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晚上還沒等回聞彥，昌明侯夫人卻是上門來了，還是偷偷的遞了消息從側門進來的。

“夫人這是怎麽了？”昌明侯夫人穿著一身素錦衣裳，身上沒多少首飾，兜帽遮著臉，取下看到臉，才發現眼睛紅腫著。

“妹妹，可救救煜兒呀。”昌明侯夫人雙腿一屈就要跪倒了，何玉真和飛玉連忙攙住昌明侯夫人。

“夫人此話是怎麽回事？”

昌明侯夫人美目上都是眼淚，被何玉真扶到椅子上做好，才說道，“煜兒今年說是下場試試，咱們家哪裏會了哪點功名就去作弊，再者了，阿煜才多少歲，今年考不上，還有多少年可以去試。”

何玉真一聽，也是大吃一驚，“怎麽回事，阿煜怎麽也會說是作弊了，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呀。”

“抓到哪裏了？可去探望了？”這等大規模的作弊事件，實在狠狠的打了朝廷的臉，肯定不會輕放，但昌明侯府是什麽身份的人，縱然現在撈不出人，也應該能照應好牢裏的嚴煜的，怎麽求到將軍府裏了。

“玉真，你不知道，昨兒皇後娘娘肚子裏的龍子不小心流掉了，陛下大發雷霆，紫微觀的真人也說，天狼星環伺，欲徹查所有事。”昌明侯夫人輕聲道。

“連侯爺也被請進宮裏問責，一直都未回來，這下.....”昌明侯夫人哪裏能不知道侯府往事的，甚至她身為還身為李家小姐的時候，宮裏的一些事她也是知道的。

何玉真深吸一口氣，“需要我們怎麽做？”

“爹爹已經乞老，哥哥是禮部的，跟順天府也沒有什麽關系，我們只求將軍的一道手牌，讓煜兒哥哥去趟牢裏看看情況如何，讓我心裏也有個底。”

何玉真不知道昌明侯爺因為什麽而被問責，但是想來以前的舊怨，皇帝莫非現在是要借機殺人。

“夫人莫急，借著送藥的名頭，帶你去武侯所裏見將軍，盡快幫您疏通關系。”

幾人趕往武侯所裏，昌明侯府夫人就在馬車裏候著，嚴家大公子穿著下人的服飾隨何玉真進去，聞彥也聽說了昌明侯的事情，但如今他也是脫不開身，見嚴家的人來，便痛快的發了手牌。

“喝藥吧，今兒三趟藥，你一次都沒喝，千萬可別病倒了，如今這是怎麽了？”今天接連發生兩件大事，何玉真總覺得有些不安。

聞彥低頭喝了一口黑黝黝的湯藥，輕輕呼出一口氣，似乎也被這藥苦得忍不住，“蹊蹺那可是太多了。”

“這事本是禮部和翰林院一起負責，因洩題，還是多人搜出夾帶，刑部也來人連夜審查，玉真，不能再等了。”

聞彥的聲音響徹在身後，“皇後那一胎本來就來的莫名其妙，如今嚴家已經搭進去了，我把你和孩子們送走。”

何玉真轉過身，直視那張冷峻的面容，“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們能藏到哪裏去？而且我們一走，皇帝不是更加知道我們的打算嗎？你如何走得了？”

“你不必擔心，我自有打算。”

何玉真只覺得心中酸澀的很，臉頰上一熱，她伸手去拂，才知道自己流淚，聞彥憐惜吻過那淚水。

“你別哭，你一哭，我心裏就亂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再亂又如何，你留在這還不是送死嗎？等你死了，我連哭的地都沒有了，說不定半途就被皇帝的人殺了，黃泉路上咱們兩個也離不了多遠。”

聞彥的笑容中帶些苦澀，又有些柔軟的情意，“怎麽會呢，我手下的兄弟們只把你們送回極北之地，京城的事一時都完結不了的，待你們躲在深山裏，塵埃落定，便無事的。”

何玉真咬牙切齒的說道，“不如咱們造反吧。”

“反正你手上有皇城的禁軍，趁著皇帝還沒收回你的權柄，直接殺到皇宮。”

“傻丫頭。”

聞彥深邃的眼目，恍若一條冬夜中幽靜的河流，“我們早就是，從回到京城的那一刻，我們就被勢力的洪流裹卷著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他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書，翻出其中夾帶的薄紙，在燭火上方烤了烤，本來空白的紙張上顯現了些許字跡。

何玉真接過粗略一看已是大吃一驚，她逐字逐句細細研讀幾遍，喃喃道，“他怎麽敢這樣？”

聞彥拿過那張信件，放在火上燒掉。

“怎麽燒掉了？這就是真相呀，想想那些慘死的人。”

聞彥搖搖頭，“這本就是我調查的結果，哪裏真的能當做證據，我留著這張紙，不過時時提醒自己，這等無情無義的竊國者，時時刻刻都在企圖殺掉我們。”

何玉真倚在寬闊的懷抱裏，“聞彥，那皇帝心裏難道不明白嗎？或許他已經著手要私底下殺了你。”

聞彥沒有說話。

何玉真似乎是察覺到什麽，猛地擡起頭，”或許說，皇帝早就下手了，只是沒有得逞，甚至說，前段時間，你刻意說要做一場戲，扮作我們心生間隙，將我安排到山莊上，那時已經有人下手了是嗎？”

聞彥的大掌輕輕摩挲著夫人的秀發，低沈的嗓音響在玉真的耳邊，“什麽都瞞不過你，但是不要急，皇帝現在可騰不開手來對付我們，在他眼裏，我不過是小魚小蝦，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我，他現在急著消滅的可是自己的親弟弟。”

“英王殿下安。”回廊左右站立的宮婢恭敬的行禮。

祁明宇剛從慈安宮裏出來，太後的身子也不過是強撐著，這一年來臥床休息，任憑宮裏多少珍貴的藥水補進去，人還是形銷骨立，空蕩蕩的裹在華貴的衣料中。清醒的時間一天都是很少，便是認出人了，也只是無力做出什麽舉動了。

“你沒瞧瞧那個狐媚子的樣子，我的天哪，那騷味都要沖上天了，整天裝作一副可憐的模樣，我呸。”

英王攔住身後的太監，他們正站在拐角處，這四周正是花園的叢林小路上，兩個小宮女不知道在說何人的壞話。

“呦呦，聽聽你這話，誰家的醋給打翻了，陛下就是喜歡那個狐媚子伺候怎麽地的，你會聽課，你會講經嗎，誰叫你什麽都不會。”

“我是不會，但我不會學那個狐貍精，就趁著有紫薇道人撐腰，什麽都不幹，就躲在自己的屋子裏念經寫字，進了宮還是哪個千金小姐不成，一聽陛下來，就忙不疊的從屋子裏出來了。”

兩個宮女躲在此處嚼口舌，祁明元聽了心中一動，手掌搖動旁邊的竹林，這才大步朝前走，那兩位早就跑得沒見蹤影。

聞嫣低著頭捏著筆桿，仔仔細細，一筆一劃的寫著經書，她認真的側臉映在光下，認真而無邪，似乎整個世界，再也沒有比抄書更重要的事情。

祁明元動了動酸澀的肩膀，背著手走到她身後，見她字跡清秀，下筆順暢，想來在心中已經默念許多遍。

“咳咳。”祁明元看夠了，這才低聲咳嗦了兩聲。

聞嫣連忙停住筆跡，見身後站著的陛下，連忙起身行禮，“是奴婢失儀，請陛下恕罪。”

“恕罪，恕罪，朕也是乏了，這才四處走動走動，見你寫得認真這才沒有打攪。”

聞嫣穿著青灰的宮女服裝，一頭青絲綰得整整齊齊，臉上未施粉黛，她本來年紀也不算大，豆蔻年紀，不敷粉臉上也看著白白嫩嫩，加上她如今信道，看著頗有股微妙的仙氣，與後宮的妃嬪們有些不同。

“陛下飲茶。”

祁明元接過茶盞，潤了潤喉嚨，又見到桌旁放著的糕點，“這就是你做的雲片糕？”

“是的，奴婢手藝低劣，還請陛下不要見笑。”聞嫣上次偶然跟陛下說起家鄉的小吃，祁明元聽說她會做，便撥了小廚房讓她試試。

祁明元嘗了嘗，“味道不錯，酸酸甜甜的。”

“陛下說笑了，我的手藝也就在家侍奉爹娘，別說跟禦廚比了，就是京城哪個大館子的師傅，也比我強上一百倍。”聞嫣說著，臉上有些羞紅，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味道當然算不上頂尖的，祁明元身為天下之主還有什麽沒嘗過，不過這是聞嫣做的，便有幾分新鮮，也就不吝嗇讚譽之詞。

聞嫣並非外向的女子，皇帝不問話，她只是不會主動挑起話題，但祁明元也不覺得無趣，只覺得兩人頗有幾分默契。

“嘶。”祁明元皺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

聞嫣連忙走上前來，柔荑細細在皇帝的太陽穴那按揉，”陛下，頭風病都發了？要不要奴婢去請太醫來。”

祁明元忍住腦袋裏一波又一波的脹痛，半晌才松了一口氣，聞嫣拿著帕子細細擦拭皇帝腦袋上的虛汗，眼睛中掩不住的關心。

祁明元牽過聞嫣的手，安撫道，“沒事的，現在已經好了，那些苦汁子喝了也沒有什麽用，診來診去也沒有一個決斷。”

古代診病不過是望聞問切，又不比現在有各類儀器，祁明元從去年便隱隱有些頭痛的毛病，但都當做是批折子累著了，今年就嚴重了，像剛剛，一時頭疼起來，都說不出話來，人都有些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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