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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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夜未眠,躺在床上也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像溫雪珍的屋裏,燈火雖然熄滅了,繁雜的內心卻沒有一刻舒暢過。

待第二天天一明,每個人眼下都帶著青色,誰心裏都是七上八下的,幸好昨天來的聞家人和禦使已經半夜離去。

聞彥已經換下喜服,換上常服,可眾人對他的觀感卻已經不是那個,沈默寡言的聞彥。

現在站在人們面前的是,可是聲震天下的聞長風聞大將軍,他們聽過聞將軍的名號,聽過聞將軍的事跡,但萬萬想不到朝昔相處幾年的聞彥會是這般的大人物。

“聞....”溫雪珍張張嘴,又改口道;“將軍。”

聞彥顯然並不在意這種稱呼,“嬸娘,不必尊那些虛禮,我還是聞彥,您還是我的長輩。”

“使不得使不得。”何元傑連連擺手,“老婆子人老了,一時口誤的,將軍您別在意。”

聞彥抿了抿嘴唇,他恢覆了記憶後,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本來一家人相處的好好的,現在就因為他的身份疏遠了。

一屋子裏都看著聞彥的臉色行事,別說何元傑夫婦了,就是何玉方也是唬了一大跳,只魏萍心態稍微平穩些,不過她是擔心多於恐懼了。

“我是替兄長給大家陪個不是,昨個他出言不遜唐突了大家,對不住了。”聞彥抱拳就要往下鞠躬。

何元傑連忙攔住,“您這是折煞了我們了,那位大人本就是您的家人,咱們也沒得個要去計較那些。”

聞彥三言兩語就將事情講清了,原是八年前,祁國大軍與西南蠻夷作戰時,聞彥帳下出了一個奸細,使援持的軍隊沒有按時到達,聞彥孤軍作戰又中了什麽奇特的蠱毒,這才在戰場上失蹤了。

“元傑叔,嬸娘,是這樣的,我對玉真是真情實意的,婚約依舊算數,只是我要將玉真帶到京城裏去。”

溫雪珍一聽這話瞬間喜笑顏開了,“聞彥呀,不不不,聞將軍果然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不會拋下玉真不敢的。”

聞彥再三保證,一定會對玉真好,又說到了京城再補辦一場婚事,溫雪珍心裏妥帖無比,總算是放下心來,帶著魏萍就往何玉真的房裏去。

“聞將軍。”何玉方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但是聞彥卻感受到其中的疏離。

“若你只是為了什麽莫須有的面子,才講什麽帶姐姐去京城,那您實在是多慮了。”何玉方青澀的面孔上,隱隱帶著怒氣。

因為兩人的親事已定,若不是昨夜聞家人殺過來,他們已經是拜過天地的夫妻,此時若聞彥悔婚,實在是傷了何玉真的清譽,何玉方擔心的也就是,聞彥要做這個狗屁“好人”。

何元傑沒說話,但明顯有種不同意的意味。

聞彥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我並非覺得當貧苦老百姓的聞彥不是自己,我是失憶了,不是成了傻子,我明白誰對我,明白我自己喜歡誰,一個能在我無權無勢的時候,幫助我,心悅我的女子,我為什麽不心悅她呢。”

一番話說的那叫一個擲地有聲,仿佛不喜歡何玉真,那就是瞎子聾子傻子了,何玉方撇撇嘴,沒有話可說。

聞彥笑著摸了摸玉方的腦袋,“你這家夥,是不是生怕你姐姐丟下你不管了,帶上你,帶上你。”

何玉方冷哼一聲,衣袖一甩便走出門去。

小家夥的性子聞彥是摸得清的,況且他肯定是要隨著玉真跟自己一起去京城,日久見人心,不怕小舅子不滿意自己,但是元傑叔則.....

“將軍請恕老朽多嘴幾句。”

“您請講。”

何元傑摸了摸花白的胡渣子,半晌才說道,“將軍,此話本不應該我說,但玉真爹娘都不在了,我和雪珍把玉真當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她爹開始看中這門親事,我是不怎麽支持的,你畢竟來歷不明,還是有些風險,後來這幾年過來了,你為人可靠,我也比較放心了。“

聞彥眼睛一轉,便知道何元傑話中有話,“我明白您的擔憂,原先是您覺得我不大配得上玉真,現在是你擔心玉真配不上我是嗎?”

“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何元傑雖說心裏還些怵,不然也不會獨剩兩人的時候,才說這些話。

“您現在是大將軍,老朽就信您大將軍的人品,可是人言可畏,玉真就是再聰明伶俐,將軍,我還是怕呀。”

聞彥沈吟道,“元傑叔,玉真過得日子若因為我的身份而不開心,要我說出兩人就此分道揚鑣,那就是違背我的本心的,若是說京城的日子一定是無憂無慮的,那也一定拿來騙你的話。”

何元傑點點頭,聞彥這番話倒是合了他的想法。

“此番歸去。”聞彥頓了頓,還是說下去了,“日子怕是不大安生,當然前途種種艱險,我都一一具告訴玉真,絕無隱瞞,有些話我不便與您明說,實在是,不知才是最好。”

何元傑就是個種田的莊稼漢,但是只要有圈子的地方,就會有紛爭和是非,而京城更是個更加覆雜的地方,他對於聞彥的坦白,心下已經是滿意幾分。

“既然玉真願意同你一起面對,我們這些老東西也沒有什麽立場反對,只是聞彥,你萬萬記住,玉真這娃子心性極能忍,一定不能讓她逞強涉險境。”

聞彥臉上因為憶起心上人,硬朗的面容線條微微軟和下來,“元傑叔,您放心。”

溫雪珍從知道自己的小女兒這次要做將軍夫人,那就是心花朵朵開,進了屋便嘰嘰喳喳的說道,要打包那些東西回去。

“簪子、手串這種東西還是得帶著,不知道京城裏流行什麽呢,不過帶著總有個應付的,被子什麽的就擱在這了。”

溫雪珍像個旋風從屋子這刮到哪,何玉真倒是躺在床上,沒有起身的意思,魏萍見了還以為她心情不好。

“怎麽了,玉真姐,怎麽反倒不開心一樣。”

何玉真挪了挪身子,讓魏萍脫了鞋子一齊躺在床上,她枕在手臂上,“只是覺得好像一場夢。”

“是好夢還是噩夢呢?”

“說不清,心裏有些亂,要考慮的地方太多,想想聞彥的家人,想想聞彥的人情來往,想想我們以後怎麽走。”

魏萍也學著把腦袋擱在手臂上,兩人面對面躺著,“人有時候居安思危,有時候也要糊塗一些,想太多的時候,一步都邁不開,因為每一步都是危險重重。”

“當時在魏家的時候,我想過一百條生路,卻想不到此刻的自己會是這樣的好。”

何玉真聽了摸了摸她的頭發,聽她繼續說道;“姐姐,我不想姓魏了,我想姓何,可以嗎?”

何玉真一驚,坐起身來,接著喜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你早就是我心愛的小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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