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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番外六:對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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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蘿拉蛻變一年後,克裏斯在賽維宮神侍的協助下整理完畢了各族幼兒生長特性,再加上前面近二十年裏做的各種努力,終於完成了光腦列出來的需求內容。

這一年他跟亞瑟回到斷天涯,在屋頂加蓋了一層閣樓,將全部手工打磨零件制成的信號發送設備安裝進去,然後把光腦綁定設置自動發送。

忙完了這些,後續一切由光腦控制,克裏斯驟然沒有事情做了。

路易已經搬出家裏,在距離房子十來米的地方起了新居,戴安娜是個好姑娘,就是身體比較弱,因此他們還沒有抱回蛋。

不過金雕家族已經大概知道母樹的需求,只要雌性努力鍛煉身體養的強壯一些,抱回蛋的幾率就會大大增加。

其他方面,羽人大陸非常大,對於現有的羽人總人口來說,資源非常豐富,所以除了小範圍的沖突爭執,起碼近幾十年裏,不會發生內部戰爭。

城市歸屬隼目血系,但是畢竟是其他血系自古以來的聚居地,除了礦藏稅務大的行政任命之外,他們還是有很大的自治權的,並不需要隼目血系關心瑣事,斷天涯的一切也井然有序,路易已經能把日常事務安排的有模有樣,亞瑟也閑了下來。

整個莊園裏整天最熱鬧忙碌的地方,就是雌性們的實驗室,十幾年的時間,實驗室不斷擴充,甚至向山崖下方圈了一塊地方,總面積已經有半個莊園那麽大。

這些年裏,他們不但總結了許多大陸上的普遍科學規律,還粗淺地開始劃分學科,並且完全自主發明了一些東西。

這些新事物對生活的改變顯而易見,除了一些當年跟克裏斯一起學習研究的雌性外,現在斷天涯的幼童每天要去上半天課。

滿十五歲蛻變完畢回來的雄性也一改之前全部練習體術的習慣,一天武道訓練,一天實驗室泡著。

克裏斯相信,即便他拆掉銷毀自己留下的所有超前設備和資料,這個世界也能走出自己的科學發展道路。

目前他已經做了太多,不能繼續幹涉下去,就是、閑著的日子太無聊。

克裏斯開始琢磨,要不要去對岸看看呢,首先需要一輛能在對岸大地上快速前進的車。

他們已經嘗試在極地接觸過那些來自深海的客人,大概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大海的範圍。

但是因為海底水族的分類和城邦制度比大陸還要覆雜的多,有的能上岸有的不能,有的藏在海溝裏,有的生活在極冷的水域,連那個跟企鵝族有物品交換的水族也無法肯定在無人到達過邊際的深海裏到底有多少個城池。

又因為畢竟不是同類,近一步的接觸很快被截斷了。

實驗室裏有想象力豐富的羽人中已經有想到,我們或許可以制造能在水下行駛的船,但是這樣的提議目前沒有合適的條件。

吃魚的羽人部落裏,是有造船工匠的,但是他們制造的都是捕魚的小船,基本都行駛在內陸淡水河以及大的琥珀上,距離下海的程度太遠了。

而金雕家的領地只有極短的一段海岸線,那個海岸線附近居住的是著名的愛說話的雀目血系,如果金雕家到那邊建造船廠,制造奇怪的船只,不出多少時間就能傳遍整個大陸。

在沒有先進的發動機,出色的燃油冶煉工業,更好的煉鋼技術,完善的動力學理論等等基礎之前,造潛艇還只能是個夢想。

但是,弄一輛車大概是可以的,克裏斯在家裏琢磨了三個星期,不用光腦的幫助自己畫了燃油動力的摩托車的設計圖,準備手工造一輛跟亞瑟趁著雨季去對岸看看。

亞瑟簡直是整個金雕家族歷代族長裏最閑散的一位,從他繼任族長開始,除了每個旱季帶隊收拾巨獸,一到雨季就不見蹤影。

前頭十五年是查理扛著雜事兒,等兒子路易蛻變完畢,就交給路易打理,正經他也沒當幾年族長。

但是誰也不能否認他對斷天涯的貢獻,在此之前,誰能想到一個部族能對天下所有血系部族的母樹了如指掌呢?

金雕家上層老成精的幾個長老,現在提起來大陸上其他部族不懂事兒的時候,過嘴癮的話都變成了,“等老子去你家母樹上面砍幾條根回來!”

雖然只能在家裏說說,大家也樂呵的不行,在克裏斯看來這是合族中二病又嚴重了。

從亞瑟回到斷天涯閑著,路易每周就獲得三天假期能跟戴安娜多膩歪幾下,而老查理看到這個兒子就想到自己多幹了十幾年活,完全氣不打一處來,沒事兒就要不服老的跟兒子練兩招。

亞瑟很支持兒子的行為,對越老越中二的父親有點兒吃不消,因此克裏斯一提要去對岸,他立刻雙手雙腳讚成。

從工坊裏實驗室裏搬了許多材料,再把後院兒又圈大了一點兒,亞瑟打算直接在自己家裏開模具手工造車,如今他也是各種手工機械制造的熟練工了。

實驗室裏已經有提煉好的適合當燃料的油體,克裏斯徑直拿來用,想了半天,為了安全又弄了個能幫助飛行的熱氣球,這樣如果在對岸遇上兇猛的野獸起碼可以飛在天上。

車造好了查理騎著在莊園上下兜了半圈就嫌棄地丟開了,不獨他,其他羽人家的長輩也是同樣態度。

嘖,比我們飛的慢多了,還得路好,為了個破車還要修路,不值得不值得!

不過要去對岸,大家還是很有興趣的,克裏斯並不打算深入對岸腹地,初步只打算在天塹附近幾百公裏的範圍內逛一逛。

準備好幹糧武器,帶上幾樣小型設備,尤其是測量重力收集標本的箱子,找了金雕家九個正值壯年的雄性一起將車運到天塹對面。

克裏斯頭一次越過那道空中似有若無的屏障,感覺過去的瞬間覺得身體一沈,翅膀好像都不會動了,要不是亞瑟和伊莎貝拉一左一右抓著他,想必他就墜下深淵了。

本來那輛摩托車和設備,在莊園裏,兩個金雕家的雄性就能搬起來,過了天塹,也需要八個人才能穩穩停在空中。

雨季的對岸郁郁蔥蔥一片濃綠,但是畢竟都是旱季過後一年內新發的植物,全部都不高,空氣很清新,除了更重一些,好像每什麽不同。

放下車的眾人琢磨了下,打算也跟著走幾十裏看看情況,克裏斯一想也好,就地開始收集植物標本,土地樣本,水窪和內陸河的水源標本,裝了一小箱子讓看熱鬧的家人先帶回去。

眾雄性飛了十多裏,沒見到什麽大型動物,想來雨季的時候巨獸是不會到距離天塹這麽近的地方的。因為不敢隨便食用這邊的飲水和動物,護送的小隊在距離天塹三十裏的地方折返。

克裏斯和亞瑟駕駛摩托繼續深入內陸,一路上遇到一些成群結隊的食草動物,體型都不大,悠閑地嚼著草木樹葉,對上轟鳴著奔跑過來的摩托車一哄而散。

開出一百裏是這樣,一百五十裏仍舊是,兩人開始覺得怪異了,奇怪這些動物沒有天敵嗎?

“我們開車動靜有點兒太大了,”沒有精工流水線,發動機還需要再改進,克裏斯皺著眉頭,“食肉動物應該更敏銳謹慎且比食草的數量少的多,或許都被車聲嚇的跑遠了。”

“但是我們也不能棄車步行,”亞瑟無奈,“推著車在草地上完全走不動,不推車我們也走不了多遠。”兩倍以上的重力環境,即便是他也走著費勁兒,更別提克裏斯。

“看來這一趟只能收集點兒標本了,或者回去之前還能抓一頭食草動物的幼崽帶回去。”克裏斯也沒辦法。

兩人下了車就在附近收集沒見過的新植物標本,看多了發現這些和羽人大陸的矮灌木可能差別不大,就是葉脈更粗壯,根系更發達而已。

午後兩人點了酒精小爐子烤了一點兒幹糧當午餐,繼續擴大範圍,按照他們帶的燃油量,再深入兩百公裏就能燒掉三分之一,為了安全就應該折返了,看時間需要在這邊過一夜。

兩人一路向北,在夕陽落山之前找到了一塊兒距離一種近似鹿的食草動物群較近的地方安營紮寨。

亞瑟搭帳篷,克裏斯收拾標本箱準備晚餐,然後兩人一起在帳篷附近幾十米的範圍內設置數道報警裝置後輪班休息。

照習慣亞瑟先睡覺,到深夜換克裏斯休息一整夜,他來守夜。

克裏斯背靠帳篷口借著火光在本子上記錄今天的見聞,光線逐漸暗下來,食草動物們聚集在一起紮堆臥倒,遠遠近近的灌木叢成了虛虛實實的黑影,偶爾一聲獸吼傳來,因為距離太遠也不怎麽清楚。

夜裏起了不大的風,火堆時不時晃動一下,克裏斯脊背抖了一下,莫名有種危險逐漸靠近的感覺。

他慢慢放下本子,一手握住槍,一手從背後伸進帳篷握住亞瑟的腳腕用力捏了一下。

亞瑟幾乎是立刻翻身而起,輕手輕腳拉開帳篷拉鏈,一手扣住克裏斯的腰,另一只手跟他一樣拉開了速射槍的保險。

一望無際的低矮樹木和灌木叢隨風搖曳,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傳入耳朵,詭異地帶著節奏。

依賴羽人超卓的視力,亞瑟首先發現了暗影之下的異常,一團一團仿佛灌木一樣的東西正在逐漸接近。

【動不動手?】他在克裏斯的腰上輕輕寫。

營地方圓幾十米都是平坦的草地,體型最大的巨獸一撲差不多也就是這麽遠,看那些“灌木叢”的大小,來的東西體型並不大,那就是還有時間差可以利用。

【暫時不動。】克裏斯按住亞瑟的手腕。

他十分肯定這個地方有智慧生物,在無法確定來人是敵是友之前,還是留一點餘地比較好。

那些灌木叢緩慢地借著夜風掠過草地和樹枝的波動向前,一刻鐘也就靠近了四五米的樣子。

克裏斯忽然出聲試探了一下,“誰在那裏?”

移動的灌木叢堅定地隨著風勢動彈完了才趴倒,一點兒異常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瞪著那些即便覺察被發現也堅定執行挪動任務的家夥,換了姿勢背靠背,亞瑟低聲威脅,“再靠近我就開槍了。”

了無回應,亞瑟一槍打在某個灌木叢旁邊的手腕粗細的小樹上,那小樹樹幹被子彈蹦開許多,晃悠了兩下就要倒下。

“灌木”意識到對方手裏的武器不是那麽好應付的,忽然也不再隱藏了,呼哨一聲,十多個黑色的影子呼啦啦滾走了。

克裏斯抹一把汗坐倒,這樣的重力環境下,長時間舉槍的負擔也比以前大了許多,“看起來是沒有惡意。”

“不能掉以輕心,”亞瑟坐到外面,“你進去休息吧,我今晚不睡了在外面打坐。”

反正沒有意外他們只打算在這個大陸停留兩天一夜,剛才已經睡了三小時,已經足夠保持旺盛的經歷。

“小心一點,隨時叫醒我。”克裏斯快手快腳把東西都打包好捆在摩托車上,鉆進帳篷裏頭抵著亞瑟的腰很快睡著了。

整夜出乎意料的平靜,克裏斯一覺睡到大天亮被動物的叫聲吵醒。

亞瑟雖然沒睡,閉目養神也精神的很,夫夫兩個吃了早餐商量了一下,雖然遇到了窺伺者,既然沒發生沖突,還是再向裏走一走好了。

這一回沒開出五十裏,就遇到了狂奔逃竄的食草動物,好像被什麽驅趕而來。

克裏斯和亞瑟停在一株樹冠較大的矮樹後面躲過被千萬蹄子踩踏的命運,亞瑟暫時升空眺望遠方,下來之後臉色有些古怪地把望遠鏡交給克裏斯,然後把他送到樹冠頂上。

“怎麽?”克裏斯小心控制著影羽讓自己重量輕一點站在細細的樹枝上,然後他就呆住了。

兩三輛和自己開的摩托車極像的車並排在草地灌木叢中穿梭而來,車上的騎手頭部被包裹在鋼盔裏,身上只有貼身薄衫,能看出肌肉糾結,都是打架的好手。

……這個大陸不但有智慧生物,而且發展的比羽人那邊要更快一點。

但是也因此,他們殺傷力更大,所以,是趕緊逃走不要讓他們發現己方的存在呢?還是直面對方試圖接觸一下。

忽然其中一個騎士背後舉起一只手腕纖細的手臂,手離舉著的——一支槍?!

克裏斯簡直跪了,兩個世界完全不接觸的話,按理說不應該發展出樣子近似的武器,那麽,難道是曾經的那個猜測是真的?

科學院會把兩個精神體定位到這麽近的地方嗎?或者天塹兩邊的迥異的重力環境,天塹中間那道莫名的屏障,會對空間躍遷定位有巨大的影響嗎?

這些想法在腦子裏飛速轉過,克裏斯吩咐樹底下的亞瑟,“他們也有槍,準備逃走!”

手持致命武器的陌生人,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亞瑟在底下一腳發動摩托車,兩手擡高,“跳下來!”

克裏斯在這樣的重力裏已經飛不起,滑翔跳到亞瑟懷裏,“走!”

摩托車轟鳴著向天塹奔去,克裏斯抱緊亞瑟的腰顛的幾乎要吐了。

後面追趕的三輛車聽到遠方發動機的聲音,舉著槍的少年用力捶了捶帶著自己的騎手的背,“快些,他們要跑遠了。”

騎手猛踩加速踏板,摩托車幾乎是貼著草皮在飛,但是聽著那聲音還是越來越遠,少年咬著牙想了半天,驟然擡手向天空放槍,一只子彈匣打空,等了幾秒,遠處發動機的聲音果然近了些。

亞瑟聽到第一聲槍響就要把克裏斯從自己背後挪到懷裏抱著,讓克裏斯給拒絕了,“沒有能打到五公裏之外的槍,何況還有這麽多矮樹和灌木當障礙,你開快一點就好了。”

沒想到接連又幾槍,他就驚住了,揪住亞瑟的衣服讓他稍慢,剛才那槍聲的節奏,用星際時代的通用簡明電碼,意思是【等等我。】這不是一個有敵意的詞,但是,是不是自己太希望遇到故鄉的夥伴才這麽理解呢?或許那就是簡單的槍聲,節奏是個巧合?

克裏斯拔槍朝天射擊,【什麽人?】

對方很快回應了,【朋友!】

雖然還是不能百分百肯定,克裏斯決定先表達善意,讓亞瑟停車在一叢密集的灌木後面。

雙方距離不過幾裏,追蹤轉瞬到眼前,那少年從車上跳下來,遠遠喊了一嗓子,“嗷嗚~”

克裏斯本來緊張地半伏低身子蹲在灌木叢後面,舉著用望遠鏡拆了組裝的潛望鏡看遠處的情況。

那少年沒有像騎手一樣帶頭盔,只是身形太弱小,之前完全被騎手遮住了,這會兒跳下來,眉眼清晰可見,金棕色半長頭發,圓圓的貓眼,細挺鼻梁小嘴巴,還是個孩子樣兒。

然後這嗷嗚一嗓子,分明還是幼獸的聲音,克裏斯一下子沒繃住,一屁股坐地上了。

亞瑟接住他,還是弄得灌木叢呼啦一聲。

那少年跟自己的夥伴來回叫了一聲,不知道說了什麽,有些著急地在原地轉了幾圈,忽然反映過來,拎著槍管在摩托車的鐵殼上哐哐敲打。

有節奏的電碼發過來,【我知道你們在那裏,我不會傷害你們。】語言不通,只能敲電碼,克裏斯也是跪了,努力回憶了下各種標準碼後松了一口氣,要不是沒多久之前剛整理過發報信號,估計就抓瞎了。

他在手邊找了半截空木樁,用鋼制的望遠鏡敲打,【你從哪裏學的這個?】少年很幹脆,【家人,你從哪裏來?】

【對岸。】克裏斯回答的簡單,【能見見你的家人嗎?】少年猶豫了下,【對岸,你是那邊會飛的人?】他們果然是知道羽人存在的,克裏斯皺皺眉,【是,能見你的家人嗎?】【我需要等通知。】少年丟開槍管盤腿坐下,帶著他的騎手很快從側邊解開一個小包袱拿下來,另外兩人四處撿柴火竟然就開始弄午飯了。

克裏斯沒辦法,也開始跟亞瑟準備自己的午餐,目前看起來自己是安全的。

不是他太過謹慎,而時巨獸額頭上第一次出現疑似默海出品的金屬圓扣時已經是二十多年前。

如果制造這個的是自己的同伴的,當時至少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絕不會是對面這個少年。

他說的家人,克裏斯猜測,或許是長輩,父母?

午餐後沒多久,又有一隊騎手從遠處來,遞給少年一個信封,少年拆開看了看,興高采烈的敲打,【我的長輩請您去做客。】克裏斯仍舊謹慎得很,【距離多遠?】

少年拍拍自己的車,【半天路程。】

【我去不了那麽遠。】存油只夠跑回天塹,差不多就是大半天路程,如果更深入腹地,就沒有油能回來了。

克裏斯很想見曾經的朋友,作為第一批從默海出發執行任務的精神體,還在實驗室裏一起呆了十幾年,親生兄弟姐妹不過如此,何況還是在這樣陌生的世界,但是不論如何還是以自己跟亞瑟的安危為重。

少年為難了,瞪著手裏的信琢磨了一會兒,從兜裏掏出一只筆刷刷在底下寫了兩行,然後就讓跟來的騎手帶著回去了。【能留在這裏等待嗎?】【可以。】克裏斯松一口氣,看來那個背後的人很重視自己,幾乎可以肯定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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