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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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有關於京城鬧妖邪的事越鬧越大,起因還是死在飛仙樓的那個小官,伺候的女伶們怎麽能不知道客人的身份呢,可是他死的也太蹊蹺了,再者飛仙樓加上小王爺們都被抓進順天府裏盤問。

一開始事情都是捂住的,畢竟順天府還得取證調查,但是七八天過去了,啥都沒有發現,死者的屍首總不能一直放在順天府裏吧,家人總要收斂下葬,喪事能接觸的人就太多了,便是親人或是操辦白事的奴仆見著這小官的遺容,皆是嚇得三魂不見七魄。

“周家鬧得不成樣子,去世的那個周成秉的正妻只有女兒,但是那周大人的貴妾確實姓王的。”飛玉說的意味深長。

何玉真掀過一頁書,“姓王怎麽了,又不是姓祁,便就是天底下姓祁的也多了,皇帝陛下也沒勒令他們改姓。”

飛玉將腌漬好的果子,用銀針挑幾粒放進茶盞裏,再倒入熱水,微帶果香的琥珀色茶水,是何玉真最愛的。

“小姐,姓王的倒是沒有什麽稀奇,只是這位姓王的跟承恩府裏的有些關系。”

何玉真擡頭嘆了一聲,“那的確是貴不可言了,那位周大人屍骨未寒,這就搶起家產了?”

飛玉在旁恭維道,“小姐神機妙算,貴妾的意思便是要分家,正妻的意思則是,長輩在,不可分。”

何玉真合上農書,她來到京城裏多叫飛雲尋了些農書過來,空間裏大多是現代的果蔬,她就是拿出種,也得小心謹慎。

“還是老婆多鬧得事,若是那位周大人能管得住自個,也不會娶什麽貴妾,也不得死在妓院裏,成為京城的笑柄。”

飛玉低聲說道,“可不是嘛,大家都說家宅不寧,又妖邪,周大人才死的那般的慘。這事鬧的不可開交,這不正妻今兒就來府裏找老夫人游說。”

何玉真起身坐到長榻上,盤弄案頭上的一盆秋海棠,疏落有致的枝頭上墜著幾顆憨態可人的粉色花苞。

又聽得飛玉說道,這位朱夫人便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女,往常裏也是時常走動的,親熱的很,雖然此番是周家的家事,但是家事可大可小,事關侄女後半輩子,李老夫人也難免走動走動的。

何玉真笑了笑,用小銀剪剪下幾支長歪的枝葉,“兩位夫人鬧得這般不可開交,周家的老太太也就沒有表表態。”

祁國是孝道為先的,周家的老太爺早就去世,周家上面就剩一個老太太了,何玉真心想,若是自己是老太太,聰明些也不選擇分家的。

何玉平時不時去老將軍府裏探望姐姐,玉方卻沒有方便,他在京城裏沒多久便被聞彥弄到京城有名的私塾裏讀書,大抵上王孫貴族家都有家塾,更有甚者延請名師一對一教學。

何玉真倒覺得不必要,聞彥只把何玉方放進私塾裏讀書,裏面有公子哥,也有寒門之子,這私塾入學還得考考,有點實力才能進學。

何玉方也不會到處宣揚自個什麽什麽背景,加上他讀書有天分又努力,整日裏上學也不穿什麽華服,天天穿著儒衫晃悠,在那群公子哥眼裏也跟寒門差不多。

“玉方那天回來,頭腫的跟個豬頭一樣,把我嚇了一跳,這家夥到底是去讀書了還是打架鬥毆了。”何玉平坐在桌上替姐姐眷寫農書裏的條目,她筆下游龍走蛇,很是氣勢非凡,倒像是宮裏的大人們寫奏折一般。

何玉真說道,“玉方一向性子好,怎麽還會跟人打架?”自個弟弟雖然是愛讀書的,但絕對不是書呆子,向來信奉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這家夥開始還不說,後來才說是幫人打架的。”

這事竟然還與周家有關,打架的雙方的公子哥,一方是承恩侯府裏的小少爺,自然是為了貴妾那一方說話的,正妻無嫡子,庶子當繼承家產,另一方則是昌明侯的小公子,小公子的娘親正是李老夫人的小女兒。

要說為了什麽家產分割的事,也輪不到那兩個小童說話,但你要知道,一個地方就的有一個老大,私塾裏除了寒子,公子哥們便以承恩侯府的朱重錦和昌明侯府的嚴煜為首。雙方也是明爭暗鬥好幾次。

“其實人家家事,我原不該多嘴,便是有什麽冤屈的,順天府近的很,上告便是了,只是姓王的說話實在下作,汙人家女孩子的名聲,屢出狂言,簡直臟了詩書地方,我這才出言教訓了。”

看看,何玉方連名字都懶得說,只說姓王的,何玉真倒是不知道,那位姓王的被打得什麽樣子,倒是自家弟弟被打得不清,滿臉擦得都是藥水,好幾天不得出門。

何玉真只說到,“這承恩侯府的風頭不減呀。”

要說那位貴妾也不是什麽承恩侯府的直系,逢年過節要去府裏供奉的,不過是旁系借著名頭在周家耍威風,但這位承恩侯的小公子這一說,旁系也是直系了。若是這位貴妾折了臉面,那便是承恩侯府折了臉面。

她轉念一想,“偌大的京城每天死個把人倒是不稀奇,但是稀奇的是,最近死的兩個人都是鬧得沸沸揚揚的。還都是承恩侯府的人呢。”

前頭在飛仙樓死的前九門提督,便是結結實實的承恩侯的大兒子,算是當今聖上的親表弟,最近死的那位禦史周大人,貴妾也是承恩侯的親戚。

何玉平筆下不停,姐姐的話卻在心中留下波瀾。要說何家現在誰最瀟灑,還是屬她了,住在聞家,聞彥向來不拘束自個的徒弟加妻妹,她若是想呆在家裏就呆在家裏,若是想出去游玩,換了一身男子裝備也就出去了。

“你叫玉方也別在家裏悶著,臉上好的差不多,就來我這說話。”何玉真到底還是掛念弟弟,得好好看看。

今兒,嚴煜知道自個表哥嚴文元休沐在家,趕緊從家裏偷跑出來,來舅舅家玩耍。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裏面就是千愁百怨纏纏綿綿的吐不盡,教坐在一旁的李文元聽了只打個哆嗦。

“這你是怎麽了,不就是被你老子打了一頓嘛,又不是沒打過的,從小到大打了多少次。”李文元家裏是慈父慈母,但是祖父可是寶刀未老,打他十個綽綽有餘,不過近年他也有個職位,行事也正經多了,挨打自然也少了。

嚴煜哀嚎的道,“哥,你是不知道我過得有多苦了,我爹三不時五的抽查功課,我娘知道我在外面打架,也不替我說好話了,今兒還是我說盡口水,才能來舅舅這來找你玩。”

嚴煜他娘便是李文元的姑姑,武官出身的大家閨秀,那是真是弱風扶柳的人物,生的一副風流姿態,跟她的嫂子方氏簡直是一脈的人物,但是你以為她是個好糊弄的人物。

昌明侯少時脾氣大的很,他娘親便是過世太上皇的姨媽,在輝帝執政時期,老昌明侯也是領兵的好手,昌明侯年少時才是橫行京城的混世魔王,要說,京城裏的王公貴族都是拐著彎的親戚。

不過昌明侯就是對李家的姑娘神魂顛倒,兩人一共孕育三兒兩女,嚴煜便是小兒子,昌明侯別看對兒子摔摔打打,對於繼承老婆容貌性子的女兒們可是慈父的不得了。

李文元仰倒在圈椅上,“好了好了,知道你在書院裏混的不如意,要不哥帶你出去吃頓好的。”

李文元話裏“吃頓好的”,當然不僅僅是吃頓好的,當然還有飯後的各項文體活動,不過當然不是去妓院,京城裏的飛仙樓才剛出了大事,他們有命進去還得有命出去呀,再者此事叫長輩們知道。

李文元不僅叫自個祖父給揭層皮下來,姑父昌明侯也得打死自個。

方氏聽兒子和侄子要出去吃,便順口說道,“何姑娘的弟弟也來了,你們過去看看,叫他同你們一起出去玩,可好好招待人家,別在外面闖禍嘛。”

李文元反正帶了一個小尾巴出去,不介意再帶一個,況且他聽母親一說,何家的弟弟也在自個家,心裏早就雀躍的想要認識了,但是飛仙樓一見,人家生的仙氣渺渺,李文元還有些拘謹,也不好意思突然去聞彥家認識這位弟弟。

今兒可是上天的機會了。

嚴煜聽了表哥口中所說,何家弟弟生的如何美的不似凡人,心裏也有一些期待,再者聽他也在命案現場,還救下英王的事跡,也是讚嘆不已,少年嘛,對這等英雄人物最是推崇。

待碧霞院裏的飛玉姑娘,領著何玉方從院子裏出來的時候,李文元是楞在原地,半晌不說話,嚴煜卻是一個飛撲過去,抱住何玉方。

“嘿,你怎麽在這!我竟不知道你是聞大將軍的妻弟,在書院裏你可夠低調了,上回真的謝你了,要不是我爹把我關在家裏,我還準備去你家看你的。”

嚴煜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大遭話,又向表哥說道,“這就是幫我打架的何玉方。”介紹完,他才覺得不對,“這就是你說的驚為天人的何家弟弟?”

何玉方按說相貌不差,白皙的皮肉,五官端正,瞧著文文弱弱的,可稱得上俊俏少年人,但是離驚人還差遠了,離天人也差一百個嚴煜了。

李文元僵硬的唇舌一轉,問道;“敢問何家還有什麽哥哥弟弟嗎?”

何玉方也是一臉懵逼,怎麽一見面就問什麽哥哥弟弟的?他還是老實的回答道,“家裏只有兩位姐姐,大姐姐在貴府待嫁,二姐姐.....”

他立馬停住話頭,若說驚為天人家裏現成不是有一個嘛,只不過李文元話裏問男子,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李文元一見何玉方的反應,心裏簡直就是掀起驚濤駭浪,嚴煜還在傻乎乎的問,是不是何家的其他親戚,若是有這等游俠般的人,應該介紹給大家認識認識。

何玉方連忙岔開,李文元也順勢說去哪個館子吃什麽招牌菜,一行人風風火火往酒樓裏去。

酒足飯飽後,大家懶洋洋的坐在飯桌上,其實也就喝些水酒,何玉方則是滴酒不沾,嚴煜沾酒臉頰耳朵都紅了,暈乎乎的還在問,何家的弟弟是什麽人物。

得,這就是個小傻子,李文元倒是有些意動,悄悄移到何玉方旁邊,低聲說道,“上次辦案,唐突了你姐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在這陪個不是了。”

何玉方不甚在意,“李大哥不必在意的,我二姐性子最是爽快不過的,便是有脾氣,來的快去的又快。”

爽快?李文元暗暗回想何公子(何姑娘)冷若冰霜的一張臉,他也附和道,家姐的確是爽利。

何玉方左右瞧瞧,李文元也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慣會享受,這仙來客的還有他常常預定的雅間,透過窗戶便能看到平寧河兩邊河堤的景色,向遠處看去,便是康安山,春來河堤楊柳依依,秋去高山楓葉颯颯,正是一派好風景。

嚴煜已經睡意濃濃了,何玉方好奇的問道,“李大哥,你們查的什麽案子呀,方便透露給我聽嗎?”

“這案子不用我說,你也是知道的,便是飛仙樓的命案。”李文元心道,這位何二姑娘瞞得夠嚴呀,親弟弟都不曉得她幹了什麽,他又想到聞彥當時的神情,實在看不出破綻。

怎麽樣都是個死人臉的模樣,自個妻妹在妓院裏美救英雄,聞大哥竟然當場抓住一點異樣都沒看到,李文元此時想到,就覺得怪不得人家能當大將軍呢,這臨危不亂的素質就值得自己學習。

給嚴煜灌了兩杯濃茶,扔進馬車裏任其昏睡,馬車吧嗒吧嗒從街口路過時,風吹起馬車門簾,李文元無意的一瞥,便看到了何玉平。

他慌忙的吩咐下人道,自己想起衙門裏還有些事沒做完,得趕緊回去,又向何玉方致歉,讓他和嚴煜先回李府。

何玉方倒是爽快的答應了,嚴煜雖然是醉了,其實就睡沈過去了,不難照顧,到底是公事要緊。

李文元綴在那個身影後面不遠不近,人潮洶湧,他望見那人黑發披肩,像是隔絕在這紛繁塵世之外的人,不知不覺越走越遠,周圍的人群漸漸稀少了。

他這時才發現,已經離了繁華的東市,來到西市的邊緣,這裏確是屬於京城的範圍,卻遠遠不是人們所想像的體面的京城百姓,三教九流在這盤旋,當夜色降臨的時候,這裏才真的繁華起來。

李文元當然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準確來說作為曾經的京城紈絝一人,還有個曾經綽號混世魔王的姑父,也帶過他來這消遣消遣,令人目眩神迷的戲法,說的天花亂墜的仙藥,還有那些潛藏在深處的暗娼。

他當時沒有去見過暗娼,昌明侯不過是帶著大侄子來見見世面,別被這些歪把戲給騙了。

李文元皺眉,他當然不覺得這裏都是些窮兇極惡的壞人,但是作為稍微讀過詩書,且身擔公職的人,對這裏的骯臟混亂這不怎麽喜愛。

幸好此時日頭還高,街上的人也都還少,李文元此時何家弟弟是女兒身,當然不會仍由她在這閑逛,這裏道路狹窄,兩邊還有搭起的布棚子,兜兜轉轉他倒是跟丟了。

正瞧著何玉平掀開門簾往裏走,李文元快步跑了幾步,就要出聲喚住何姑娘前行的步伐。

“你?李文元?”何玉平皺著眉毛,疑惑的問道,李文元此時被何姑娘剪住雙臂,動彈不得。

“我...”李文元又驚又喜,卻一時失了思緒不知道說些什麽,他想著何姑娘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她朝聞大哥問的嗎?

他正欲說話,卻被何玉平一把推進更深處,深黃的布簾合上,狹窄的空間裏都是酸臭的皮子味,李文元穩住身形,這布棚裏陰暗不明,他只能透過那薄薄的布簾看到何姑娘的身形。

“魏公子來了。”嬌媚的女聲響起,李文元止住動作,這聲音雖然竭力矯正,但還是帶著北邊的音。

“我並未記錯時間吧,綠松。”這聲音???李文元心頭一跳,這是何姑娘的聲音卻又不是,姑娘的聲音或是中氣足些,或是沙啞些,鬥一聽起來像是少年說話,但是仔細辨認,發音咬字還是教男子不一樣。

但是何姑娘簡直就跟換了個人一般,她並非刻意壓低,也不一定加些胸腔的醇厚低沈,照舊清亮清晰,與她的面容並無異常。

綠松皮膚呈出一種淺褐色,帶著微微的光澤感,看著像是上好的琥珀色,宛然一笑的模樣,少女的青澀純情呼之欲出。

“當然沒有,魏公子,主人說貨已經提前到,故此叫您來看看。”並非美妙的少女說話才帶著不忍拒絕的魔力,像何玉平這般的美人照樣讓人不忍拒絕。

何玉平倒是意興闌珊一般,“早了五日,綠松,你主子要的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綠松穿著一身深紅的菱花長裙,稱著她的鮮妍的面容,卻帶著烈日般的火熱,“魏公子,你是楊老大的貴賓,當然也是我們的貴賓,可以先貨後錢。”

李文元霎時覺得自己撞破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腦子裏旖旎的心思被拋到天邊,他靜靜的等待兩人走了,這棚子周圍再沒了聲動,這才悄悄從裏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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