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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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意思,只是覺著你大病初愈,不應該如此勞神費力,更不適合動武,應該多躺著休息,讓身體痊愈,以免落下病根。這半年來,你都受了多少傷了,再不好好調養,以後身子可就壞了。”

停頓一下,又道:“再說,沈府現在也不缺侍衛,況且舞刀弄槍的也不適合你。你若真想做點什麽,我讓綠荷背著我爹給你安排點別的事也好。”

楊二狗道:“園藝,餵馬,掏糞,我都幹過了,只是大丈夫志向不應在此。前段時間查案,你也知道有人要殺我,我現在不通一點武藝,手無縛雞之力,如若再碰上這樣的事情,該如何自處。”說話語氣義正言辭,毫不客氣。

沈筠怔住了,沈默了良久,方為難地吞吐道:“可是父親曾明令禁止外人進府做事,禁止在府裏到處走動,更不允許武場的教官傳授武藝……”

“那若是為了你呢?”

不等沈筠把話說完,楊二狗便打斷了她。

“若是我學習武藝是為了保護你呢?如此你願意找人教我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沈筠一張微微變色的臉,緩緩地道:“你出門在外,兇險萬分。身邊只有些武藝不精、膽小怕事的小廝,如若再碰到似那日般極為兇險的時刻,又有誰來救你,又有誰能來保護你?”

一番話說得沈筠默然不言。

這場爭執最終不歡而散。

晚上沈筠躺在床上,眼前全部是楊二狗的身影。閉上眼睛,腦海裏又全都被那句話填充——“那若是為了你呢?”

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只覺臉上火辣辣的,連帶著渾身滾燙滾燙。她索性掀開被子,光著腳下了地,走到窗前,安靜地看起了窗外的月色,心底卻各種情緒洶湧澎湃。

夜裏這麽一折騰的結果便是著了涼,第二天早上便發燒了,真真正正的滾燙。

楊二狗知道消息後心裏焦急得緊,但是著急也沒用,看病自然有大夫,用不著他。丫鬟們一天進進出出的端水送藥,不一會兒就得換盆涼水進去,他只覺著自己懦弱無能,什麽也不懂,什麽用處都使不上,站在檐下只顧走來走去,幹著急。

忽然聽到沈小姐在裏屋喚他的名字,急忙推開丫鬟們沖了進去。

沈筠病懨懨地倒在床上,汗濕了頭發和衣服,渾身上下跟洗過一樣,卻還是不停地盜汗。

他奔到床邊,握住了沈筠的手,只覺著手心冰涼冰涼。兩人四目相對,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隔了好久,終於說道:“對不起,沒有照顧好你。”

沈筠看著他,艱難地擠出一絲笑來:“哪來的對不起,是我顧慮太多了。”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又有氣無力地睜開,道:“如果這是你心裏真正想要的,我便成全你。”

“對不起。”他還是說。

沈筠淺淺一笑,伸出手來輕輕摩挲著他的頭,蒼白的臉頰露出一絲艱難的笑意:“只是你以後做了侍衛,就和其他人平起平坐了,倘若日後武藝精進,連我爹都得高看三分,可不能再讓別人那樣稱呼你了。”

楊二狗心知她是在說自己的名字。見沈筠現在說話這般艱難,心有不忍,便道:“依你看,要換個什麽樣的名字?”

沈筠見他沒有意見,笑逐顏開,氣力微弱地道:“古有上將白起,兵將吳起,以作戰勇猛、運籌帷幄著稱,要不……”試探著問,“就叫楊起如何?”

楊二狗輕輕點頭:“就聽小姐的。”

第二天,綠荷便帶楊二狗去了青石鎮最大的校場。因怕沈天行知道,沈筠特地安排人請了跟自己私交最好的卓風師傅教他。

卓風年僅三十歲,但在青石鎮校場已經幹了十來年,常年風吹日曬雨淋,負責為當地的官府訓練和挑選傑出的侍衛。一年前沈筠來了青石鎮,在一次偶然機會中認識了這位卓師傅,兩人性格甚是投合,三言兩語過後便交為了好朋友。

卓師傅話不多,也不愛笑,總是板著一張臉。聽綠荷表明了此番來意,眼神冷冷地朝楊二狗一瞥,嚴肅地道:“既然是筠兒讓來的,那就好好練吧,可別辜負了她一番好意。”

說著轉身便大步向校場內走去。

楊起連忙識相地跟了上去,自此便開始了在校場修習武藝的生活。

因他身有殘疾,卓風特意遵沈筠吩咐為他挑了一套左手持劍的劍術。卓風師傅教得認真,楊二狗學得也認真,一天下來基本的招式便全掌握好了。練了一天,眼看著太陽落山,楊二狗心急沈筠的病情,便去向卓師傅告辭要回來。

卓風聽後,從懷裏取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遞向楊二狗:“這是清涼丸,你讓她含在嘴裏,能緩一時的病痛。”

楊二狗看著他手裏那個小小藥瓶,心裏一股酸意湧了上來,不想接,卻見他的手始終停在那裏,只好硬著頭皮接過,說道:“我替筠兒謝過卓師傅了。”

轉身欲走,忽然聽到卓風在身後淡淡地道:“她既能將你領到我這來,可見對你的心意不假,你可莫要辜負了她。”

楊二狗想說什麽,終是沒說出口,腳步略一停頓,便即快速離開。

回到沈府,沈筠還在發著高燒,一天喝了五碗湯藥都不見效,聽大夫說是前些天操勞過度所致,身子極為虛弱,怕是要燒上幾天方能觀察後續情況。

楊二狗看著她虛弱地倒在枕上,闔眼睡著,心裏疼痛無比,只恨不得這些病痛都加在自己身上,好能減輕她的痛苦。

察覺到有人坐下來,沈筠微微睜眼,看到是他,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我痛……燒得好難受……”

楊二狗用拇指輕輕將她眼角的淚劃去,輕聲道:“我都知道。有我在,不會有事。”

沈筠下頜微微一點,眼淚又湧了出來。

楊二狗只覺心痛如絞,他隔著衣服摸了摸內裏的藥瓶,想拿出來給沈筠,卻又強自按住。看著沈筠越發難受的樣子,突然,他松開了沈筠的手,道:“我找一個人去。”轉身出了臥房。

****

他來到了清涼山下,尋到了山上的那座無花廟。在廟裏,他見到了那天在水裏救了自己的那位白發老人。適時,白發老人正拿著把掃帚細細清掃著寺廟,窸窸窣窣。

看到他後,老人展眉一笑:“你終於還是來啦。”

楊二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他只知道這位老人武藝高強,冥冥之中卻也感覺他似乎還有別的本領,實乃世外高人。

“晚輩想請教前輩一件事情。”猶豫許久,他上前一步。

白發老人卻不擡頭,繼續慢悠悠掃著地上的落葉,緩緩道:“我就知道你還會來的。”

“為什麽?”他問。

老人輕捋胡須,瞇眼笑道:“因為人性。”

“人性?”

“沒錯。”老人的聲音放得悠長,“人哪,總會對救過自己,幫助過自己的人心存感激,並且渴望再次見到他,心裏也堅信著如果哪一天真遇上了,他一定還會在某些事上幫到自己。”他看著楊二狗,笑道,“你說是不是呢,年輕人。”

楊二狗被堵了個沒話說,訕訕地站在當地不知所措。

“有什麽事,就盡管說吧。”老人掃完地,開始擦拭貢桌。

楊二狗忙道:“實不相瞞,在下的一個小妹病了,發著高燒,最近因各種瑣事煩憂,導致身體虛弱,吃了很多湯藥均不見效,在下想請教一下老人家,有沒有可以解決的辦法。”

老人聽完,臉上露出神秘的笑,“什麽小妹,是你的小媳婦吧。”

楊二狗臉上一紅,急得忙揮手:“不是不是,就是一個小妹。”越解釋越覺臉上發燙,辯詞蒼白無力,老人卻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神秘地笑著,就連眼角的皺紋都溢滿慈愛的笑意。

他緩緩走出了廟門,楊二狗不知所以然,跟了上去。老人繞到了寺廟後面的一處山林裏邊,走到一棵樹下,緩緩蹲下身子,指著一柳枝葉,向楊二狗道:“你看。”

楊二狗也蹲了下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是一柳長相奇特的枝葉,枝葉的每一片葉子長得都不盡相同,各有特色,有的呈齒狀,有的呈橢圓狀,有的呈三角狀,有的又跟四葉草一個模子。

“這是什麽?”他問。

“是無花樹。”老人笑道。

無花樹?楊二狗心裏想著,難怪寺廟的名字喚作無花廟,竟是廟後有這樣一棵奇怪的樹,叫無花樹。

“它怎麽長這樣?”楊二狗奇道。

老人稍微用了點力氣,將那柳枝葉拽了下來,“這棵樹的年輪已經有上百年,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你只需知道它能救你的小妹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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