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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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玉真記性好的很呢，連桌子上吃的幾道好菜用的什麽材料，擺的什麽樣子的盤，也記得清清楚楚的，像是個剛進城按捺不住的少女，喋喋不休的說著周圍貴夫人的衣飾。
平國公夫人耐心的等她說完，才引著眾人轉了個彎，走上一條鵝卵石的小道，那小石子每顆都晶瑩剔透，不沾塵埃。
“夫人祖籍哪裏的人？”
何玉真笑盈盈的說道，“河安郡人士。”
“河安？喔，雲霧石是吧。”
“平國公夫人正是博學多才，河安郡正是出產雲霧石，我見花園前堂鋪的正是此種石板。”何玉真說著嘆了一口氣，“不過這石頭少的很，我家就沒有這種石頭，今日看到平國公府的地板，又想到曾經在老家的時光了。”
平國公夫人沒想到，隨便一問，帶出了何玉真這麽多的感嘆，只見這位將軍夫人對於房屋修繕似乎還頗有建樹，連路上的石子路也要擺出個什麽花樣，她眼光越過何夫人，看向默默緊隨其後的何玉平。
“嘉瑜，此事本應該是我這個皇後操心的事，但是我又是中宮皇後，一舉一動外人不免多想，若是貿然將何家姐妹都召進宮來，沒影的事都變成真的了，明宇也是自家親戚，你且好好瞧看何家姐妹的才情如何，若是你看了有個七八成，我再召進宮來看看，這事便能定下了。”
皇後石氏與自己其實是從小玩耍的，楊嘉瑜身為寧安長公主的嫡女，身有郡主之位，石氏也是高官貴女，小時還給自己做過伴讀，誰知道指給明元哥哥後，撈了個皇後的位子。
“皇後娘娘說的什麽話，我跟明宇哥哥也是一同長大的，這事我一定辦得妥妥的。”
“誰說不是呢，英王跟陛下一母同胞，聖上也是擔心弟弟不過，皇家已經是極貴，咱們也不瞧看什麽家世，只一事，須得是賢良淑德的女子。”
“娘娘放心，臣妾告退了。”
楊嘉瑜從椒房殿出來的時候，從胸腔裏呼出一股長長的熱氣，她的母親是寧安大長公主又如何，她身有榮平郡主的盛寵又如何，照樣卑尊屈膝的逢迎這位下不了蛋的皇後娘娘。
若是別家女子做了皇後，或許榮平郡主還不會如此意難平，但是偏偏是自己的伴讀，石家的女子最是賢良淑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如何，照樣生不下一個兒子，她心中冷笑一聲，看你的皇後位子還能做多久。
“夫人？郡主？”耳邊的呼聲喚回平國公的思緒。
榮平郡主眨了眨眼睛，“我想到太後她老人家前幾年，年年都開花會呢，是多麽歡聲笑語，唉。”
旁邊的夫人連忙勸道，郡主孝心可嘉，還這麽牽掛太後她老人家的身子，她們反正是讀過書的，花團錦簇的話怎麽漂亮怎麽說。
何玉真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欣賞腳邊的花，周圍的人只顧著恭維平國公夫人，這等粗俗下等的將軍夫人不值得同她們一起說話。
榮平郡主感嘆幾聲，又將話題轉到何家姐妹的身上，“這位是聞夫人的妹妹吧，生的可正是貌美。”
“那不咋地，咱們家生的最美的就是平兒了，原先我娘還擔心有拍花子的把我妹妹拍走了，再者了，農戶人家不像現在深宅大院的，總要學些防身之術。”
何玉真越編越順暢，什麽曾經兩姐妹差點被山賊抓走，幸好是玉平帶著親姐殺了賊窩了，對，是殺出去，遇到一個殺一個，遇到一雙殺一雙，村子還獎賞了一點銀子給他們何家呢。
周圍的夫人連連推開，眼神舉動明明白白說道，“沒想到這還是個殺人魔頭。”誰都不會覺得這是假的。
現在的女子講的就是一個恪守婦道，閨中清譽，誰能編出自家妹妹殺了十幾個山賊的事，想象不出來。
平國公夫人聽到何玉真將妹妹練武的事時，還是將信將疑，聽到斬殺山賊的時候，她不信也信了。
“聞夫人......”
“我妹妹每日在家練武，刮風下雪沒有一天中斷過。”
“聞夫人......”
“世道艱難呀，這些個歹人就知道欺壓柔弱女子。”
“聞夫人！”
“郡主。”何玉真止住話語，她穿著一件蓮青色絹雲裙，發簪手鐲也不大出彩，都是些京城裏時新的玩意，但她生仔年紀輕，縱然是平國公夫人這樣保養得體的貴婦，在她面前，還是少了一分少女天真。
榮平郡主顯然有些惱怒了，何玉真細細的看著郡主的臉，古代的貴婦人縱然是生氣，也是極美的，她們不會破口大罵，五官還是那般的平淡舒緩，只是眉間微微的蹙著，顯示出她們不耐煩的心情。
“夫人，不必再將以前的舊事了，那些個山賊死不足惜，不過你現在是一品大將軍飛夫人了，也不必再擔心自個的安危了。”
平國公夫人說完，便扶著丫鬟的手向前走去，周圍的夫人們皆繞過何家姐妹而去，顯然是知道聞夫人的話讓郡主不滿了。
“你怎地這般不小心，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呢。”昌明侯夫人執起何玉真的手，細細的勸慰道。
“姑娘家家的說著什麽打呀殺的，聞大將軍倒是不在意這些的，你好歹顧惜下你妹妹呀。”要說花會上說這些事實在是掃興的很。
昌明侯好歹也是皇親，只是他家在立儲這件事上從不站隊，縱然當今聖上登基了，他們也是幹自己的本分活，夠不上從龍之功，故而昌明侯夫人當然夫唱婦隨，對於寧安長公主這種努力賺取政治資本的人，僅僅保持了表面上的禮貌。
何玉真安撫的拍了怕李氏的手，“夫人別擔心，我自有分寸。”
昌明侯夫人倒不覺得何氏姐妹，就像她們所表現的那類人，要知道她的那位大嫂子，對於乖順勤儉的何玉真，可是讚賞有佳。她也不覺得英勇善戰的聞大將軍是個草包，輕易就被何玉真的容貌給迷惑住了。
郡主請何家姐妹的想法，誰還沒揣測到，但是眾位誥命夫人是知道了，平國公對於聞夫人可是不大親熱了，她跟後宮的皇後娘娘、太後娘娘關系可好得很呢。
一時間大將軍府算不上門可羅雀吧，反正雜七雜八的帖子是少了不少，何玉真倒是樂的清閑的很。
“怎麽樣？查到多少？”
何玉平放下手裏的手裏的包裹，水紋錦的布一展開，裏面盡是些瓶瓶罐罐，做的還挺精美的，瓷瓶上繪著雀鳥圖。
飛玉端上茶，她是京城人士，先前在李府做工，現在到了聞府還算升職了，見得世面也比較多，況且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是京城的稀罕玩意。
“飛玉，你都認得？”何玉真問道。
“回夫人的話，奴婢認得幾樣，這三瓶是瑩花軒的，那兩個是雪問梅的，再來這幾瓶是百蝶樓的，這幾瓶，奴婢倒不認識了。”
何玉真沖妹妹挑挑眉，接著問道，“怎麽我在家裏沒見過幾個香樓的東西？”
飛玉微微笑了下，“夫人說笑了，咱們哪裏從香樓裏買這些現成的玩意，咱們府裏的香料香餅，一則有下人自己曬花碾汁子的，一則有專門供應的坊子做，香方都是不外傳的，便就是到香樓裏買，咱們也是有專門定做的，不必買這些現成的香膏。”
原來自家用的都是高級定制，何玉真心道，固然都是錢堆出來的好生活，況且宅鬥電視劇裏，不是多的是，用香栽贓嫁禍，殺人於無形間嘛。
“你們常常去這幾處買東西？”
“不僅咱們府上的女婢，京城達官貴族的丫鬟們，大概都是這幾家買的，出香快，價錢也公道，不過咱們府裏都不用這些的，香方各府都有。”飛玉說道，“夫人，你是瞧上了什麽香膏嗎？要奴婢去香樓裏買一些嗎？”
何玉真沒說話，只讓飛玉下去，屋裏也沒有留人，將軍府的下人們早就習慣了主子們的小習慣，例如說，講悄悄話的時候，不留人伺候。
“都買遍了？”
“買遍了。”
何玉真的眼睛緊緊盯著桌上的小瓷瓶，伸手隨意拿了一個過來，抽開瓶塞，緩緩湊在鼻尖，馬上作嘔的拿開。
何玉平奇特的拿過那只小瓷瓶，小心翼翼的聞了一下，一股馥郁的香氣從裏面傳來，雖然不是自己的喜歡的香味，但也不是難聞到讓人嘔吐的地步呀。
“姐，你是不是懷孕？”
何玉真瞪了妹妹一眼，“懷沒懷孕我還能不知道？”
何玉平翹著二郎腿，“那可不一定，來，姐姐，我給你把把脈。”說著，邊去捉何玉真的手腕子。
“沒有懷上。”
何玉真又打開幾個瓷罐，裏面有的是香餅，有的是香膏，她聞了，有的是正常的香味，有的則是腥臭的味道。
但桌上的所有香料，在何玉平聞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一點異常都沒有。
“姐姐，你在平國公府裏聞到的到底是什麽？”自從一回府，何玉真便神神秘秘的讓自己去香樓裏買東西。說是她在外面路子廣，不管明面上，暗地裏賣的香料，都買一些回來。
何玉真讓香料分成兩堆，神色中難免帶著一些疑惑，“你還記得那個彩繡球嗎？”
“記著，開的很是鮮艷，不過我除了梅花的香味，什麽都沒聞到。”何玉平武功也算不錯了，她連那天去赴宴的夫人們身上熏的香都能一一分辨出來，那個彩繡球確實是無香的。
何玉真搖搖頭，“我們在梅林的時候，就隱隱約約聞到了，還心想，這平國公府裏怎麽沒好好打掃嗎？一股臭鹹魚的味道，誰知道越走味道越大，知道看到那朵彩繡球，臭得人都要暈了。”
何玉平仔仔細細回憶當時的情景，“但不僅是我沒聞到，周圍的人似乎都神色如常。”
“這就是稀奇之處了，我也以為是自己恍惚了，腦子出問題了，可能是要瘋了吧。”何玉真將那一堆香料完全分好，“但今天，我又聞到了，這便不是我的幻覺了。”
何玉平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的覺得有點意思了，她將其中一堆的一個香膏罐子翻過來，像京城有名的香樓，都會在瓶身或者紙盒上印著點自己的標記。
而這個便是小西市裏的暗門裏賣的，自從上次李文元大鬧了小西市，聞彥不得不抓走些人交差，小西市可以說是越來越隱蔽，就連何玉平每次去，都要喬裝打扮一番，加上她又能控制自己的嗓音，小西市的人竟沒有認出她來。
“這三四樣是從哪裏來的？”何玉真也發現有腥臭氣味的幾瓶，都是光禿禿的灰褐色的瓶子，跟旁邊包裝精致的瓷瓶截然不同。
何玉平的手在瓶口上劃來劃去，“不能說的地方弄來的，招牌都沒有一個，店家長什麽樣子，我都沒有看清楚。”
“你先別輕舉妄動，等你姐夫回來，我再好好問問他。”平國公府的奇花竟然跟這暗地裏賣的香料搭上邊了，這不是什麽小事。
她想了想又道，“你四處打聽打聽這盤金彩繡球能在哪買到，就說我覺得這繡球特別喜慶。”
何玉平點點頭，兩姐妹瞧著桌上一堆香料陷入了沈思，何玉真不免想到，崇陽發的那一場疫病。
當初有歹人放毒殘害百姓，幸好何玉平尋到一點點生機，不然別說一城的百姓，整個河安郡也別想保下來。
何玉平留下那幾罐異常的香料，其他的都帶回院子，一股腦送給無憂院的丫鬟，們玩耍了。
太陽早早的便要落山了，稀薄的暖光慘淡的罩在陰郁的樹木上，白日裏看起來郁郁蔥蔥的枇杷樹，此時也是張牙舞爪的。
何玉真站在門口，不知怎麽的突然心生一股恐慌，在錯綜覆雜的京城裏，似乎暗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自己也不得不卷入其中。
“夫人，咱們真的不用多帶幾個婆子出去嗎？“飛玉手腳利落的將車廂櫃子裏的幹果拿出去。
何玉真掀開窗簾，看著騎馬走在前頭的聞彥，“有將軍在，你怕什麽，今兒就是出去走走，在外面吃飯，還要誰服侍？”
飛玉聽了便沒說話，要她說，自家夫人什麽都好，長得美心也善，就是忒不講究了，出門也就是兩個婆子四個小廝，加上自己貼身服侍著，像今天，竟只有自己一個服侍著。
但這也是恩寵了，飛玉巴不得跟著來，屋裏還有尋露守著，她倒是想來，夫人讓她來服侍嗎？其實飛玉也明白，自個是從李府來的，賣身契又在夫人手裏，比府裏那起子奴婢忠心多了。
這是將軍府的大馬車，周圍都是騎馬帶兵器的將軍府近衛，飛玉坐在馬車內也是覺得威風凜凜的。
還是七星樓，樓上的房間都包好了，何玉真走進去，隨意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左右都包好了？”
此話一說，飛玉心頭一跳，實話實說，這裏給她留下的感覺就怪怪的，只見將軍夫人小姐圍坐在桌子邊，大門悄然關上，守衛守的好好的。
“這香料我派人去查了，說是南邊來的香料，便宜的很，還會使留香久，他們小西市的香料坊都偷偷的買來加了，外面香樓的，因為都是用的自家的香方，似乎不還敢輕易往裏加料，但不知道買過沒有。”
聞彥一聽到何玉真所說的香料帶臭的時候，也是不相信，但是夫人信誓旦旦的保證，他也派下心腹之人去查一查，誰知道果然套出消息。
“他們都是一群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知道沒毒，直接就往裏面加了。”聞彥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快速的剝開桌上的瓜子，堆在一旁的幹凈碟子上，“吃。”
何玉真伸手拿了一顆果仁，“他們都是賣什麽香料的？”
“催情的玩意，助興的東西，還有些便宜的香膏香餅，也一起賣賣，俱他們說，自從賣了加料的，還有回頭客呢。”聞彥門清的很，小西市便是京城撕也撕不掉的狗皮膏藥，裏面大多是賣大力丸，變戲法等等的江湖騙子，大奸大惡的也有，混在裏面而已。
你要是去抓人，他們跟老鼠一樣不知道鉆到哪個小窟窿裏藏著，你抓也抓不著，不抓呢，他們就都冒出來做生意了。
“這沒頭的生意，小西市的人也是在暗地裏生意，也不拘賣家什麽來頭，只要貨好便宜，他們就敢買，你便是把那幾個人店家給抓了，審死了也審不出什麽東西。”
七星樓的五香瓜子，焦香美味，何玉真一顆顆的往嘴裏塞，跟聞彥商量怎麽引人上鉤。
飛玉在一旁站著，感覺腿都站不穩了，好久才定下心神，顫顫巍巍的給夫人倒了一杯茶。
何玉真疑惑看著飛玉把茶水撒到桌面上，“你沒事就出去坐著，隔壁都空著，叫小兒給你上點糕點吃。”
飛玉連忙磕頭謝恩，低著頭出了門，進了隔壁的屋子才算松了一口氣，我的老天爺呀，夫人竟然還會審案。
”盤金彩繡球倒是有點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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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國公夫人耐心的等她說完，才引著眾人轉了個彎，走上一條鵝卵石的小道，那小石子每顆都晶瑩剔透，不沾塵埃。
“夫人祖籍哪裏的人？”
何玉真笑盈盈的說道，“河安郡人士。”
“河安？喔，雲霧石是吧。”
“平國公夫人正是博學多才，河安郡正是出產雲霧石，我見花園前堂鋪的正是此種石板。”何玉真說著嘆了一口氣，“不過這石頭少的很，我家就沒有這種石頭，今日看到平國公府的地板，又想到曾經在老家的時光了。”
平國公夫人沒想到，隨便一問，帶出了何玉真這麽多的感嘆，只見這位將軍夫人對於房屋修繕似乎還頗有建樹，連路上的石子路也要擺出個什麽花樣，她眼光越過何夫人，看向默默緊隨其後的何玉平。
“嘉瑜，此事本應該是我這個皇後操心的事，但是我又是中宮皇後，一舉一動外人不免多想，若是貿然將何家姐妹都召進宮來，沒影的事都變成真的了，明宇也是自家親戚，你且好好瞧看何家姐妹的才情如何，若是你看了有個七八成，我再召進宮來看看，這事便能定下了。”
皇後石氏與自己其實是從小玩耍的，楊嘉瑜身為寧安長公主的嫡女，身有郡主之位，石氏也是高官貴女，小時還給自己做過伴讀，誰知道指給明元哥哥後，撈了個皇後的位子。
“皇後娘娘說的什麽話，我跟明宇哥哥也是一同長大的，這事我一定辦得妥妥的。”
“誰說不是呢，英王跟陛下一母同胞，聖上也是擔心弟弟不過，皇家已經是極貴，咱們也不瞧看什麽家世，只一事，須得是賢良淑德的女子。”
“娘娘放心，臣妾告退了。”
楊嘉瑜從椒房殿出來的時候，從胸腔裏呼出一股長長的熱氣，她的母親是寧安大長公主又如何，她身有榮平郡主的盛寵又如何，照樣卑尊屈膝的逢迎這位下不了蛋的皇後娘娘。
若是別家女子做了皇後，或許榮平郡主還不會如此意難平，但是偏偏是自己的伴讀，石家的女子最是賢良淑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如何，照樣生不下一個兒子，她心中冷笑一聲，看你的皇後位子還能做多久。
“夫人？郡主？”耳邊的呼聲喚回平國公的思緒。
榮平郡主眨了眨眼睛，“我想到太後她老人家前幾年，年年都開花會呢，是多麽歡聲笑語，唉。”
旁邊的夫人連忙勸道，郡主孝心可嘉，還這麽牽掛太後她老人家的身子，她們反正是讀過書的，花團錦簇的話怎麽漂亮怎麽說。
何玉真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欣賞腳邊的花，周圍的人只顧著恭維平國公夫人，這等粗俗下等的將軍夫人不值得同她們一起說話。
榮平郡主感嘆幾聲，又將話題轉到何家姐妹的身上，“這位是聞夫人的妹妹吧，生的可正是貌美。”
“那不咋地，咱們家生的最美的就是平兒了，原先我娘還擔心有拍花子的把我妹妹拍走了，再者了，農戶人家不像現在深宅大院的，總要學些防身之術。”
何玉真越編越順暢，什麽曾經兩姐妹差點被山賊抓走，幸好是玉平帶著親姐殺了賊窩了，對，是殺出去，遇到一個殺一個，遇到一雙殺一雙，村子還獎賞了一點銀子給他們何家呢。
周圍的夫人連連推開，眼神舉動明明白白說道，“沒想到這還是個殺人魔頭。”誰都不會覺得這是假的。
現在的女子講的就是一個恪守婦道，閨中清譽，誰能編出自家妹妹殺了十幾個山賊的事，想象不出來。
平國公夫人聽到何玉真將妹妹練武的事時，還是將信將疑，聽到斬殺山賊的時候，她不信也信了。
“聞夫人......”
“我妹妹每日在家練武，刮風下雪沒有一天中斷過。”
“聞夫人......”
“世道艱難呀，這些個歹人就知道欺壓柔弱女子。”
“聞夫人！”
“郡主。”何玉真止住話語，她穿著一件蓮青色絹雲裙，發簪手鐲也不大出彩，都是些京城裏時新的玩意，但她生仔年紀輕，縱然是平國公夫人這樣保養得體的貴婦，在她面前，還是少了一分少女天真。
榮平郡主顯然有些惱怒了，何玉真細細的看著郡主的臉，古代的貴婦人縱然是生氣，也是極美的，她們不會破口大罵，五官還是那般的平淡舒緩，只是眉間微微的蹙著，顯示出她們不耐煩的心情。
“夫人，不必再將以前的舊事了，那些個山賊死不足惜，不過你現在是一品大將軍飛夫人了，也不必再擔心自個的安危了。”
平國公夫人說完，便扶著丫鬟的手向前走去，周圍的夫人們皆繞過何家姐妹而去，顯然是知道聞夫人的話讓郡主不滿了。
“你怎地這般不小心，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呢。”昌明侯夫人執起何玉真的手，細細的勸慰道。
“姑娘家家的說著什麽打呀殺的，聞大將軍倒是不在意這些的，你好歹顧惜下你妹妹呀。”要說花會上說這些事實在是掃興的很。
昌明侯好歹也是皇親，只是他家在立儲這件事上從不站隊，縱然當今聖上登基了，他們也是幹自己的本分活，夠不上從龍之功，故而昌明侯夫人當然夫唱婦隨，對於寧安長公主這種努力賺取政治資本的人，僅僅保持了表面上的禮貌。
何玉真安撫的拍了怕李氏的手，“夫人別擔心，我自有分寸。”
昌明侯夫人倒不覺得何氏姐妹，就像她們所表現的那類人，要知道她的那位大嫂子，對於乖順勤儉的何玉真，可是讚賞有佳。她也不覺得英勇善戰的聞大將軍是個草包，輕易就被何玉真的容貌給迷惑住了。
郡主請何家姐妹的想法，誰還沒揣測到，但是眾位誥命夫人是知道了，平國公對於聞夫人可是不大親熱了，她跟後宮的皇後娘娘、太後娘娘關系可好得很呢。
一時間大將軍府算不上門可羅雀吧，反正雜七雜八的帖子是少了不少，何玉真倒是樂的清閑的很。
“怎麽樣？查到多少？”
何玉平放下手裏的手裏的包裹，水紋錦的布一展開，裏面盡是些瓶瓶罐罐，做的還挺精美的，瓷瓶上繪著雀鳥圖。
飛玉端上茶，她是京城人士，先前在李府做工，現在到了聞府還算升職了，見得世面也比較多，況且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是京城的稀罕玩意。
“飛玉，你都認得？”何玉真問道。
“回夫人的話，奴婢認得幾樣，這三瓶是瑩花軒的，那兩個是雪問梅的，再來這幾瓶是百蝶樓的，這幾瓶，奴婢倒不認識了。”
何玉真沖妹妹挑挑眉，接著問道，“怎麽我在家裏沒見過幾個香樓的東西？”
飛玉微微笑了下，“夫人說笑了，咱們哪裏從香樓裏買這些現成的玩意，咱們府裏的香料香餅，一則有下人自己曬花碾汁子的，一則有專門供應的坊子做，香方都是不外傳的，便就是到香樓裏買，咱們也是有專門定做的，不必買這些現成的香膏。”
原來自家用的都是高級定制，何玉真心道，固然都是錢堆出來的好生活，況且宅鬥電視劇裏，不是多的是，用香栽贓嫁禍，殺人於無形間嘛。
“你們常常去這幾處買東西？”
“不僅咱們府上的女婢，京城達官貴族的丫鬟們，大概都是這幾家買的，出香快，價錢也公道，不過咱們府裏都不用這些的，香方各府都有。”飛玉說道，“夫人，你是瞧上了什麽香膏嗎？要奴婢去香樓裏買一些嗎？”
何玉真沒說話，只讓飛玉下去，屋裏也沒有留人，將軍府的下人們早就習慣了主子們的小習慣，例如說，講悄悄話的時候，不留人伺候。
“都買遍了？”
“買遍了。”
何玉真的眼睛緊緊盯著桌上的小瓷瓶，伸手隨意拿了一個過來，抽開瓶塞，緩緩湊在鼻尖，馬上作嘔的拿開。
何玉平奇特的拿過那只小瓷瓶，小心翼翼的聞了一下，一股馥郁的香氣從裏面傳來，雖然不是自己的喜歡的香味，但也不是難聞到讓人嘔吐的地步呀。
“姐，你是不是懷孕？”
何玉真瞪了妹妹一眼，“懷沒懷孕我還能不知道？”
何玉平翹著二郎腿，“那可不一定，來，姐姐，我給你把把脈。”說著，邊去捉何玉真的手腕子。
“沒有懷上。”
何玉真又打開幾個瓷罐，裏面有的是香餅，有的是香膏，她聞了，有的是正常的香味，有的則是腥臭的味道。
但桌上的所有香料，在何玉平聞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一點異常都沒有。
“姐姐，你在平國公府裏聞到的到底是什麽？”自從一回府，何玉真便神神秘秘的讓自己去香樓裏買東西。說是她在外面路子廣，不管明面上，暗地裏賣的香料，都買一些回來。
何玉真讓香料分成兩堆，神色中難免帶著一些疑惑，“你還記得那個彩繡球嗎？”
“記著，開的很是鮮艷，不過我除了梅花的香味，什麽都沒聞到。”何玉平武功也算不錯了，她連那天去赴宴的夫人們身上熏的香都能一一分辨出來，那個彩繡球確實是無香的。
何玉真搖搖頭，“我們在梅林的時候，就隱隱約約聞到了，還心想，這平國公府裏怎麽沒好好打掃嗎？一股臭鹹魚的味道，誰知道越走味道越大，知道看到那朵彩繡球，臭得人都要暈了。”
何玉平仔仔細細回憶當時的情景，“但不僅是我沒聞到，周圍的人似乎都神色如常。”
“這就是稀奇之處了，我也以為是自己恍惚了，腦子出問題了，可能是要瘋了吧。”何玉真將那一堆香料完全分好，“但今天，我又聞到了，這便不是我的幻覺了。”
何玉平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的覺得有點意思了，她將其中一堆的一個香膏罐子翻過來，像京城有名的香樓，都會在瓶身或者紙盒上印著點自己的標記。
而這個便是小西市裏的暗門裏賣的，自從上次李文元大鬧了小西市，聞彥不得不抓走些人交差，小西市可以說是越來越隱蔽，就連何玉平每次去，都要喬裝打扮一番，加上她又能控制自己的嗓音，小西市的人竟沒有認出她來。
“這三四樣是從哪裏來的？”何玉真也發現有腥臭氣味的幾瓶，都是光禿禿的灰褐色的瓶子，跟旁邊包裝精致的瓷瓶截然不同。
何玉平的手在瓶口上劃來劃去，“不能說的地方弄來的，招牌都沒有一個，店家長什麽樣子，我都沒有看清楚。”
“你先別輕舉妄動，等你姐夫回來，我再好好問問他。”平國公府的奇花竟然跟這暗地裏賣的香料搭上邊了，這不是什麽小事。
她想了想又道，“你四處打聽打聽這盤金彩繡球能在哪買到，就說我覺得這繡球特別喜慶。”
何玉平點點頭，兩姐妹瞧著桌上一堆香料陷入了沈思，何玉真不免想到，崇陽發的那一場疫病。
當初有歹人放毒殘害百姓，幸好何玉平尋到一點點生機，不然別說一城的百姓，整個河安郡也別想保下來。
何玉平留下那幾罐異常的香料，其他的都帶回院子，一股腦送給無憂院的丫鬟，們玩耍了。
太陽早早的便要落山了，稀薄的暖光慘淡的罩在陰郁的樹木上，白日裏看起來郁郁蔥蔥的枇杷樹，此時也是張牙舞爪的。
何玉真站在門口，不知怎麽的突然心生一股恐慌，在錯綜覆雜的京城裏，似乎暗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而自己也不得不卷入其中。
“夫人，咱們真的不用多帶幾個婆子出去嗎？“飛玉手腳利落的將車廂櫃子裏的幹果拿出去。
何玉真掀開窗簾，看著騎馬走在前頭的聞彥，“有將軍在，你怕什麽，今兒就是出去走走，在外面吃飯，還要誰服侍？”
飛玉聽了便沒說話，要她說，自家夫人什麽都好，長得美心也善，就是忒不講究了，出門也就是兩個婆子四個小廝，加上自己貼身服侍著，像今天，竟只有自己一個服侍著。
但這也是恩寵了，飛玉巴不得跟著來，屋裏還有尋露守著，她倒是想來，夫人讓她來服侍嗎？其實飛玉也明白，自個是從李府來的，賣身契又在夫人手裏，比府裏那起子奴婢忠心多了。
這是將軍府的大馬車，周圍都是騎馬帶兵器的將軍府近衛，飛玉坐在馬車內也是覺得威風凜凜的。
還是七星樓，樓上的房間都包好了，何玉真走進去，隨意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左右都包好了？”
此話一說，飛玉心頭一跳，實話實說，這裏給她留下的感覺就怪怪的，只見將軍夫人小姐圍坐在桌子邊，大門悄然關上，守衛守的好好的。
“這香料我派人去查了，說是南邊來的香料，便宜的很，還會使留香久，他們小西市的香料坊都偷偷的買來加了，外面香樓的，因為都是用的自家的香方，似乎不還敢輕易往裏加料，但不知道買過沒有。”
聞彥一聽到何玉真所說的香料帶臭的時候，也是不相信，但是夫人信誓旦旦的保證，他也派下心腹之人去查一查，誰知道果然套出消息。
“他們都是一群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知道沒毒，直接就往裏面加了。”聞彥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快速的剝開桌上的瓜子，堆在一旁的幹凈碟子上，“吃。”
何玉真伸手拿了一顆果仁，“他們都是賣什麽香料的？”
“催情的玩意，助興的東西，還有些便宜的香膏香餅，也一起賣賣，俱他們說，自從賣了加料的，還有回頭客呢。”聞彥門清的很，小西市便是京城撕也撕不掉的狗皮膏藥，裏面大多是賣大力丸，變戲法等等的江湖騙子，大奸大惡的也有，混在裏面而已。
你要是去抓人，他們跟老鼠一樣不知道鉆到哪個小窟窿裏藏著，你抓也抓不著，不抓呢，他們就都冒出來做生意了。
“這沒頭的生意，小西市的人也是在暗地裏生意，也不拘賣家什麽來頭，只要貨好便宜，他們就敢買，你便是把那幾個人店家給抓了，審死了也審不出什麽東西。”
七星樓的五香瓜子，焦香美味，何玉真一顆顆的往嘴裏塞，跟聞彥商量怎麽引人上鉤。
飛玉在一旁站著，感覺腿都站不穩了，好久才定下心神，顫顫巍巍的給夫人倒了一杯茶。
何玉真疑惑看著飛玉把茶水撒到桌面上，“你沒事就出去坐著，隔壁都空著，叫小兒給你上點糕點吃。”
飛玉連忙磕頭謝恩，低著頭出了門，進了隔壁的屋子才算松了一口氣，我的老天爺呀，夫人竟然還會審案。
”盤金彩繡球倒是有點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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