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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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大雁,兩大箱湘南的絲綢,三架織布機,四盒蓮花印花生餅,五副純銀的發簪耳飾手鐲,六具梨花木的家具。”

“都點好了吧,沒有漏下什麽吧。”何德民前前後後在馬車周圍查看。

宋蓮香一一對著單子比對,“都備齊了,咱們往楊家去吧。”何德民還不放心的點了一遍才出現。

而這六七輛的馬車浩浩蕩蕩的出發後,一匹驢子也悄悄的跟在車隊後面。

“軒直,回去不要懈怠功課,一定要沈下心來研讀詩書,在明年的鄉試好好發揮明白嗎?”楊先生已經須發盡白,大腹便便的把自己的學生送到門口。

何玉乾身著一身水藍底蘭花紋的長袍,白色的交領又顯示出幾份君子端方的模樣,長發挽了一個整齊的發髻,用布巾束緊。

“先生留步不必相送。”何玉乾躬身一謝再謝楊先生。

“學生家境貧寒,未有金屋相贈,只是委屈了小姐了。”小定之禮已經下了,婚期也就近了,估摸年前就能迎娶楊家的小姐進門。

楊先生捋了捋胸前的長須,嚴肅的面龐上也有幾分笑意,”軒直自鄙了,我楊家乃詩書人家,哪裏是在意白黃之物的,看中的無非是你的君子人品。”

“先生,學生必定愛重清顏.....”

“天殺的老天呀!!!!!!”

兩方人家正在道別時候,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子沖了過來,抱住何玉乾的大腿就開始痛哭起來。

“老天不公呀!!!叫這等不孝之人的後代,娶了千金大小姐!我們這等忠厚老實的人,只能茍活度日!!!”

何玉乾嚇了一跳,連忙把自己的腿往外拉,奈何乞丐抓的死緊,一分一厘的空隙都沒有。

“你是誰呀?我不會認識你!!”何玉乾不想失了讀書人的風度,只得溫潤有禮的詢問道。

“你不認識我是誰!我卻知道你是誰!你姓何名玉乾,酉時三刻出聲的!!!”

何家夫妻跟著兒子進了楊府,只一味跟著說些吉祥話,點頭笑笑即可,其他都由何玉乾出面。見到有歹人糾纏自家兒子,七手八腳的就上前拉扯。

待聽到歹人報出兒子的生辰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這人八成就是何德民的大哥,何德全!

“什麽叫花子,也來尋我們的晦氣,小心我們叫來衙門的來,大木棍子打走!”

宋蓮香開始惡言威脅,楊家其他人還是一頭霧水,楊先生卻是沈下了臉,因為何玉乾的八字,他也知道的清清楚楚,這乞丐說的並不錯。

“打?打誰?你且好好說說,何玉乾是怎麽個不孝之人,他可是我的得意門生,品行我心裏很清楚,你莫想空口汙人。”

何家夫妻不敢言語了,他們終究還是白身,楊先生這等積威甚重的人,這樣沈聲一說話,他們便不敢吭聲了。

乞丐一個激靈就站了起來,指著何家夫妻大罵道;“這對狼心狗肺的東西,不念生養之恩,將親娘扔在老房子裏,孤寡一人居住!自己一個個穿金戴銀的,好酒好菜的吃著,還有錢娶你家的有錢的小姐,你說應不應該!”

“不應該。”楊先生望了眼何玉乾,剛剛風流才子的人此時窘迫的憋紅了臉,“還有嗎?”

“多的很呢!對離鄉多年的大哥不理不睬,還大大出手,侵占大哥的房產,一住就是十幾年,這是不是天打雷劈的狗東西!”

宋蓮香尖叫著上前,將乞丐推了個大跟頭,怒罵道;“你又是個什麽東西,何德全,你還敢回來!還不是你拋妻棄子,落到現在這個下場的!”

乞丐,或者應該是何德全,坐在地上,哼了一聲說道;“是呀,我造的孽,現在苦果我都一樣樣的嘗過了,可你們造的孽,現在也要遭報應了。”

何德民想來性子比較好的,這次他真的是氣急了,上前照著地上的何德全猛踹幾腳,說道;“你還是人嗎!你要怎麽為難我們也好,這是你親侄子呀!跟你有什麽仇怨!”

何玉乾失魂落魄的拉住爹爹,口裏勸道;“別打了,別打了。”

何德全被踢得直打滾,灰塵嗆在喉嚨裏,“咳....咳,你打呀,弟弟打哥哥,天底下還有這樣的道理?”

楊家人被迫看了一場鬧劇,臉上的神情都不好,楊先生背著手站在門口,悠悠的說到了句:“別鬧了。”

萬籟俱寂,何玉乾絕望的看向自己的老師,那張樹皮一般滄桑的臉上,什麽情緒都沒有,空白的讓人感到可怕。

“玉乾,你先隨你爹娘回去,好生讀書溫習吧。”

“老師......”

“不用多說了,這是你家的私事,我也不便多加評論。”楊先生扶起地上的何德全,說道;“你與玉乾的爹是親兄弟,有什麽事都能好好商量,別在外人面前,傷了彼此的顏面。”

說完,也不等何家反應,一行人就魚貫而入的進了門,大門咚的一聲利落的關上。

“活該,活該,活該,哈哈哈哈哈。”何德全倚在門前的石獅子身上狂笑不止。

何德民氣的又要上前打他幾拳,只見何玉乾低著頭爬上馬車的車廂,宋蓮香也無無心糾纏,拉著相公上了馬車回去。

一到家,何玉乾進了自個屋便不出來,任憑宋蓮香在門口怎麽喊也不應答。

“這可如何是好。”宋蓮香急的直轉圈,何德民坐在門檻上悶悶的抽旱煙。

“親家老爺是什麽意思?讓我們自己關起門來解決,那玉乾的親事應該沒有什麽大礙吧。”

“都怪何德全那個王八羔子!他怎麽就見不得咱們家一點好,你大哥是不是瘋了!”

“是不是你娘給你大哥說的,不然他怎麽知道玉乾的親家是誰?”

“你能不能別轉悠了,轉的我都暈了!”何德民現在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楊家的態度撲朔迷離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麽結果。

“我能不著急嘛,好好的一樁親事,難道就這麽給毀了,咱們花了那麽多銀兩,再說了玉乾心裏能好受,他明年還要下場考試。”

何德民嗒吧嗒把抽個不停,沈思了片刻說道;“不好說,楊先生說的話你也聽到了,這是你們何家兄弟的事,不要在外人面上傷了顏面。”

“我估摸著他是在給咱們臺階下,反正以不變應萬變,咱們總不能過去問問,你楊家退不退婚吧。”

夫妻兩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有個辦法,反正只能等信,只要沒有動靜,那就是萬事大吉。

結果隔天一大清早,送到楊家幾大箱的東西,一點沒拿下的全部都讓人送回來了。

領頭的下人帶的話是,楊家還想再留小姐幾年,不考慮婚事了,讓何玉乾好好念念書。

接著,何玉乾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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