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彥聽到夫人這麽憂國憂民的感嘆，噗嗤笑了一聲，“你也別在外人面前說這些，他們現在可迷這個了，像是那些個年輕的夫人嘛，更是迷信紫薇真人，一心一意的想求個兒子，你要是在他們面前說這個是假的，她們不給不得給你翻臉。”

何玉真翻了個白眼，不是她說，就是醫學如此發達的現代，還有那些為了沒有子女而發愁的父母們，再說了，很多夫人不是生不出孩子，是生不出兒子，而這個事，也不是夫人的錯嘛，卵子都是一樣，純屬男方的精/子不幸運嘛。

“盡管翻臉，反正我又不和幾個人來往，她們就是邀我去，我也不去？犯不著和誰翻臉。”這是個實話，何玉真跟京城裏的貴婦人沒什麽交情，唯一來往的也就是李老將軍和昌明侯府裏的。

聞彥拍了拍一副下擺的灰塵，穿上鞋子，一臉看好戲的狡猾模樣，“你且瞧著，總得邀請著你的。”

“什麽呀？”

“我先去辦差了，你且等著就是了。”

次日何玉真便受到李府方夫人的帖子，上面雖然沒有寫什麽，但是她心裏一陣打鼓，別是叫自己這個烏鴉嘴說中了吧。

等真的看到門口掛上的藍白的帷幔，還有各處太極模樣的東西，院子中央搭起一個臺子，上面還有祭祀的五畜和各樣糧食。

“夫人們這是在幹嘛？”何玉真見了這陣勢，要不是兩家關系實在太好了，她都想掉頭回去了。

方夫人連忙上前挽住玉真的胳膊，將她領了進去，昌明侯夫人也站在此處呢，這....這，這都怪自己烏鴉嘴。

“你真可算是來了，前天我家老爺還聽大將軍說，你已經從平陽回來了，我這才慌慌忙忙的下個帖子來邀你。”方夫人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衣裙，發髻上都沒有帶什麽金銀之物，只帶了一個玉簪，昌明侯李夫人也穿的十分素凈。

只何玉真一個人傻乎乎的以為來赴宴，雖然沒帶上什麽鳳釵，但也打扮的十分鮮妍，特別是一襲水紅色的大裙擺上，還繡著粉白的牽牛花，可以說是人美花嬌。

何玉真兩只隔壁各被拉著，直接被架進屋子裏，只聽得方夫人說道，“正好這裏還有新作的裙子，雖然樣子你穿是老成了些，但我一次都沒穿過。”說著，便笑盈盈的指揮飛玉給何玉真換衣裳。

“等等，等等。”

“帖子我是拿到了，可我以為過來就是聽聽戲吃吃飯呀，你們怎麽搞的這麽大的陣仗？”何玉真就差沒說，你麽這是封建迷信的活動。

方夫人一臉興奮的說道，“你這段時間不在京城了，不知道！現在紫薇真人可靈驗啊。本來這道會只有我和妹妹兩人的，聽說你回來了，趕緊又和紫薇觀的師傅們好說歹說，這才讓你也加入進來。”

她悄聲說道，“你看看你，已經成婚大半年了，現在肚子裏還沒有動靜，幸好上面沒有和公公婆婆，有時間再久一點，外人便要議論你了。”

何玉真嘆了一口氣，“議論我什麽？我是將軍明煤正娶的妻子，我生的是將軍的孩子，並不是他們的，有還是沒有，他們著急個什麽勁。”

你們也急個什麽勁，雖然何玉真一時半會也扭轉不了古代人的思想，像方夫人今兒請她來，並非“羞辱”她沒有兒子，而是站在婦人的角度，急正妻所急，何玉真也不能完全責怪方夫人。

“我的好妹子呀，哪個婦人的心不是這樣？將軍對你一心一意，我們是明白的，可是人總要傳宗接代，你的肚子要是再沒有動靜，就算將軍弄一個去母求子，你們倆之間還是有了隔閡，我也還是要你自己生一個才好，今兒你來都來了，若是沒用，以後道會我便不找你了，若是懷上了，不是兩全其美嘛。”

方夫人明白新婚夫妻總是這般的如膠似漆，但是聞將軍畢竟是一品大員，紅塵美色的誘惑總是斷不了，她這是在替何玉真穩住地位呀。

何玉真揉了揉額角，認命的攤開手臂叫飛玉給自己換衣服，嘴裏問道，“夫人你們都是兒女雙全的，像侯爺夫人，你都是已經做祖母的人啊，也不用愁什麽兒子了吧。”

方夫人嘆了口氣，“這有了兒子就是債，前世欠的債，我這兩個兒子都都這麽大了，叫誰成家，誰就要跟我翻臉，一個個都沒有開竅，我得好好拜拜，也像冰兒妹妹一樣，早點抱上孫子。”

何玉真一聽這話，心裏一陣發虛，你兒子可喜歡我妹妹了，可惜他們兩個似乎是沒有緣分了，你兒子要是一棵樹上吊死，那我的罪過就大了。

“我當然不求什麽呢，只求全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昌明侯夫人淡淡的說道，她雖然也是求神，但心願沒有那麽急切。

何玉真換好衣裳首飾，三人在屋子又等了一會兒，那位傳說中的道人便到了，生的倒是清瘦的很，面上無須，神色十分顏色，身邊帶了兩個道童，從包裹裏又取出寶劍、符咒等等。

夫人躲在屋子裏偷看，何玉真問道，“這便是紫薇真人？”

“今天前來做法的，可是紫薇真人座下大弟子清虛道人，紫薇真人咱們是請不來的，他老人家正在閉關修煉，只有皇帝陛下才能行。”

何玉真見他的寶劍上插著符咒，一陣揮舞，簡直就是變戲法本法，沒有什麽九天雷電，三昧真火，都算不上大場面。

沒一會兒，那身邊的道童便走到門前，“這是師父寫好的符紙，你們且把生辰八字和所求之事都寫在上面，寫完折好便行了。”

屋裏還請了一尊紫薇大仙的像，方夫人和昌明侯夫人已經虔誠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過了許久才動筆寫東西，眾人寫得的時候，還不能互相偷看。

何玉真寫得最快，早就遞給外面的道童，只聽得外面的清虛道長念念有詞唱道。

“閉目冥心坐，握固靜思神。叩齒三十六，兩手抱昆侖。

左右鳴天鼓，二十四度聞。微擺搖天柱。赤龍攪水津，

鼓漱三十六，神水滿口勻。一口分三咽，龍行虎自奔。”

三張紙條都遞給清虛之後，老道人又帶著人進了隔壁的一間屋子裏。

“接下來還要幹嘛？”何玉真到了這就喝了幾口清茶，想象中的好吃的一個沒有。

方夫人挽住和餘震的手臂，細心的囑咐著，“清虛道長還在掐算一番，便會叫人來通知，到時候一個一個進去，進去後不必說話，道長自然會說成與不成或者是註意事項，你先聽著就好。”

“不管成還是不成，道長會將符紙交還給你，你且直接回去，今兒和誰都不能提道會的事，不然會裝了忌諱。”

這越來越像是見不得光的封建迷信活動了，何玉真還是問了一句，“需不需給些辛苦費？”

“這且不必了，道長們都是場外之人，這些黃白之物他們不會要的，等過了七天，咱們去道觀裏捐些布鞋道袍，和一些糧食就行了。”

何玉真進了屋子的時候，這裏窗戶都封住了，只有香臺前點了兩只香燭，道人的面容在燭火下若隱若現，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還真有幾分玄幻色彩。

“夫人有大智慧，，貧道尚且不及夫人的志向，這紙上所求之事，非貧道，非紫薇真人所能做到，只有供奉的紫薇大神，才發此宏願，請回吧。”

“你求的到底是什麽？這個牛鼻子老道怎麽說了這樣話？”聞彥一回家便聽到何玉真講了今天的奇遇。

他們夫妻兩個活脫個無信仰者的現代人，平日裏雖然也拜拜佛，但是從來不信這個，怪不得做了夫妻呢。

何玉真坐在桌前，笑的促狹，遞給聞彥一條黃色的符紙，他接過在燈火下展開一看，上面就寫了四個字。

“混吃等死！”

聞彥將符紙放在燭火上燒掉，直接扔到地上，將灰燼碾碎，“哼，這個宏願發的不錯，看來我夫人要成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大聖人。”

“去你的，什麽大聖人呢？我就是個俗人。”

聞彥抱住夫人的纖腰，低聲在何玉真耳邊說道，“這牛鼻子老道，還真是能裝，看到你求這個，心裏估計就已經知道，你不信他們這個東西，他還能這樣講，怕是修煉的有點氣候了。”

“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吧。”何玉真倒不是否認宗教的作用，導人向善的宗教能給那些脆弱的人一個心靈的避風港灣，而這位紫薇大仙明顯是忽悠人一起修煉呢，

“什麽送子大仙，我感覺還是相當碰到死耗子，再說了，那個紫薇真人又不會輕易的出關給誰施法做法？現在就是皇後娘娘懷上了聾子，是不是紫薇真人功勞還不一定呢。”

何玉真想到前世那些宗教騙子的謊言，又說道，“京城裏那些個求子的夫人們怕是不少，若是有人沒懷上，那是不是怪這個夫人不夠誠心，所以紫薇大仙才沒顯靈？”

聞彥狠狠的親了一口，“你這是絕了他們的後路呀，其實他們供不供這個什麽大神，我也並不在意，主要是信這個吧，京城裏出了好多個變戲法賣假藥，裝神弄鬼的家夥，這幾天我都不知道抓了多少個了，上面迷信這個，順天府的也不過重看，關上個三五天就放了出來，他們消停兩天，就又開始重操舊業。”

打假的路道阻且長，聞彥都感覺最近工作量急劇上升，主要是有些被騙了都不覺得是假的，還來求武侯放了假道人，凡是聽了這樣的官司，他腦子就疼。

“這東西碰不得，你要是現在當個刺頭，是反對那些道人和尚，朝廷連個基本的章程都沒有，總不能香的臭的都當成了寶貝。”

聞彥搖頭晃腦的說道，“說不得啊說不得。”

莊子裏新收的果蔬，因為何玉真在那住了一段時間，好好澆了些靈泉，吃起來味道頗為不錯，便想著給李府和昌明侯府送點東西去，因聞彥正好去李府找李老將軍談些事，兩人便分頭行動。

誰知道等何玉真帶著東西到了嚴府，卻看到堂屋裏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在垂淚，院子裏也沒有什麽下人，是個面嫩的丫鬟領著何玉真進來了

“夫人，這是怎麽了？”何玉真還以為是下人們沒進來通報，叫自己撞破了昌明侯的家事。

李夫人臉上沒有半絲笑容，只輕聲說道，“麗華，你先進去，我待會兒再過來。”

何玉真見那個姑娘衣裳不菲，梳得還是婦人發髻，看來也是哪位大戶人家的媳婦了，只是不知道來昌明侯府哭訴什麽，一直低著頭，也看不到她的模樣。

“可是我來的時間不好，這是莊子裏送來的新鮮的果蔬，我吃著，味道可好了，今兒有空閑正好送一點給你，既然家裏有客人，我就先走了。”何玉真也不想上去碰別人家的黴頭，說明了來意便要起身離開。

李夫人連忙擺手，叫何玉真坐下，又叫下人上茶來，“多謝你的好意了，這事兒，我現在不跟你說，估計明兒你也能從別人口裏聽到，還不知道傳成什麽樣子呢。”

她也是氣悶了好幾天，這是家裏的醜事，她也不好意思跟別人說，恰巧今天何玉真撞破了，聞夫人又不是多嘴多舌的人，昌明侯夫人這才想一訴苦悶。

“到底是怎麽了？你去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呢。”何玉真也看出來昌明侯夫人眉間的愁思。

李夫人長嘆一口氣，這才緩緩說道，“還不是侯爺的侄女兒，小夫妻前年才成的親，本來感情好好的，不是我說，這位侄女雖然身上沒什麽誥命，她親爹侯爺的弟弟，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只是我這侄女兒肚子不爭氣，生了個閨女，按著也不急，畢竟兩個人還年輕，說不定今年就懷上了。”

何玉真應著，“越是著急越是壞事，心情放輕松些，自然就能懷上的。”

李夫人倒不知道，這個未生育的婦人怎麽對生孩子這般有經驗的樣子，但只把何玉真的話當做安慰吧。

“誰知道親家老太太請來紫薇道館的道人過來算，說是家裏有東西妨著，這才抱不上孫子，我那侄女婿的官運也不會太好，七算八算，就是我這侄女兒的錯，鬧得天翻地覆，先是只跟我那小叔子、弟妹說了要休妻。”

李夫人咬著牙說道，“我那侄女真是個最老實不過的，她娘生了她早就過世了，我弟妹也不管這攤子事了，小叔子沒法子，只得來求侯爺。”

昌明侯的名頭，何玉真還是聽聞彥說過幾句，說是最耿直的人了，這話當然是輕飄飄的帶過了。

“侯爺不是我往重裏說了，要是擱在十年前，誰不知道侯爺的火爆脾氣，現在已經是和順許多了，如今要是讓他上門去，不得把人家一家人都錘得鼻青臉腫的，縱然還有做親家的機會也沒了，只得讓我上門好好說了去。”

李夫人喝了杯水，她身邊常服侍的下人都不在邊上，怕是都掉到那位侄女身邊服侍了，說是服侍嗯，說不定是瞧著不讓做傻事才是。

“那老太太言語尖酸刻薄，說我侄女兒挑三揀四的，又說我侄女不賢惠，又說她不孝順父母，反正有一丁點兒不好，也就變成了暴行。”

李夫人也算是頗有教養的人了，聽了那老太太的話也就要氣炸了，當初嚴麗華出身不大高，好歹有個四品官的親爹，還有一個一品侯爺的大伯，加上嚴家出的嫁妝豐厚，陪這家的公子那是綽綽有餘。

李夫人當時也瞧看了的，這位公子是個性子恭良，加上科舉上頗有些靈性，她們只當乘龍快婿了，將嚴麗華嫁了過去，初時只添了個千金，嚴麗華也不是個刻薄的婦人，直接將自己身邊的陪嫁丫鬟給了夫君當姨娘，只是這家的子孫運就是不行，丫鬟懷了卻在滿七月的時候給流了，正是個男胎。

如此這老太太便瘋魔了，對嚴麗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只恨不說，是嚴麗華將這個丫鬟的孩子給害掉的。

初時郎情妾意的夫君也閉口不語，仍由老太太作踐自家的妻子，如此才有了一處道人指認嚴麗華妨了家運的事。

“我實在是沒法子，講理是講不通的，只差他兒子下休書了，我見侄女實在消瘦的不行了，只得先把她接過來，甭管做不做得了他們家的媳婦，總不能叫我家的女兒送了命不成吧。”

何玉真只得連聲安慰，這是家務事，況且還是昌明侯家的家務事，若是這位嚴姑娘能幡然醒悟，踢了這個不成器的渣男，那就萬事大吉了，若是死不悔改，她這個外人就是出一百個主意也沒有用。

很明顯，昌明侯夫人是將嚴姑娘接回侯府，而不是送到她爹娘那，就很能看出一些問題，怕不是她親爹娘也不同意和離，偏要這姑娘在魔窟裏磋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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