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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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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滾了一地。

沈筠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楊起神色微亂,腳步一頓,欲要上前攙扶她起來,突然又硬生生地止住了,站在原地冷冷地道:“你明天不用來了,我們早該結束了。”

沈筠沒有答話,扶著樹爬起來,把饅頭一個挨一個的撿進了籃子裏,抱起籃子,背對著他,在楊起一雙目光的註視下緩緩走下了山林。

不知不覺,淚水已無聲落滿整個面頰。

第三天,她果然沒有再來。

楊起練到中途,看著她常來的那個方位,心裏忽然感到空落落的,有些難過,又有些沮喪。然而只是簡短地停歇片刻,便又快速地揮起了劍氣。

每到猶豫的時候,他便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要覆仇,要堅定自己的信念,絕不能讓身邊的任何人左右心性。唯有這樣,方能成功。

第四天,第五天,一個禮拜,沈筠都沒有再來。

楊起不知怎麽的,漸漸地覺得自己練武開始心力不濟,胸腔裏的那顆心好似缺了一塊,變得不完整了。他的心第一次開始感到痛了,痛到喘不上氣來,痛到練武無法集中精力,痛到半夜驚醒,都發現自己喊的是沈筠的名字。

他想把丟掉的那一個碎片重新撿回來,可是這個念頭剛起,“覆仇”兩個字眼便如詛咒一般給他腦海再次上了鐐銬,使得心裏一切的希冀瞬間都在眼前支離破碎。

不!他不能去找她……她那樣一位尊貴的千金大小姐,有多少人渴慕,有多少名門望族能與之更好地相配,又有多少穩定富裕的家庭可以為她提供她心裏真正想要的一切,在陰雨連天的時候,為她輕輕打起一面花傘……

那些人都是那樣高貴,體面,帥氣而手握重權,絕不是自己這樣一個身份卑微、殘疾而又醜陋的卑賤下人可比……

他更不能去害她,他怕面對她時,會因內心的自卑忍不住將一切事情抖露出來——那些在江底發現的所有支離破碎,卻又能夠完全拼合的線索,一旦揭露,一旦曝光,每一條都是滿門抄斬的重罪,而她身為沈天行的女兒……亦脫離不了罪責。

他更不能為了她而放棄這醞釀了一年的覆仇大業。高家那般權傾朝野的勢力,高無衡一旦被殺,他決計身無退路。到那時,他們兩個便再無可能;反過來,一旦選擇了與她廝守終生,便要盡全力地愛她、護她,而無所隱瞞,覆仇計劃便再無可能展開……

是選擇她,還是繼續報仇?

他的腦海亂成了一鍋粥,各種交纏紛亂的思緒令他心緒錯亂,禁不住頭中如撕裂一般劇痛無比,越想越是心亂如麻,心中萬般情緒無從排解,突然揮劍,臂力用到,“咵”的一聲,將面前一棵粗壯的大樹攔腰砍斷!

十一

一燈如豆,昏暗的燭光在墻上投出影影綽綽的影子。

“小姐,你就再喝一口吧。”綠荷苦口婆心勸道。

沈筠頭扭到另一邊去:“太苦了,我喝不下。”

“不喝藥怎麽能好呢?”綠荷急了。

喝藥?她又生病了嗎?

楊起趴在房頂,抽出一只瓦片向下看去,見到沈筠正坐在下方的一只方凳上,胳膊肘支著下巴撐在桌上,神色愁悶而不悅。

“老爺好容易病才好了起來,見著你這樣,又氣得不對了。”綠荷苦勸道,“他今天把我叫到書房裏,已經明確表態了,說你要再這樣下去,心裏想著那個臭小子,他年底就把你指婚嫁出去。”

沈筠聽著聽著,忽然豆大的淚珠滴滴掉落,砸在桌上發出響聲,“除了他,我誰也不嫁。”

綠荷嘆道:“只怕到時候由不得你了,依我說,小姐還是要約束好自己,不要再招老爺生氣才是啊。把老爺哄高興了,事情才有轉圜的餘地哪。”

沈筠沒有說話,從凳上挪到了床上,安靜地躺了下去。一閉上眼睛,眼淚便悄悄地從眼角溢了出來。

楊起在屋頂看著,只覺胸口壓抑得難受極了,他深吸了口氣,終於蓋上了瓦片,屋頂頓時變得一片漆黑。他朝天躺了下來,望著沒有盡頭的夜,胸口只是悶痛悶痛。

他放不下弟弟的仇,更放不下沈筠……他本已決定慨然赴死,現聽到沈筠出嫁的消息卻依然心痛不止,他的胃又開始難受了。

在山裏練武的一個月對他來說是人生最漫長的時候。這段時間以來,他不分晝夜地拼命地強迫自己練武,與其說是為了能盡快在最短時間報仇,不如說是為了逼著自己,忘掉沈筠……

這樣,他內心的痛苦才能稍微減輕那麽幾分。

山上的空氣是那樣的孤寂寒涼,青石鎮上卻依舊熱鬧喧囂不改。

午後,高無衡與自己的三弟坐在院裏的石凳上下棋,黑棋剛剛落案,大門呼啦一聲就被人撞開了,伴隨著大風疾疾沖入,瞬間攪亂了棋局。

高無衡霍地長身立起,看著來人,怒目而視:“又是你!還嫌上次挨的打不夠嗎!”

“還我弟弟命來!”

一聲高叫,劍光一閃,楊起已足尖點地,身輕如燕地沖近前來。

高三公子高無楓見狀,神色瞬間大亂,害怕飛至的劍氣傷到自己,急忙往高無衡身後躲去。

“找死!”

高無衡一腳踢向棋盤,將棋盤連帶案上的黑白棋子全數踢了過去,棋子飛出,顆顆載有勁力。楊起見狀,飛身而起,兩腳連續踢落了兩粒棋子,方覺對方內力渾厚,這一踢竟覺腳上微微生疼。

眼看著其餘棋子還在紛紛向自己射來,他緊接著長劍倒轉,運起內力,劍風到處,當即將剩餘幾粒棋子穩穩當當地黏在了刃上。再一用力,又如發射暗器一般,將所有棋子盡數朝高家兄弟身上返還而去。

“二哥,救我!”

高三公子顯然是個不會武功的,見到棋子向他臉部疾馳而至,急向後抱頭鼠竄。高無衡當即上前,一展袍袖,將飛來的黑白棋子盡數兜住。

只是楊起此時的內力已不同於一個月前,這些棋子雖被網羅於袍中,自身飛行的動力卻不減半分,只是瞬間便紛紛打穿了衣袍,徑直朝後飛去,盡數射進了後面的一棵大樹上,直把大樹打得七孔八眼。

而高無衡穿在外面的衣袍也在瞬間被打成稀爛。

“好小子,有點進步,昂?”

高無衡看著楊起,厲色之中忽然發出一聲笑來,似在讚許又似在嘲諷。話音剛落,抄起架在院內的一把大刀,內力運至,便自高處落下,朝楊起劈頭蓋臉地劈來。

這要換做以前,以高無衡閃電般的刀速和內力,楊起決計無從抵擋,當場便能被劈成兩半。可自從跟了白發老人,除了招式跟內力強勁不少,卻也學到了幾手見縫插針的功夫。

眼見著高無衡的大刀迎頭落下,馬上就要挨及他的腦袋,他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絲毫要避開的意思。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刀尖輕輕碰落他的第一根頭發起,他腳下突然生風,整個人斜側裏向高無衡身下沖去,左手快速出掌,“砰”的一掌迅疾打在了高無衡的肋下,只擊得他連連倒退幾步。腳下剛剛站穩,欲要回頭再戰,已覺脖上一涼,一把長劍架了上來,擦著皮膚而去。

只需片刻,便是人頭落地的結局。

高三公子早在一旁嚇傻了,帶著哭腔央求道:“不要殺我二哥,你不要殺我二哥!”

楊起冷冷睨他一眼:“那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說著將劍輕浮地貼著高無衡的皮膚緩緩抽了回來,似在嘲弄又似在挑釁,“上次你讓了我兩局,這次我就用你原來的招數勝你,記住了,可別心慈手軟,小心我劍下無眼。”

說完,輕輕挽了個劍花,身姿變幻萬千,瞬間幻出劍影無數,一時竟攪得站在原地的高無衡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端著大刀正自謹慎觀望,欲要辨清哪一劍是真,哪一劍是幻,忽覺眼前勁風到處,劍氣嗡鳴,“劈啪”兩聲,冰涼的劍面已經在自己臉上左右開弓甩了兩巴掌。

一下打得他措手不及,竟比第一回合結束得還要更快。

高無衡正欲拉開第三局,忽覺臉上一陣刺痛,楊起銳利的劍鋒已自他的下頜斜向上在他臉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頓時整半邊臉鮮血橫流。

高無衡痛得腳步趔趄,高無楓已快速撲上前來扶住了自己的哥哥,一臉怒氣地直瞪楊起,破口大罵:“你這狗娘養的東西,你是被人嚼了心還是吃了肺,竟下這樣的毒手,我呸你媽的臭逼!”

楊起一聽,心底怒氣大增:“怎麽你哥看著還像個人,你竟是連人話都不會說,是個人模狗樣的東西呢?跟我弟弟當時受的委屈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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