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鳳其實也是命苦。”

“這話怎麽說道？”

“你呀年紀小，那時估計還不曉得事，這張鳳是從長寧村嫁來的，她們村子就是在山裏的，富裕的不多，張鳳嫁的就是咱們村一個姓林老鰥夫，就是當個送老送終的，這姓林的家裏上無老，下無小。”

“這不是還可以了嘛，張鳳嫁誰不是嫁嘛，伺候一人總比伺候一家好多了，若是生下一兒半女，也算有個依靠。”

“那姓林的脾氣倒不算太壞，手裏還有些銀錢，對張鳳也算好，誰知道剛嫁過來三年，那林老頭就死了，也沒留下個種。”

“有幾個錢當個寡婦也算可以了。”此時祁國並不反對寡婦改嫁等等，鼓勵生育生產的。

“倒有那麽順遂就好了，那姓林的其實是抱來的，結果抱來林家就老來得子，這林老頭便跟林家散了，多少年不來往了，此時張鳳手裏有錢有地，林家便要來討。”

另一人點了點頭，“這倒是聽了，就是村西口那個林家吧，她家就剩幾個外嫁女了吧。”

“是這個情況，莫不是逼得寡婦私奔，損了陰德，林家那小子七八年前就死了。”

何玉真也是困得不行，倚在靠椅上昏昏欲睡，但是心裏又有牽掛，半夢半醒就聽得守夜的漢子們在哪聊天。

“醒了？喝口水吧。”聞彥倒了杯溫茶過來，何家的桌椅板凳不多，他生的高高大大的，卻只得坐在一個小馬紮上。

何玉真暈暈乎乎的就著聞彥的手喝了半杯水，喝完才清醒過來，還好夜裏深了，誰也沒註意到。

“你坐這把椅子，小馬紮肯定不舒服。”聞彥還不願意，何玉真已經起身了，“我睡了好久，身體都麻了，要走動走動。”

走廊下，院子角坐的都是人，這倒真不是來看熱鬧的，因為長寧村死在青龍村了，這事當然不能瞞著不告訴，不說那就缺德大發了，但是既然將事情告知對方。

那就不是兩家人，或是兩姓人的沖突，而是兩村人的對決，一個話不投機，就可能發生械鬥，傷人死人也是常有的，青龍村當然要給張家一個交代，但同時是給何家撐腰，不知道完全被張家壓倒。

時不時都有人起身走動走動，何玉真仔細腳下走出門去，天空一輪圓月，澄澈的月色灑在地上，帶來微微的光亮。

“老叔，您在外面站在幹嘛呢，夜裏風大，進去坐吧。”李洪林蹲在墻角根抽著旱煙。

“沒事，小真，別看老頭子我頭發白了，身體還好的很呢，還熬得住。”

何玉真合了合衣裳也蹲在一旁，“何家今兒出了這樣的事，實在丟咱們村裏的臉，還帶您和爺爺們這麽晚還在這頭。”

“嘿，算不得什麽，咱們都是一個村裏，都是你嫁姑娘，我娶媳婦的，大家都是沾親帶故，小妮子，你要知道個道理。”或是夜裏實在閑的無聊，李洪林也跟何玉真講起人生大道理。

“十裏八村，咱們村為啥富裕些，不就是村裏擰成一根繩，能辦事，今兒咱們罰了何家，也幫了何家，村裏其他人也瞧著，他們心裏有桿秤，既知道村裏不會容下那些壞事，但是也明白村裏不得讓你白白收了冤屈去。”

何玉真點了點頭，她心裏其實是極痛快的。她與大伯何德全當然沒有什麽恩怨，不過他鳩占鵲巢，這本是她們三房的屋子，現在被何老太太和何老大侵占者，她自然不高興。

“老叔，那長寧村的來了，咱們就把人交出去嗎？”

“那當然不，綁人喊他們來，就是一份誠意，雙方要好好商談出個結果。”

“如果溝通不好，雙方都不接受呢。”

“那就上報官府，於此再無翻水的可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起勁，沒一會兒東方微白，日幕漸漸掀起新的一天，遠方的傳來人生和急促的馬步聲。

領頭就是去長寧村報信的青龍村人，隨後浩浩蕩蕩的跟著十幾口人，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年男子。

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面色凝重，穿著一身麻衣，後面跟著無不是麻衣或者黑衣，毫無疑問是張家來人了。

“敢問，我家侄女屍首現在何方！”男子長著一張憨厚的面孔，因為常年辛勤的勞作，面龐格外滄桑。

李洪林趕緊將旱煙桿插在褲腰帶上，拱手鞠了一禮，“張家的，請往裏走，家侄女的屍首已經收殮好，節哀順變。”

張忠話不多說，推門快步進去，何宏巖不忍見逝者棄之地上，張鳳的屍首便放在一方桌子上，用草席蓋著。

漢子顫抖的掀開草席，侄女的喪容不必說了，淒慘無比，她死去的慘狀誰也不敢上去收拾。

“是誰？”

“張家的....”

“是誰！”

“我說，是誰幹的！！！！！”張忠氣急了，大吼道。

“爹！”“二叔！”“您保重自己的身體呀。”周圍的年輕人都是張家的子侄輩，見張忠一副刺激太過的模樣，皆上前扶住。

“這是怎麽回事！鳳妹妹怎麽回來了？又怎麽死在這了！”張忠的兒子也是個人高馬大的，上前就扯住何宏巖的衣服，惡狠狠的問道。

周圍的村民也是氣不打一處來，沖突馬上發生，何宏巖招招手，“不要激動，張家的，咱們既然把這事開誠布公了，也不存著什麽私心瞞下。”

張忠聽到人來報信，說是張家的張鳳碰頭死了，他還恍恍惚惚的，張鳳？張鳳不就是他那個老姐姐的女兒嗎？

張鳳的家裏生了五個女兒，一個兒子沒有，就張鳳嫁的稍微好些，誰知這個小妮子偏跟人跑了，張忠的老姐姐死的時候，還在念叨這個不孝女。

誰知現在人就死了，張忠楞了半刻，都不敢去姐姐家報喪，連夜就喊了幾個子侄奔向青龍村。

“大牛，放開人家，我們來不是為了打人！”張忠穩了穩身子，把眼中的淚咽下去，“老人家，請問兇手是誰？”

何宏巖見一個個來者不善，嘆了一口氣道；“實話不瞞你說，我並非這家主人，老夫是青龍村的村長何宏巖，這家也是姓何，你家張鳳便是跟著這家的大兒子何德全回來的。“

“何德全？！是那個帶走鳳兒的野男人嗎？”

“好像就是這個名.....”

“既然鳳兒回來了，你們為什麽不把她送回來，還要害死她！”

“大家靜一靜，二寶，去柴房把德全拉出來。”年輕人聽令，那何德全在裏面睡得跟死豬一樣，鼾聲震天響，被人拉出來，還迷迷糊糊的問怎麽了。

長寧村的見了目眥欲裂，上去就拳腳相加，何宏巖見打的差不多了，才出面叫停了。

“大牛，過來！”張忠沈著聲說道，他靜靜的走過去，瞧了瞧鼻青臉腫的何德全，嗤笑了一聲。

何家的堂屋裏塞得滿滿當當的，長寧村和青龍村的人各坐一邊，何德全跪在中間，何家的人也被放出來，面色蒼白的站在角落。

“沒有的說頭，一命抵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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