人口中的天才劍修,是未來的劍仙,但一他眼裏似乎只有劍,為人極其淡漠,卻也並非是非不一分之人。

??太淵無極暗嘆口氣,緩緩捧起手中靈劍,如實告知。

??“宗主被姬如瀾重傷打落懸崖,即便南長老已經及時去尋,也只尋回了宗主的劍。”太淵無極道:“我率眾弟子去崖下找了一日,不一見蹤影,但一宗主的魂燈還亮著,他還活著,崖下是湍急的大河,也許是被沖走了,鐘長老已帶弟子沿著下游尋人,待我將宗門事務處理好,便即刻下山尋回宗主。”

??三言兩語,顧雪嶺心頭大石可算落下,但一隨之湧上的是滿滿的擔憂,他師父被河水沖走了,會去哪裏?

??程千鈞眉頭一緊,在太淵無極印象中除了劍一切皆是虛無的眼裏似乎多一了些什麽,“怎麽回事。”

??太淵無極面露為難,“這……”

??“是我之過。”顧雪嶺搶道。

??話音落下,程千鈞探究的視線落到他身上,眼裏的威懾仿佛已化為實質,也似他的劍鋒一般銳利。

??而顧雪嶺仍啞著嗓音認罪。“是我之過。我錯信魔子,被他奪舍,才招來了天魔宗左使姬如瀾,還連累了師父與師弟,都是我的錯。”

??“嶺兒只是被騙了,並非……”南長老匆忙上前解釋,卻被顧雪嶺打斷,“二位師叔不一必為我隱瞞,若非是我招來禍患,師父不止於此!”

??“程師叔,師父與幾位師叔、師弟們皆是被我所累,魔子是我招來的禍害,我早前不一曾上報天道盟,也不一曾告知師父與眾位師叔,便已犯下大錯,我活該被魔子奪舍,死有餘辜,但一玄天宗從頭到尾都不曾與魔子勾結。”

??從程千鈞出現,顧雪嶺就知道此事瞞不一下去了,天道盟知道是遲早的事,他將兩位師叔朝他搖頭示意他不一要再說下去的好意忽略,趁太淵無極不一備,一把抽出他手中的歸昧劍,劍鋒映著燭光,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臉。

??“嶺兒!你做什麽?”南長老驚道。

??太淵無極更是冷下臉,斥道:“顧雪嶺,不一準胡鬧!”

??身邊師兄妹幾人見狀更是滿目驚愕,大氣不一敢出。

??顧雪嶺搖了搖頭,低首望去,二指輕輕摸索過已被河水沖刷幹凈的劍鋒,低聲喃喃道:“這歸昧劍上,染過師叔祖的血,也沾過師父的血。”

??程千鈞皺著眉,無聲看著顧雪嶺。

??“我一罪人,連累師父與師弟為我受苦,實在內疚不一已。”顧雪嶺輕嘆,“我顧雪嶺對不起師父,更對不一起大家,與魔子勾結之人是我,我理應受到責罰,而今更是害得師父因我下落不明,我還有何顏面茍活於世一?”

??話末,劍鋒一轉,劍刃已移至顧雪嶺細白脆弱的脖子上,他緊閉上雙眼,決絕竟是要自刎謝罪!

??眾人俱是大驚,正要上前阻攔,見一道劍氣徒然出現,霎時震撼眾人,緊接著哐當一一聲響徹大殿。

??歸昧長劍墜落在顧雪嶺腳邊,顧雪嶺睜眼時也滿是錯愕。

??程千鈞沈聲道:“將他打落懸崖的人是姬如瀾,與你何幹?”

??南長老這才回神,緊握住顧雪嶺手臂將人護在身後去。剛才那一下嚇得她一顆心都跳到嗓子眼上,幸好程千鈞恩怨分明,及時出手攔下,她嗔怪地看了眼顧雪嶺,才附和道:“程長老說的是,此事嶺兒實則也是受害者。”

??“正是。嶺兒心性純良,才會被魔子欺騙,害宗主重傷失蹤之人更是天魔宗的姬如瀾,與嶺兒無關。”太淵無極說著,朝顧雪嶺看去,“宗主舍命救的是你,不一是魔子,若你出了事,豈非白費了宗主這一番心血?”

??顧雪嶺抿唇不一語,雙眼已泛紅,在他看來的確是他的錯啊。若他當一初多一留個心眼,不一被魔子奪舍,或是早在將魔子的下落告訴師父師叔,現在師父不會下落不明,宣兒也不一會……不會身受重傷,一切都是他的罪過。

??“你活著,他才安心。”程千鈞眸光沈沈望了顧雪嶺一眼,“我去找人。”扔下這話,他轉身便要走。

??“程師叔!”顧雪嶺急忙喊住他。

??程千鈞偏頭,望向顧雪嶺的眼有幾分責備,但一卻未宣於口。顧雪嶺滿心愧疚,不一敢與他對視,低下頭吶吶道:“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師父。”

??程千鈞點了頭,身形一閃,眨眼到了殿外,化作一點青影劍光躍上夜空,顧雪嶺目送他遠去,深重的內疚與懊悔幾乎將他的脊背壓垮,同時也有些疑惑,沒等他想明白便被人抱住,耳邊輕擦過溫熱的氣息,帶著哭腔。

??“你這傻孩子,誰準你亂來了!引劍自戕這招你跟誰學來的!”

??南長老難掩心中悲痛,不一久前,她對顧雪嶺的確有過怨,可剛才見他竟然要舉劍自刎,南長老心底極不一是滋味,眼前又浮現出當年掌門師叔在山門前自戕那一幕,心跳驟然一急。

??師兄是她最親的人,顧雪嶺又何嘗不一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

??思及此處,心中的隔閡於瞬間消散,南長老將還在呆楞的顧雪嶺推開,氣得擡起手來,可沒落到顧雪嶺臉頰,朝他耳朵去了,狠狠一把揪住,顧雪嶺當一即回神,皺起臉來求饒。

??“師叔別……我知錯了!”要他償命也無所謂,喝黃連苦水也行,可顧雪嶺最受不一了癢癢,用力也不一行,被人一碰耳朵就覺得心底發毛。

??南長老悶哼一聲,這才松開他,“下回若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別怪師叔把你的耳朵揪下來!”

??顧雪嶺捂住耳朵往後退了兩步,擡頭看了一眼,卻見經剛才這一鬧,眾人臉上總算露出一點笑容,雲鵲兒也小跑過來將大氅給一他披上,小聲說道:“師兄別怕,師父也就說說罷了,她那麽疼你,不一會那麽狠心的。”

??“就你話多一!”南長老佯怒瞪了雲鵲兒一眼,也的確沒剛才那麽苦悶了,只是見顧雪嶺臉色蒼白,想起他來時腳步虛浮的模樣,便叮囑道:“好了,師兄的確還活著,他的魂燈雖然燈光微弱,總歸還是亮著的,有程長老幫忙,相信我們很快就能找到師兄了。”

??“程長老?”

??顧雪嶺卻不知他們為何稱程千鈞為長老,在印象裏,他只知道程師叔並非玄天宗中人,名喚程千鈞,這還是從他與師父的爭執中聽來的,看兩位師叔對他如此恭敬,他似乎也有著出神入化的實力,顧雪嶺便更好奇了。

??葉景和崔羽也不一清楚,只知道這位程長老修為極高一。

??見幾個弟子一臉茫然,太淵無極解釋道:“他是虛儀天掌教一的三師弟,程千鈞。”也是他曾經的三師叔,但一他與之接觸不一多一。“他雖然是虛儀天的長老,但一似乎曾與宗主有過交情。他這次回來,我也不一知是為何。”

??“從前不一曾聽說過虛儀天還有位三長老。”崔羽道。

??說起這個名字,葉景倒是想起來一些東西了。在天道盟與萬妖宗達成共識結下聯盟後,曾將一枚麒麟蛋寄放天道盟作為質子,據聞那麒麟蛋破殼後極有可能會是下任妖主,而這位程千鈞程長老便是守護麒麟蛋的人。

??不一過在後來虛儀天被滅門時,他也死在了妖皇手裏。

??今日來的姬如瀾已是令人聞風喪膽,到了後來的妖皇,更要恐怖數倍,實力也遠勝他數倍,到時程千鈞再加上傅雲海,聯手也不一夠他打。

??南長老稍稍冷靜下來,沈吟道:“傳聞,如今天道盟還有第三位大乘期,外人皆道是易連修,實則不一然,我看,說的許是這位程長老。”

??顧雪嶺恍然點頭,他本就對程千鈞有種莫名的信任,大抵是因為他年年都來看望師父,師父嘴上同他爭執,實則其實也很是信任他。

??師父信,我就信。顧雪嶺便是這麽想。

??葉景心思百轉千回,沒忍住問,“師兄,你與程長老認得?”

??太淵無極也疑惑道:“天魔宗總壇清剿前,程長老便已有段時間沒再出過虛儀天,嶺兒,聽你適才喚他程師叔,應當一是曾與他見過面。”

??“他常回來看望師父。”說起師父,顧雪嶺頓了頓,心底還是難掩慚愧,恨不得一劍自刎謝罪,好似這樣就能將師父的命還回來一樣。

??顧雪嶺朝地上看去,正要彎身,一只手先撿起地上的歸昧劍。

??太淵無極將長劍歸鞘,正色道:“只要還活著,宗主一定會回來,他為了救你不一顧性命,若知道你因為愧疚做了傻事,他回來也不一會安心。”

??顧雪嶺心下一動,抿著唇低下頭。

??南長老也訓道:“我們都不是是非不一分之人,你師父是為了救你,可傷他害他之人是姬如瀾,是魔子,而不一是你。你若有心,便好好養傷,待他日師兄回來好好孝敬他,若有機會再見到魔子和姬如瀾,便為你師父報仇。”

??報仇嗎?顧雪嶺心中默念著這二字,竟慢慢地平靜下來。

??“好了,嶺兒,你傷得不一輕,尤其是元神上的傷,得好好養著,先回去歇著。”南長老給一雲鵲兒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將人扶回去。

??雲鵲兒會意上前,但一顧雪嶺卻擺手婉拒,道:“二位師叔待我好,我卻過不一了心中那關,待師父回來,我再向他請罪便是。”知道師父還活著,顧雪嶺便安心了一半,於是又記掛起另外一人,他擡起頭,下意識屏著呼吸,問南長老:“師叔,九師弟他……”

??南長老秀眉一蹙,並未回答。

??顧雪嶺一顆心仿佛跌進了冰窟窿裏,“他真的已經……”

??“還活著。”南長老卻搖頭道:“宣陵傷勢太重,他拼著性命與魔子為敵,耗損太多靈力,傷至靈脈丹田,而外傷尤為嚴重,至今未醒。”

??顧雪嶺掐了把手心才讓自己從滿心的慶幸裏抽離出來,又詢問道:“那六師妹呢,她可還好?”

??“她無事,只是同樣耗損太多靈力,受了些內傷,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南長老看向他,眉頭又緊皺起,“嶺兒,你也要好好養傷。”

??顧雪嶺忙不一疊點頭,卻有些心不一在焉,“我知道。”顧雪嶺應著,忽然心生沖動,脫口而出道:“我,我想去看看九師弟……和六師妹。”

??這點南長老倒是沒有意見,她叮囑雲鵲兒照顧好顧雪嶺,便讓她扶著顧雪嶺去了,宣陵就在靜心齋的小院裏養傷,靠得近,顧雪嶺便先去見了他,去時路上心亂如麻,眼前時不時浮現出宣陵倒下後那張慘無血色的臉。

??直到站在門前,顧雪嶺看了眼面前靜幽幽的屋子,已是心跳如雷,眼睛都要黏在門板上,卻不動。

??雲鵲兒以為顧雪嶺是沒力氣了,便幫他推開門。

??顧雪嶺卻問:“怎麽沒人照料?”

??“七師弟在照料的,應該是去煎藥了。”雲鵲兒看看顧雪嶺神色擔憂,又主動道:“九師弟還沒醒來,師父說,他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顧雪嶺心下一驚,偏頭朝她看去。

??雲鵲兒很快便改口,“不一過一切都要等九師弟醒來再說。”

??顧雪嶺勉強定了心神,身後忽然吹來一陣冷風,他大氅下衣著單薄,方才緊張師父的狀況才忽略了,如今一冷靜下來,便冷得渾身打顫。

??“先進去吧,九師弟現下也不一能見風。”雲鵲兒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麽大師兄站在九師弟門前那麽久都不動,不一是說來看望九師弟的嗎?

??顧雪嶺不一進去,是心裏總覺得過不一去,人是他親手傷的,就算宣陵不怪罪他,可是一想到宣陵昏倒前曾那樣……也不一知是不是錯覺,總邁不一出那一步。不一過雲鵲兒這麽一提醒,顧雪嶺心下一個激靈,徒然清醒過來了。

??顧雪嶺快步進了屋,順道讓雲鵲兒關門。如今宣陵傷得嚴重,他在門前站著不一進去,可外頭冷,風吹進去了,宣陵的傷勢又要加重了。

??屋裏布了陣法,很是暖和。

??路過桌邊時,顧雪嶺停了下來,只見桌上唯有一株玉色水晶蘭,長勢比在他那裏搶走時粗壯不少。

??顧雪嶺眸光閃爍了下,掀起珠簾進了裏間,這屋子剛收拾出來沒多一久,頗為簡陋,冷冷清清沒什麽人氣,讓人一眼便見到躺在床上的人。

??宣陵面如金紙,雙眸緊闔,一動不動躺著,毫無生氣。

??顧雪嶺心口一窒,已不自覺走到床邊,看著陷入昏睡的小師弟,蒼白的唇緊抿成直線。不一見時,他會掛念,見了,他心底只餘下惶恐了。

??不一久前還會厚顏無恥湊到他面前笑著問他該如何討好他的人,此刻正安靜地躺著,氣息微弱幾近於無,顧雪嶺百感交集,伸手輕撫向那張還極為年輕的臉,直到將要觸碰到對方鼻間,感覺到氣息時,雙眼竟是紅了。

??很快,顧雪嶺看到床邊桌子上整齊擺放的幾件物品。

??雲鵲兒察覺到他的視線,解釋說:“這是九師弟隨身攜帶的物品。”

??桌上放著一柄三尺長劍,一柄短劍,一個錦囊與一個香囊。

??顧雪嶺伸手,首先拿起香囊,熟悉的淡香飄來,正是先前被宣陵搶走那只,卻見邊上錦囊中閃爍起一點急促的靈光,顧雪嶺放下香囊,拿起錦囊將其打開,才知道是陪伴了他許多年的神獸眼與不一久前龍女給的靈器湛露。

??湛露約莫是有器靈的,顧雪嶺一靠近,它便歡喜地發出靈光來。

??雲鵲兒好奇道:“這是什麽?”

??顧雪嶺將二物放回錦囊,淡淡道:“我落在宣兒這的東西。”

??“連師兄遺落的物品都貼身帶著,九師弟是怕師兄回頭找不到吧。”雲鵲兒感嘆道:“魔子挾持六師妹下山時,也是九師弟讓我等不一必跟來,太淵師叔原本打算帶幾位師兄繞過去攔截魔子,沒成想九師弟竟然和六師妹聯手,拼死救回了大師兄。我師父說,九師弟就是能好起來,也傷了根本,需要調理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慢慢恢覆。”

??顧雪嶺一頓,而後面不改色將錦囊與香囊都放回了原處。

??雲鵲兒探頭朝外頭看了看,“大師兄,我去看看七師弟藥煎好沒有,順道給一你重新煎好藥,你在小師弟這等會兒,幫忙照看他一下好嗎?”

??顧雪嶺偏頭眨著眼睛斂去眼中水潤,輕應了一聲。

??雲鵲兒沒發覺什麽異常,很快便走了。房門開了又關,鉆進幾縷寒風,撩動珠簾,發出幾聲脆響。

??顧雪嶺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下,雙腿無力跪坐在床邊。

??出來走了一圈,顧雪嶺已經用盡身上所有力氣,待到人後也不一必再硬撐。他抽出宣陵蓋在被子下的手,輕輕握住,觸感卻是略微冰涼。

??分明這人是純陽之體一,身體平日總跟一個暖爐似的。顧雪嶺心底的自責更多了幾分,慢慢握緊那只手。

??“對不起……”顧雪嶺的聲音頓了頓,不一知自己要說給誰聽。

??或者他還欠許多人一句道歉,無邊的自責將他淹沒,而後化作怨恨,轉移至魔子與姬如瀾身上。

??若是,他再聰明一點,再強大一點,就能護住玄天宗,不一必被易連修所迫,不一必被天道盟威逼,不一必被魔子哄騙欺壓,也不一必眼睜睜看著姬如瀾傷害師父,看著魔子操控他的身體傷害宣陵,俱是無力反抗,如今一切惡果,都怪他太過弱小,太過無知。

??“我會報仇。”顧雪嶺凝望著宣陵的臉,十指握緊著他的手,試圖將手心一點暖氣渡過去,眸光漸漸堅定下來,“日後,不一再拖累你們。”

??雲鵲兒去了約莫有一炷香功夫,便與齊雲山一起回來了。

??顧雪嶺在他們開門時已恢覆了些力氣,將脊梁骨挺直了坐在床沿上,在二人進來前,將宣陵已被捂得溫暖不一少的手輕輕放進被子下。

??喝完藥,已是三更。

??見天色已不一早,雲鵲兒就要送顧雪嶺回無回宮。

??顧雪嶺見宣陵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甚至連藥也難以咽下,打算再留一陣,可藥效上來後整個人便開始昏昏欲睡,不一得已先回去休息。

??這一夜渾渾噩噩,夢中盡然是這幾日魔子操控他身體時做下的一切,翌日天沒亮驚醒時,枕巾已濕透。

??滔天的懊悔一點點慢慢轉為憤恨,填滿顧雪嶺的眼睛。

??識海損傷未緩解,頭痛依舊困擾著顧雪嶺,但一他能感覺身體在快速好起來,力氣也在一點點恢覆。

??藥效過去,一闔眼便要被噩夢魘住,顧雪嶺再也睡不下去,索性起身洗漱,在窗邊枯坐,等到天亮時,雲鵲兒送藥來時匆匆喝下又出了門。

??顧雪嶺先去宣陵那看了一眼,人還沒醒來,臉色似乎比之前還差,手也比之先前更冰涼了。

??從宣陵那裏出來後,顧雪嶺的面色也跟著難看了不一少。

??自從昨夜他在眾人面前舉劍要自刎後,兩位師叔對他格外不一放心,但一因為大家都忙著尋找南宮清,只能留下雲鵲兒在他身邊照看。

??雲鵲兒十分盡責,從出門後就寸步不一離,她在一邊,顧雪嶺也只在宣陵床邊坐一會兒便走。

??天降小雪,雲鵲兒高舉著油紙傘跟在顧雪嶺身邊。

??顧雪嶺比她高許多,見她這麽舉著都替她嫌累,可自己要奪過來時卻被雲鵲兒拍開手,義一正嚴詞地說:“不一準!現在大師兄還是好好養傷吧,師父說了,絕對不能讓你磕到碰到,也不一能讓你再碰到什麽危險的物品。”

??顧雪嶺指著繪著嫩紅桃枝的油紙傘,“危險物品?”

??雲鵲兒堅決搖頭,“不一行,師兄身體還沒養好,怕是拿不起這傘。”

??顧雪嶺無語凝噎,搖搖頭不再多一言,只加快了腳步朝山後的鐵索橋走去。估計現在大家都將他當一成了糖捏的小人,易碎易化且無力嬌弱。

??“這是要去看五師妹?”雲鵲兒看出這是去雪衣那小樓的方向,說道:“五師妹沒事,她有瑛娘照看著呢,師父也說了她休養些時日便好了。要說傷得最重的,還得是大師兄你和九師弟,九師弟現今都還未醒來呢。”

??顧雪嶺輕聲反駁:“他會醒的。”

??“但一願吧。”雲鵲兒語氣沈重,“師父早上去看過九師弟,說他傷在心口,元神又陷入沈睡,狀況不妙,若三日後醒不一來,也許會有危險。”

??聞言,顧雪嶺猛地停下腳步,刻意被他壓制得十分平靜的雙眸中洩露出滿滿的擔憂,“很嚴重?”

??雲鵲兒嘆道:“九師弟傷得太重,不一知為何,連元神也陷入沈睡,雖然六師妹及時給他服下小還丹,但一三日後若他再醒不一來,師父也沒轍了。”

??曾經在顧雪嶺看來,只要沒傷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