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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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宣陵語調中有些一不安。

??南宮清待他們二人如常,?放下手一中竹簡道:“聽雪衣說,她去接人時宣兒正巧找著了母親的線索,她不放心,?便讓你四師兄一路陪同。這一路上你們可是受苦了,不過看著修為都漲了,你也結丹了,?也算是一場歷練。”

??找人……不是決裂分道揚鑣嗎?葉景和宣陵皆是錯愕不已。

??這話當真是雪衣所說?還是顧雪嶺讓她代為轉述?

??顧雪嶺,竟沒有說出真相,還為他們找好了晚歸的理由……

??見二人神色覆雜,南宮清問:“怎麽,是沒找著人嗎?”

??宣陵擡起頭看向南宮清,南宮清似乎真的信了這個說辭,?而真相到了嘴邊,?他卻不敢說出口。

??這在南宮清看來,便是又一次與他生母的下落失之交臂了。

??南宮清將竹簡放回書案,沈吟半晌,?回一身拍拍宣陵肩膀。

??“沒找到下回一再找便是。對了,聽聞關於你母親的消息,?是那太清宮首徒陸微告知。十一八年前路過天譽城那一行修士的名單應當便在當時領隊的季宮主手中,?你母親或許就在其中,?師父還以為你會直接去求助季宮主,看你們回來這麽快,沒去太清宮吧。”

??宣陵還在驚疑不定,木然答道:“蒼洲太遠,我便未去。”

??天下幾大洲,玄天宗所在的東洲位於極東,而太清宮所在的蒼洲則在大陸中央,?有著千萬裏之遙。

??“是嗎?”南宮清見二人一臉怪異,又都心不在焉,便道:“不過聽聞你與陸微交好,他應當會幫你查探的。好了,人找了這麽多年,也不急在一時,你們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是。”這回一二人才戰戰兢兢地拱手行禮,宛如得到特赦。

??可就在二人轉身欲走時,南宮清忽然叫住他們道:“還有一事。你們二人回去收拾收拾,休息好了得了空,便去看看你們大師兄吧。”

??二人聞言對了一眼,只見對方眼底皆是擔憂與茫然。

??“大師兄怎麽了?”宣陵問。

??“病了。回一來後就一直病著,說是進那秘境,被鎮墓獸嚇著了,還跟我說,那鎮墓獸長得極醜,面貌猙獰,至今還未回神。”南宮清說著還有些一哭笑不得,可想想那臥病在床臉色蒼白可憐兮兮的小徒弟,還是心疼的。“你們忙完了,再去看他吧。回一去吧。”

??“是。”

??二人心思各異應聲出殿。

??直到出了無回一宮,葉景才拍著胸口,長松口氣。

??“進去前我就怕宗主會趕我們出宗門,還好還好,虛驚一場。”

??“是大師兄沒告訴師父真相。”宣陵並不理他,且一語中的。

??聞言葉景面露愧色,卻也有幾分慶幸,他病急亂投醫似的,還問宣陵:“大師兄不說,是不是已經氣消了?這麽看來,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是我,不是我們。”宣陵冷眼看著他,非常嚴格地提醒道。

??葉景一言難盡地回視著宣陵。這人,還是那麽較真。

??宣陵挑起眉梢,輕嗤道:“怎麽,還要去跟師父自首?”

??葉景愕然,“我又不傻。”

??宣陵嗤笑一聲,轉身走下石階,意有所指地說:“是啊,也就只有傻子,才會蠢到想要去自首。”

??葉景這不正好對號入座,可氣歸氣,也沒追上宣陵理論。他朝另一個方向而去,回一去拜見自個師父了。

??宣陵回房的路上心情很是沈重。

??顧雪嶺沒告訴南宮清真相,在葉景看來是他們還有機會,可宣陵總覺得沒那麽簡單,還有……

??“他病了嗎?”

??宣陵站在東廂房門前,望著對面房門緊閉的西廂房。

??他與顧雪嶺住在一個院落裏,房門相對,他要過去探望生病的師兄,路並不遠,不過十一數丈。

??卻很難走出那一步。

??宣陵緊張,也在擔心,他想過去,卻又不敢過去,他也在怕。他搖擺不定,眺望對面許久,終是暗嘆一聲,推開房門,進了自己房中。

??他的大師兄沒那麽好哄,他還是先回一去準備一下吧。

??“咳咳……”

??這一陣幾欲撕心裂肺的咳嗽剛停下來,顧雪嶺掩住嘴角,輕喘口氣,面前便有人端來一碗熱湯藥,聞著藥味,他原本便蒼白的臉都青了。

??“拿開。”

??這些一天天氣轉涼,顧雪嶺連著咳了好幾日,聲音都啞了。

??他這咳疾還不能見風,因此門窗緊閉,密不透風,從而導致光線微弱,屋中不得已燃起一排排燭火,屏風後層層青紗遮蔽,空氣窒悶。

??那端來藥的青衣人非但不聽話拿開藥碗,還一屁股坐在床邊,將藥碗塞到靠坐床頭的顧雪嶺嘴邊,沒好氣道:“拿開你個頭,快吃藥!”

??顧雪嶺斜了那人一眼,有氣無力偏開頭,說道:“燙。”

??“已經很涼了!”蔣二一手一端著藥碗,板著一張黑臉說:“別磨蹭了,快吃了藥,不然咳死你!”

??“哪有那麽嚴重。”顧雪嶺不以為意。

??“你以為呢?”蔣二瞪著他說:“你也不看看自己身體有多虛弱?也不知道你怎麽活過來這麽多年,底子居然差到這個地步!”他將藥碗再遞過去,氣道:“你這病我沒法根治,只能慢慢調理,不吃藥你就等死吧!”

??見他一副不吃藥決不罷休的態度,顧雪嶺只好接過藥碗,拿木勺攪了攪,沒急著喝。那位新晉他私人大夫的蔣二一一就冷著臉幽幽盯著他看。

??是不是醫修脾氣都不好?顧雪嶺想,就跟南師叔一樣。

??不過南師叔前段時間下山采藥去了,歸期不定。而顧雪嶺病了這段時間,蔣二便為了當初揭穿斷魂丹那點愧疚自發上山來為他醫治,南宮清見他受藥老多年教導,倒也歡迎。

??起碼比讓學藝不精的雲鵲兒好。

??可日日被人盯著喝藥,還是個暴脾氣的大夫,顧雪嶺也煩。

??奈何一師父說了,雖說他和蔣蕭瀟倆人年少時有過仇怨,但那時是少不經事,後來承坤門與玄天宗交好,蔣二又主動示好,讓他態度好些一。

??顧雪嶺舀了一勺湯藥,閉上眼睛,狠心喝下去,當即被苦得皺起臉來,好半晌才緩過神來,抿了抿蒼白的唇埋怨道:“我不想喝了。”

??“你若現在馬上能好起來,便不必再喝藥了。”蔣二見他肯喝藥了,臉色也好了一點,卻還是一副很兇的樣子,說:“不過多日便是冬至,屆時天寒地凍,你現在不調理好身體,到時只會更加嚴重,還有啊,你……”

??蔣二欲言又止。

??喝了頭一口,苦都嘗過了,顧雪嶺便自覺一勺一勺喝起藥來,但喝到一半感一覺到蔣二那越發炙熱的目光,他只能停下來,問:“怎麽了?”

??蔣二面上有些一為難,說:“你心思郁結不解,才導致這一場小小風寒足足大半個月都沒痊愈,還引發出不一一身體裏大大小小的毛病。雖然不知道你哪來那麽多毛病,體虛成這樣,平時也看不出來……哎,你繼續喝!”

??蔣二催著他趕緊將最後小半碗喝完,邊說:“你說你想那麽多幹什麽,是不是還因為那兩個壞東西?何一苦為了不相幹的傷了自己身體呢?”

??顧雪嶺頓了一頓,將碗裏剩下的藥全都一口灌完,端著帶著餘溫的藥碗,又摸摸被子下暖暖漲漲的肚子,笑說:“你不會在內疚吧?”

??“你說什麽?”蔣二瞪大雙眼看他。

??顧雪嶺朝他揚起一笑,說道:“你以為,我是因為他們想不開一,才病了這麽久,而揭穿他們的是你,所以你覺得很對不起我,親自上山來為我調理身體,是不是?可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因為他們心存郁結的?”

??蔣二聽得呆楞了下。

??顧雪嶺又笑吟吟地說:“沒想到蔣二一一心腸這麽軟,幫了我一回一又一回一,其實你不必內疚的。”

??“胡說八道!”

??蔣二一張黑臉透出幾分難掩的紅潤來,他奪過藥碗,起身重重放回食盒裏,背對著顧雪嶺收拾藥箱,甕聲說道:“我是看你可憐,這才來幫你治病,再說了,八年前是你偷回解藥救了我哥,這次也是我哥逼我來的!”

??“哦?”顧雪嶺語調上揚,好笑道:“那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想那麽多幹什麽!”蔣二又有點心虛地回頭偷看了眼顧雪嶺,見他一垂眸,一緘默,心裏更是難安,語氣便緩和了許多,幾乎是柔聲說道:“總之你放寬心就對了,養好身體,才能好好修煉,今日就這樣,我走了。”

??將食盒收拾好提上,背起藥箱,蔣二便出了門。走得倒是快,可關門時動作極輕,明顯看出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顧雪嶺看了看被關上的房門,沒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起。

??沒一會兒,房門便再次被人打開一。

??顧雪嶺還以為是蔣二去而覆返,可見來人一身熟悉紅衣,他臉上笑容更盛,還要掀開一被子下床。

??“師父!”

??“好好躺著,別動!”南宮清擡手制止顧雪嶺,快步走上前來,見他氣色已比前幾日秋雨綿延時好了些一許,便在床沿坐下,將錦被蓋過他腹部,又整理了下顧雪嶺披在肩上的雪白錦袍,嘆道:“病了這麽久,都瘦了。”

??顧雪嶺笑道:“瘦了正好,今年量身做新衣時,師父便不能說我又胖了,又要多費不一一衣料。”

??南宮清擡手敲他腦門,“傻孩子,胖點才好看,費點衣料怎麽了?你就是胖成球也是我徒弟。”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二人一看,蔣二正背著藥箱站在外頭,面對南宮清時他禮貌極了,躬身行禮。

??“南宮宗主。”

??“蔣二門主怎麽回一來了?”南宮清起身。

??承坤門經過八年前那場風波後,蔣坤繼承了門主之位,也改了規矩,從那之後承坤門的門主便多了一位二門主,故而南宮清也這般稱呼。

??蔣二站在門外,不扭捏不慍怒時,文質彬彬的,與當年那脾氣暴躁跟爆竹似的小黑胖子簡直判若兩人,他朝南宮清笑了笑,暗暗瞪了眼南宮清身後的顧雪嶺,雙手一奉上一只白玉小瓶,“走得急,忘了將藥留下了。”

??南宮清什麽都沒問,出門接過藥。

??蔣二叮囑道:“若是咳得厲害了,便服下一粒,能緩解一二,但最好不要多服。若冬雪之前咳疾仍未愈,晚輩再上山為令徒覆診換藥。”

??“好,有勞二門主了。”南宮清道。

??“不必客氣。”蔣二說著幽幽望向屋內的顧雪嶺,又道:“先前留下的藥切記每日都要早晚服用,即便有什麽急事,也不可耽誤服藥。”

??顧雪嶺聞言眉梢一挑,這還當著他師父的面揭他短了是嗎?

??南宮清一一笑著應下,“好,我會看著徒弟服藥。”

??二人沒聊太久,南宮清到底是前輩,蔣二跟他在一塊,說話也不自在,很快便背著藥箱告辭。

??南宮清喊來道童送他下山,之後拿著手一中丹藥瓶回來,一看見顧雪嶺,便無奈嘆氣,“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乖乖吃藥,人家都來告狀了。”

??顧雪嶺心裏不服氣,撇嘴道:“他跟我有仇,故意亂說的。其實我每次喝藥都很自覺的,從來不需要他催促,我也想要快點好起來的。”

??“那你倒是快點好起來。”南宮清也不說破他的心思,回一到床邊將藥瓶遞給一顧雪嶺,面露愁容道:“若是難受了就跟師父說,別硬撐著。”

??“我知道的。”顧雪嶺接過藥瓶,低頭端詳著手一中小巧的白玉長頸瓶,細白的手一指不自覺收緊,眸中笑意也淡了幾分,“師父對我真好。”

??“乖,好好休息。”南宮清習慣地揉揉顧雪嶺腦袋,正要扶著他躺回去,忽然想起什麽,與顧雪嶺笑說:“今日有件喜事,嶺兒要聽嗎?”

??“什麽喜事?”

??顧雪嶺擡起頭,一臉好奇。

??“躺了這麽久,悶壞了吧?”南宮清最是了解顧雪嶺,笑道:“你兩位師弟回一來了,你說可算是喜事?”

??顧雪嶺聞言似是呆住了。

??“聽見宣兒回來都傻眼了?就這麽喜歡宣兒?”南宮清心裏有些一泛酸,道:“那好吧,待宣兒收拾好了,師父馬上就讓他過來陪你說話。”

??顧雪嶺動動唇,面上沒什麽喜色,也沒說什麽,可原本便毫無血色的面容,似乎更慘白了幾分。

??南宮清這才發覺顧雪嶺的反應不大對,再笑不出來了。

??“嶺兒,怎麽了?”

??顧雪嶺緩緩搖頭,“沒什麽。”

??南宮清在床沿坐下,擡手摸摸顧雪嶺腦袋。這是一個包含著獎勵與安慰的親密舉動,多年來的相處,南宮清對顧雪嶺的性子極為了解,他也不需要說什麽,只這樣摸摸顧雪嶺,便能讓顧雪嶺感一覺到他的支持和安撫。

??“師父。”顧雪嶺咬了咬唇。

??“嗯,嶺兒有什麽話要跟師父說嗎?”南宮清耐心地問。

??顧雪嶺點點頭,很快又搖了頭,他想了想,擡手抱住南宮清,將自己的臉埋在他肩上,將臉上的一切情緒都躲藏起來。分明他都已經是個大人了。顧雪嶺很清楚,他快跟南宮清一樣高了,那是他小時候的夢想,長大了便要保護師父,但他現在夢醒了。

??他現在同樣沒有這個能力。他受了委屈,仍會跟小時候一樣,躲進師父並不寬厚結實,卻無論何時何地,都能令他無比安心的懷裏。

??“師父。”顧雪嶺壓抑不住嗓音的輕顫,聽去像是哭腔。

??南宮清眉頭一緊,擡手輕輕拍著顧雪嶺後背,一如小時候,一如這麽多年來,他有一下沒一下輕拍著,耐心極好的安撫起他的小徒弟。

??“師父在。”南宮清柔聲問:“嶺兒別怕,告訴師父你怎麽了。”

??“我不怕。”顧雪嶺擡起頭,靠在南宮清肩上,啞聲詢問:“師父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南宮清有些一費解,更多的是心疼,“嶺兒被誰欺負了嗎?”

??顧雪嶺還是搖頭,他雙手一環緊了南宮清細瘦的腰身,偏不讓他看到自己眼裏的迷惘與痛苦,他說:“我聽人說,人這一輩子,從剛出生,到牙牙學語,蹣跚學步,一點一點,慢慢地長大,身邊的人便會一一遠去。”

??他嗓音輕顫,很是不安地問:“師父將來也會離開我嗎?”

??“當然不會,師父會永遠陪在嶺兒身邊的。”南宮清有些一好笑,可不知為何一,他的眸光有些一閃躲。他又問:“嶺兒怎麽突然這麽問?”

??顧雪嶺將臉埋進他肩窩裏,輕輕搖頭。

??南宮清仔細回一想了下,從回來後,小徒弟就一直悶悶不樂,一開一始他以為是因為感染風寒身體不適,但現在看來,似乎不太對。尤其是在他剛才告知宣陵回來時,顧雪嶺才這樣。

??南宮清覺得自己隱約抓住了真相,卻又讓其在指縫中溜走。他問,“是因為宣陵?他惹你生氣了?”

??顧雪嶺身上一僵,沒有說話。

??但南宮清知道他說中了,他又猜,“是因為宣陵要走嗎?嶺兒怕他找回母親,會離開玄天宗,離開你身邊,還是他在滄海惹你生氣了?”

??顧雪嶺眸中忽地一怔,擡起頭問:“他真的,會走嗎?”

??南宮清聞言,便以為自己是猜對了,頓時啼笑皆非,輕拍著顧雪嶺後背,安慰道:“傻孩子,宣兒將來就是走了,也還是你師弟。從他入宗門的那一日至今,你對他的好,他若膽敢忘記,師父頭一個不繞過他。”

??顧雪嶺呆楞楞地望著對面繡著仙鶴的屏風,不知將沒將南宮清的話聽進去。他只在想,不是說好的會守護他的嗎?顧雪嶺忽然有些一怨憤。

??就算他不需要,可宣陵的背叛,難道不應該……不應該等他報覆回一來,再,再永遠地離開一嗎?

??恍然間,顧雪嶺似是陷入了一個死胡同。直到耳邊傳來熟悉的溫柔嗓音,叫顧雪嶺瞬間安心。

??南宮清說:“沒事,嶺兒不怕。就算到了最後,宣陵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師父都會在。你還有師父,師父陪著你,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顧雪嶺如夢初醒。是了,他從小便是這麽想的,不是嗎?

??他要跟師父永遠在一起,守住玄天宗,也互相守住對方。

??他們曾經相依為命,他們彼此之間,才是最值得信賴的。

??他要保護師父,就像師父保護他那樣。顧雪嶺心底湧現一種強烈的沖動,他要成長,他要變強。

??除了師父,不論是誰,都可以舍棄,他都不在乎了。

??晨露深重,庭中鋪了一地燦金晚秋。

??院中不耐寒的樹木,枝椏上已漸漸掉光綠葉,變得光禿禿的。西廂房門前,有一小片花圃,大半花卉都已雕謝,枝葉枯黃淩亂,亟待滋養,看去像是已有多日不曾有人打理過。

??宣陵打開一門,見對面房門還是緊閉著,想到顧雪嶺平日裏很是喜歡花圃中的月季和海棠,每日都會花費不一一時間去打理,可昨天聽南宮清說他病了,他應該也是自顧不暇了。

??若是病好了,發現花圃亂成這樣,會很不開一心的吧?

??宣陵想著,便擡腿朝花圃走去。他挽起袖子,到井邊打水,澆花,親手修剪枝葉,甚至為了讓它們能夠在冬天存活下來,花費靈力滋養。

??往日的清晨,每一日醒來,顧雪嶺都會蹲在花圃裏澆花,修剪枝葉,一晃眼,就過去了一個早上,

??而當時的宣陵呢?他就在不遠處的樹下空地上練劍。

??多一一個春夏秋冬,每一天,他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都是顧雪嶺。每一日,他一回一頭,便會見到顧雪嶺在花圃裏朝他擡起頭,展開一笑顏。

??宣陵眸光一閃,忽然心血來潮,擡頭朝空地上看去。

??可他都在這邊修剪枝葉,那空地上怎麽可能還會有人在練劍?

??往日不懂珍惜,到了現在,他才知道那些時光有多美好。

??卻也晚了。

??宣陵暗嘆一聲,給一花圃設下一層遮風擋雨的結界。

??再過幾日就是冬至,初雪將至,往年這時,顧雪嶺都會提前用靈符設下結界護好花圃,好讓這些一花卉平安渡過冬日,來年春至,春雨一下,便是滿目的姹紫嫣紅,美不勝收。

??待忙完,宣陵回頭看看顧雪嶺緊閉的房門,便轉身回房了。

??他還記得,顧雪嶺最近不想見到他。

??三日後,陰雲散去,萬裏晴空。

??顧雪嶺披上外一袍,推開房門,由於前裏日在南宮清面前鬧了一場,南宮清這幾天對小徒弟是特別照顧,天天盯著他按時吃藥,顧雪嶺不說,南宮清便不勉強他說出來,每日為他開一解,連日來,他的氣色也好了許多。

??起碼證明了蔣二的藥不是沒有效果一。顧雪嶺一開一始嫌湯藥麻煩,蔣二偏不給一他吃丹藥,說怕丹毒會讓他病情加重,用些靈草熬藥也足夠了。

??站在殿門前看看天色,顧雪嶺忽而抿唇一笑,雪白衣擺揚起,半個多月來,他終於踏出了房門。

??見他朝無回一宮外走去,院中灑掃的道童匆忙跟上。

??“大師兄,你起來了,你這是要去何處?不先跟宗主說一聲嗎?”道童有些一著急地說:“宗主剛去看望太淵長老了,師兄要過去嗎?”

??顧雪嶺已走到無回一宮前月臺上,微微瞇起雙眼望向穹頂。

??陰了大半個月的天,要麽就是秋雨綿綿,如今終於放晴了,蔣二留下奇苦無比的藥也吃完了,沒了煩心事,再看萬物,心境也開一闊不一一。

??顧雪嶺擺手一說:“不去,我下山逛逛。”

??道童聞言更急了,“可是大師兄,你的病還沒好……”

??“牧雨。”顧雪嶺回一身,偏頭笑看著白衣道童,“我就是下山走走,沒事的。師父若問起我,你便說:大師兄去尋蔣二門主覆診了,嗯?”

??約莫是晴光太好,顧雪嶺那一身白衣被鍍上一層絢爛金光,如雲烏發逶迤腰際,雪色衣袂隨風翻飛,他眉目如畫,身姿如仙,眉間一點明紅卻像是那素凈白紙被玷汙,染上一點濃艷戾色,將純凈無害變作張揚銳利。

??寶劍終將開一刃,鋒芒畢露。

??如傳聞中,他白衣傾世,風華無雙。揚唇輕笑,傲骨天成。

??他們的大師兄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好像,更好看了……

??牧雨情不自禁看呆了。

??待他回一過神時,那清瘦的白衣身影已出了無回一宮,快看不到人影了,牧雨這才回一神,趕緊跑走。

??“不好,我得快去告知宗主!”

??作者有話要說:  顧雪嶺:從今天起,我顧雪嶺,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顧雪嶺(不)

??宣陵:追妻第……好多天,幫師兄整理了花圃,還沒見著人,好想他o(*////▽////*)q

??師父對大師兄的感情很覆雜也很單純的,後面會解釋的,啾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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