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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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麗華倒是知道聞夫人有一個娘家的妹妹,誰知道入目確是一位俊俏的年輕公子,她連忙起身就要往屏風後面躲躲,卻被伯母一把按住。

“麗華不用驚慌,這是聞夫人的妹妹。”

何玉真聽了昌明侯夫人的話,這才明白嚴麗華的舉動,“麗華驚著你了,這卻是我妹妹,不是外男,她性子野得很,又喜歡刀槍棍棒的,這才狩獵做男子打扮。”

嚴麗華惴惴不安的坐下來,眼睛還打量那位“公子”,只見何玉平穿著一身白色的箭袖短打衣裳,長眉入鬢,直鼻菱唇,分外精致。

何玉平進來抱拳行了一禮,“姐姐,今兒打了好幾只兔子,還有一只好獐子,我已經吩咐廚房處理了,不知道昌明侯夫人要來,有失遠迎。”

嚴麗華聽了那聲音,雖然有幾分低沈,的確像是女子的聲調,但又幾分熟悉,她心裏暗道,難道在哪裏見過這位何家妹妹,可她面容生的這般出眾,自己肯定不會忘記的。

“渾身都是泥塵,且下去洗漱換身衣服,再來見過昌明侯夫人。”

何玉真轉過頭,對嚴麗華說道,“說來,你和玉平應該有幾分緣分的。”

“我也覺得何姑娘的聲音有幾分熟悉,但怎麽也想不起,不知道是哪遇見過。”嚴麗華話中頗有幾分抱歉。

何玉真捂嘴一笑,促狹的跟昌明侯夫人對視一眼,“聲音聽得熟,卻不認得人,你也不用耗盡心思去想了,你當然是沒見過玉平的。”

“你只在禪房的隔壁聽過她的聲音。”

“啊?”嚴麗華大吃一驚,半晌沒回過神來,“怎麽會,何姑娘怎麽會....”一個姑娘家怎麽去接近李家人,還把李家的姑娘迷得魂牽夢縈。

“這多危險,若是被李家識破了怎麽辦?”

何玉真手指纏梳腰間玉佩的流蘇,調笑的說道,“你可不能小看了玉平,咱們既然要下手,肯定是十拿九穩的。”

不管是燒烤還是煎炸,何玉真調制的上好的調料,讓昌明侯夫人和嚴麗華吃的十分開懷。

何玉真捧著一杯清茶倚在長榻上望著院子,玉平端著瓜果坐在旁邊,將姐姐肩頭的長發捋到身後。

“玉平,你說聞彥現在怎麽樣?”

“反正不好過,這都是師父他的選擇,我們也無法幹預,再說了,文清一直在城裏暗地裏調查,很快就能好了的。”

何玉真放下茶盞,長籲一口氣,“我腦子裏都是漿糊,你們一個個忙得不得了,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什麽時候才是個頭,我們現在已經脫身不了了,在這個大泥沼裏,只能殺個你死我活才行。”

何玉平拿銀簽叉起一塊甜瓜塞在嘴裏,含含糊糊的說道,“我們已經是局中人,你瞧瞧,我們都住在這了,昌明侯夫人都跟來打探打探消息。”

何玉真扭頭問道,“難道她?”

“有壞心倒是算不上,但是小心思總是有的。”

何玉真挪開身子,讓了大半的位置給妹妹坐,“你細細的說著,昌明侯現在都這個地位了,跟皇家有關系,子弟也算是安分,只要不作死隨便站隊,百年的富貴都在以後的呀。”

“富貴誰會嫌多呀,但是昌明侯府現在被架在火上烤,他們府裏的事難道還小嗎?”

“這話怎麽說?”何玉真想了想,王公貴族的糾葛不好說,“若是以前的舊事過去就過去了,現在再翻起來說也沒有意思,昌明侯也不是軟柿子。”

何玉平笑著說道,“昌明侯當然不想再翻起舊事,但是局勢已經不可阻攔,他們還得一步一步找出路。”

“姐姐還記得宮裏鬧出的靈異之事,說是廢太子的宮殿裏有人進入了,還發現了當時詹事府的腰牌,一下子將那些箱底的陳年舊事都翻出來了。”

何玉平漫不經心的說道,“當時發現歹人的便是昌明侯兒媳的親弟弟,因為此事辭去郎官的官職,再次之後,這位小少爺還在家裏暴斃而亡。”

“這些雖然跟昌明侯有所聯系,但是還有些勉強,昌明侯府明顯沒有違逆之心的。”

聞彥曾說過,昌明侯原先也曾帶兵,但現在已經在兵部榮養,與戰事也不過是出謀劃策,手裏沒有兵,造反哪裏有那麽容易的。

“昌明侯的娘親就是榮泰公主,是先帝的一位妹妹,生母不顯,地位不高,但與廢太子的生母交好,於此昌明侯小時與先太子交情深厚,要不是後來昌明侯被派出京城帶兵,如今,昌明侯府也不好過。”

何玉真瞪大眼睛,她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層關系,這樣看來,昌明侯府原先是廢太子系的,不過是當時出事的時候,昌明侯府置身事外,加上後面清算比較安分,這才能好好留在現在。

“可若是昌明侯府想要起覆廢太子的容易,或者是假借廢太子的名號想要做些事出來,明目張膽將廢太子的事擺在臺面上不是良策呀。”

何玉平點點頭,“這你我都能明白,陛下當然也是明白的,皇帝若是想要清算昌明侯府,借著此事便能定罪,再深挖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昌明侯府的傾覆也是輕輕松松的,但是陛下沒有這麽冒進,結果那位郎官竟然就暴斃了。”

“有心人自然覺得陛下這是斬草除根,他不想此時清算昌明侯府,也要避免其他人再生事由,一下將那人殺了,既斷了宮殿靈異事件的後續,又警示他人別想再攪這趟渾水。”

“那這麽看來,昌明侯簡直就是被迫摻和進來了。”朝廷裏各種派系縱橫,各種貶謫起覆都是家常便飯,何玉真只覺得心有戚戚,“不管到底事實如何,反正都是各方的博弈,誰贏了誰就是對的。”

何玉平點點頭,“光看這天子腳下,龍蛇混雜,很多東西碰不得,說不得,對兵事來說,師父和昌明侯都是帶兵的一把手,都困拘與京城裏受人猜疑,於文官來說,京城上下風熱的拜教,簡直就是倒行逆施,再在上南方渾水摸魚的可不少。”

天下事哪裏一一辨明呢,何玉真自認自己不是那種諸葛亮的人物,傻乎乎的一個人,也就是有個空間,丟在深山裏餓不死,還怕被人發現,她想想自己,實在是個種田的好人選。

隔天玉平便悄悄的帶人離開了山莊,何玉真料想昌明侯夫人的到來或許是帶來了某種信號,讓這位“魏三公子”得到了什麽信息。

“將軍不必起床。”那面白無須的男子穿著一身太監的服飾,不是一般的藍衣規制,聲音倒不是陰柔的,字正方圓。

聞彥鼻腔裏噴出一陣熱氣,勉強按著下人的手掌從床前坐起身來,一身綢白的襲衣竟然也穿出瘦弱的感覺。

司禮太監連忙勸道,“聖上有旨,特地吩咐了咱家,將軍身子還沒恢覆,不必拘泥這些禮儀。”

“陛下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微臣肝腦塗地,必不負聖恩。”聞彥接過明黃的卷軸,這裏面是皇帝讓他官覆原職的旨意。

聞彥點點頭,旁邊的下人遞給司禮太監錦囊,“麻煩司禮大人了,這是點茶水錢,千萬別嫌棄。”

太監圓滿完成任務,微不可聞的顛了顛手裏的錦囊,滿意的離去了。

聞彥靠在軟枕上,手裏還抓著聖旨,時不時的咳嗦一聲,下人們勸將軍趕緊喝藥。

“先放著吧。”

“將軍,身體要緊呀,沒幾天您就要辦差了,這可怎麽辦。”

“出去。”

下人們只得噤聲,將湯藥擱在小木桌上,他們也違背不了主子的意願,況且將軍現在明顯也是為了此事煩心。

月色沈沈,聞彥的房間內還是燈火通明,將軍手持著書卷還在讀著,屋裏屋外等了幾位侍衛,也沒有留下伺候的人。

“你來了。”

一名玄衣人踏進屋子裏,聞彥頭也沒擡,“她還好嗎?最近有人過去接近嗎?”

“不好,今天昌明侯夫人來了,皇帝估計也忍不了他們多久了,早晚著手清除掉的。”

聞彥胸腔震動幾下,玄衣人端了杯冷茶過來,他接過喝了幾口,“你呀,我讓你好好保護她,怎麽現在又回來了。”

那人瀟灑的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椅邊輕敲,“你們兩個演的跟真的一樣,她又知道什麽呢,打探也打探不出什麽消息,況且方景鴻也要回來了,你會叫你的小徒弟在那閑著嗎?”

聞彥擡眼望去,椅上坐著的何玉平身上帶著霜露的寒氣,聽了徒弟的調侃,他臉上沒有輕松笑意。

事實上,自從何玉真離開將軍府了,聞彥就沒有什麽好臉色,加上病中纏綿病榻,身體是消瘦了幾分,攝人的寒意卻越發的厲害了。

“玉真當然不知道什麽消息,知道的越少對她越好,但昌明侯夫人不是聰明的很嗎,她知道我肯定在玉真身邊安排了人,特地遞消息過來,我不想更多的人去打攪她。”

話尾的殺伐之意,只讓人心中一凜,何玉平搖搖頭,“師父,姐姐當然是心疼你的,她留了那麽多眼淚,無非是為了你的處境擔憂,你就是不說,姐姐她依舊是擔心。“

何玉平望向師父,短短半個月,兩夫妻都瘦了不少,外人看了也真的覺得,這是為伊消得人憔悴。

“說我早晚要跟她說的,皇帝的聖旨已經到了,再過幾天,玉真她就要回來了,彼時我會慢慢跟她說。”

何玉平心知勸不動,若說她處在師父的位置,直接帶著姐姐大隱隱於市就好了,可是師父不同,她正是奉了師命去極北之地調查事情,如今已經初現端倪,師父是不可能就此放棄的。

一場夜談就此結束,聞彥與何玉真分道揚鑣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何玉平當時接到信回河安,何玉方便已經詳說了,京城局勢波譎雲詭,將軍是借機將玉方給送回河安。

沒幾天,子清兩兄弟發熱不褪,何玉真只得趕回家親自照顧,將軍又軟言相求幾分,夫人這才又回了府。

“我說說,床頭打架床尾和,夫妻哪裏還有隔日仇的,將軍都這麽低聲下氣了,你也服個軟。”方夫人頗有感嘆的說道,“你們到底是年紀輕,氣性大,將軍說到底也沒接近那些個狐媚子。”

方夫人說話倒是直接的很,直接將那些賞下來的宮婢說成狐媚子。她出身文官家族,性子卻是火爆的很。

“我能怎麽辦呢,只盼這件事早點過去。”

方夫人觀何玉真面上淡淡,想是對這件事傷心了,“我勉強也算作你的長輩,你與聞將軍相識於鄉野中,對於高門大院後宅的事,卻是想得太淺了。”

“這事本來你倆都沒有錯,只是種種思慮和阻攔在中間,活活的生分了你們,將軍對你還不好嗎?你對將軍不好嗎?”

方夫人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說道,“您們兩個都好,只是這件事不好處理,你們兩個小年輕才越鬧越僵。”

何玉真點點頭,她只得方夫人是好心的,李將軍府裏都靠這位夫人操辦的,她所經歷的後宅生活遠比自己多得多。

夫妻間的事只得夫妻兩人解決,她勸多了說不定還起了壞作用,方夫人看了看周圍,又問道。

“玉真,不知道你家妹妹......”

何玉真一聽,還以為玉平又惹出什麽緋聞呢,“方夫人,怎麽了?”

婦人撥動了手腕間的玉鐲,“不知道你家妹妹是否許人了?”

“啊?”何玉真沒想到方夫人竟然找自己談這個事,要知道先前李文清不時來將軍府裏送東西,玉平說去回絕,後來李公子也就沒來了,她以為這事是沒有可能的。

方夫人頗為不好意思,畢竟還是為了兒子的幸福,還是忍著羞澀說道,“咱們兩家關系,本來這事應該找個中間人來說道的,可八字沒一撇,文清也不願意跟我說。”

“我想著你們在京城也沒有多少故交親戚,也沒有聽見你們備嫁的消息,那個臭小子藏著,我怕他不好意思說,於是找你了,不會覺得我唐突吧?”

何玉真不知道怎麽回應,只得搖搖頭說道:“這事情我不能做主,還得聽玉平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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