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德全！你給我跪下！這是怎麽回事！”何宏巖很久沒有發過這麽大的火。

他身為青龍村的村長，最重要的不是別的，就是一碗水端平，很多事他清楚明白，但是話不能由他講，所以他這些年一直也是個溫和的形象，今兒實在是太惱火了。

何老太太一個勁的在那哭，嘴裏還在那念叨著曾孫子什麽的，二房夫妻倆早就圍在門口打轉，而屋裏面葉小青淒厲的喊聲沖破雲霄，何德全則一臉失魂落魄坐在地上。

這還得從今天給何德清夫妻燒周年說起，本家雖然跟何玉真姐弟鬧掰了，但是三房夫妻是從這出殯，何老太太現在住的屋子從根本來說還是三房的，所以一開始要定在青磚屋那接客，何玉真是沒有反對的。

她和玉方早早的去了，不過點頭應應，話也不多說，跪在在燒紙就好，等到請的村裏人差不多來齊了，中飯也要開了。

院子裏觥籌交錯，正是熱鬧時候。

“何家的，你們不得好死！”從裏屋裏沖出一個白衣女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說完“砰”的一聲撞死在墻上，眾人楞了，反應過來，只聽得門口一聲尖叫，葉小青大著肚子癱軟在地。

一時間村民不知道先救哪個好，何家一窩蜂的湧去門口，那葉小青因為懷孕養的紅潤的很，此時臉色卻白的跟雪一般。

“我的媳婦，怎麽了，你倒是說句話呀。”葉小青被嚇得走了魂，眼睛癡癡的望著前面，人只打哆嗦，王桂花狠掐了幾下媳婦的人中，這才醒過來。

葉小青抱著肚子，臉上起了一層汗，“哈，呼，肚....肚子痛。”

何家人七手八腳的把孕婦擡回屋子裏，門口的青石板上留下一灘淺紅的水漬，預示著孩子不祥的未來。

何宏巖臉比鍋底還黑，張鳳的屍首被草席蓋住，簡單收殮放在院子裏，有些不願淌渾水的人家見這等禍事趕緊回家去了，但也多得是好事的人，留在何家審問呢。

瘦的跟一把骨頭一樣，身上的衣服臟的都看不出顏色了，腦袋給撞凹進去，黃黃白白的東西留了一地，現場說是慘烈也不為過。

何玉真趕緊把弟弟交給嬸娘，讓她帶回去，這裏亂糟糟的，何家的事也沒解決掉。

“死.....死了？”何德全也是一副嚇得不輕的樣子。

“孽障！你說說你為什麽囚禁這個女子！”何宏巖沒想到治下會出現這等齷蹉之事，何家人做事雖然有些不著邊際，但怎麽犯下這等惡事。

何德全僵硬的轉過頭道；“這.....這是張鳳。”

何宏巖直搖頭嘆氣，一提起這名字，什麽都明白，他見何德全回來了，以為他是迷途知返，怎麽兩人還攪在一起。

宋蓮香倚在門框上冷哼了一聲，她當是誰呢，那時她還沒嫁進何家門，便聽說了這混賬大伯的事，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

“玉真，別在站著，怪滲人，還是請鄉親們去屋子坐吧。”

何老太太並二房的一窩蜂去了隔壁，看葉小青的情況了，只四房跟二房不對付，他們也懶得去湊那頭的熱鬧，而這幾間房子雖說是何老太太住著，到底還是三房的家常，理應當是何玉真做主。

說實話，何玉真是一時一刻都不想在這呆著，當初何老太太要死要活搶下屋子，自己爹娘的房間給了何德全和張鳳住，院子裏又出了這等人命，平白臟了自己的房子。

“今兒實在是對不住各位叔伯嬸子了，家裏實在不易招待，請村老們堂屋裏議事。”這話一說，各位看熱鬧的也不好意思留著，縱然是不情願，也得走人。

何宏巖村長及張先生幾位村老上座，還有各家的幾位後生站在椅子後面，今兒可不僅僅是教導後輩的事，出了人命的事，村內先徹查一遍，若是屬實便要上交官府。

“叔呀，我真的沒有害過她！是張鳳賴著不走！我們何家還費心費力的養著！真的是一點沒怠慢他們。”何德全哭喊著。

何玉真一一斟茶過後，便退到一邊沒有說話，這一家家的人她倒是要看看，因果循環，倒有個什麽結果。

何宏巖猛拍桌子，呵斥道；“你以為光你一張嘴，黑白道理都讓你占了，這是你三弟的屋子，不過給何老太太的住了，為何你歸鄉了長久不露面，身邊帶著這個寡婦卻不言語。”

“還誰知道這些事，我懷疑都參與到裏面。”

“啊啊！！！大寶！！我的肚子好疼呀！”隔壁葉小青的慘叫聲直上雲霄，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你坦白交代吧，不然德全呀，村子裏是容不下你的，什麽後果你也是知道的。”

別以為古代這種小村子裏偏袒村裏人，他們往往有了自定的條例，說起來比起官府律法更嚴，加上這種犯法的人一家老小都在村裏，還得受人白眼。

天氣還沒熱起來，何德全已經一腦門子汗，後背的衣裳濕個透頂，他結結巴巴，神神叨叨，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隔壁葉小青的尖叫越來越高，熟悉產事的婦女們擠了一屋子，何德順和何玉寶父子兩只得在門口打轉。

“娘！我媳婦怎麽樣呀！”何玉寶只要想到那一灘血跡，現在手還直哆嗦。

裏面現在沒人理外面的問題，若是滿月出生那還行，問題是現在葉小青滿打滿算也才七八個月，現在如何生的出來呢。

“妮子！你緩緩！別把勁用完了，聽婆婆的話。”

“孫媳婦，你喝口湯攢攢勁。”何老太太到底是生育過好幾個孩子的，也幫過其他人家接生過，端來一碗雞湯。

可葉小青不管，她疼呀！太疼了！說不出話，喝不下湯，只不住的喊疼。

“這可不行呀，孩子還沒滿月，生不下來！生不下來！”婆子們眼睛毒的很，現在胎位不正，如何生的下來呢。

王桂花在一旁也一個勁的哭，“你們快給瞧瞧吧，我的小孫孫可怎麽辦呦。”

“保是保不住了，只能下下下來。”其中一位利落的老婆子說道。

何老太太一個跳腳，“不行的，這才第一個，要是這個掉了，以後如何生育！”

王桂花在旁邊哭天抹淚的，也是不大願意，兒媳婦身子骨本來就不大好，這個要是掉了，以後還能不能生就是兩話了。

“我不生了，肚子要破了，不生了！不生了！”何家的兩位婆媳還未商量出個對策，床上的孕婦倒是滿口答應了。

“何家妹妹，現在生不生也由不得你了，要知道好好伺候滿月的孕婦，生產還是在鬼門關走一趟，莫說你家孫媳婦這種，快刀斬亂麻，孩子已經保不住了，難道大人也不要了。”

話音剛落，葉小青腿間一片血海湧出，接著便不省人事，旁邊的婦人們，端熱水的端熱水，拿紗布的拿紗布。

混亂之後，婦人們疲憊的走出房門，到院子裏洗凈滿是鮮血的雙手，何德順見她們一個個面色僵硬冷淡，便知裏頭不好，何玉寶連忙鉆進去，叫何老太太給轟出來了。

“祖母！我要進去看看小青。”

何老太太臉上一片陰霾，厲聲說道；“這種骯臟的地方，男子怎麽能進，再者你媳婦又是流產，不吉利的很。”

何德順是公公，隔了一層，但到底是自己家的血脈，也是一樣的關系，“娘，裏面怎麽樣了，兒媳婦她身子還挨得住嗎？”

何老太太搖搖頭，“是個男孩呀，本來應該是我的曾孫的呀！都是那個賤人的錯！”話語中滿是憎惡。

何德順父子兩個一聽，也是滿臉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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