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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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路易出生之後,克裏斯覺得日子過得快的仿佛在星河穿梭的星艦一樣,眨眼冬天眨眼又夏天,再眨眼又一個冬天。

路易七八個月的時候開始能跑能跳能飛,耐力一日比一日好,天氣暖和起來,抓他的範圍就從整個家裏變成了整個斷天涯頂。

恰好這時候又是一年春來,經過大半年的整頓,隼目各個家族劃分的領地都安穩起來。

查理把事情都丟給亞瑟,美其名曰鍛煉,理由現成的,你看人家海雕家的艾伯特,都能獨當一面了,你這下一代都有了,鐵板釘釘的族長繼承人,事情歸你了。

亞瑟雖然不到被使喚的團團轉的程度,也要每天定點定時打卡做事。

於是他兒子就成查理怪老頭的玩具了。

老爺子頂著一張中年帥大叔的臉,每天早晨到家裏來把路易及克裏斯給他打包的東西拎走,表示要享受“老年生活”。

克裏斯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多了一個畫風奇詭的免費保姆,幾乎就從育兒生活裏脫離出來了。

算算從去抱了蛋開始,也就差不多一年時間。

抱窩的時候天天琢磨著蛋怎麽變成個大活人,一半兒時間畫圖,一半兒時間陪著亞瑟一起學習,研究心理比父愛多。

等到小娃娃出生,開著光腦二十四小時監控,除了研究之外,更多的是對脆弱幼小新生命的敬畏珍惜。

因為未知、因為弱小、因為對一個生命的責任,他很是過了好幾個月小心翼翼的日子。

小家夥也討人喜歡,抱在懷裏軟乎乎的讓人從內而外不由自主就愛心爆棚,更別提克裏斯親自抱了好幾個月孵出來的。

但是事情到這裏就逆轉了,很快你就發現你認為軟乎乎的小家夥,好像力氣不比你小,他飛的跑的比你還快,吃的比你還多……

在克裏斯看來路易太逆天了,或者說金雕家族太逆天了,一日三遍見風長的速度,沒等纖細敏感的父愛神經在身體裏紮根,小家夥就長成金剛了。

長成金剛也就算了,他很快用強悍的破壞能力和闖禍能力,把克裏斯心裏殘餘的柔軟憐惜耗費幹凈。

平日裏摔個盤子碗,扒拉一下克裏斯弄的小機器,破壞掉家裏的桌椅板凳窗戶窗簾這些的,都是浮雲。

路易小朋友,鬧事兒就必須鬧的驚天地泣鬼神!

猶記得兩個月前還是冬天外頭大雪紛飛的時節,路易小盆友出殼不到六個月,父親出去辦公了,爸爸給他準備好吃的肉粥,到廚房看一趟火,小家夥人就沒了,徒留一扇開著的大窗往屋子裏呼呼灌雪花。

特麽的最恐怖是什麽你知道嗎?他用飛的,從窗戶看出去,白茫茫雪花飛舞,了無痕跡!!

克裏斯一邊兒想打死這個熊孩子一邊叫人幫忙尋找,開始的時候就查理老爹還淡定的很,小家夥飛不遠,餓了就自己回家了。

隨著找了房子半徑兩裏的範圍沒有人,幾個人都急了,這可是大風雪的天氣!

路易的翅展還不到兩米,萬一被一陣風拍的撞到樹上墻上暈過去,被雪埋了可就出大事兒了。

然後幾乎斷天涯的大人都出動可,大家往各種犄角旮旯裏翻找他,耗費一個下午,完全沒人。

克裏斯心裏再是堅強,眼裏也憋出淚花來了,就算不是懷孕生出來的,沒有體內血脈相連什麽的,也貼心貼肺養了大半年了,一想到小家夥在哪個地方挨餓受凍,急的心肝肺都是火。

直到傍晚,去給禁閉室關著的士兵送晚餐的雌性大呼小叫抱著路易回來了。

路易耷拉著腦袋,一見克裏斯,撲到他懷裏就嚎啕大哭,他又餓又冷,一下午的時間見不到爸爸和父親,快要嚇死了。

克裏斯驚怒交加,開始的時候琢磨找到這孩子一定要打一頓屁股叫他知道什麽能幹什麽不能幹,找到傍晚天擦黑絕望了,想著的就是只要孩子能安全回來怎麽都行。

這會兒完完整整回來了,但是委屈的不行,他熱了一下午,眼眶也紅了。

巴澤爾擔心的很,他可沒克裏斯這麽堅強,一下午一直強撐著,早就掉了好幾回眼淚,一見到路易沒事兒,強撐著的氣兒就散了,摸了摸小家夥手腳都好好地,晃悠了兩下就倒了。

查理把他抱回家叫醫生,克裏斯抱著路易回家,亞瑟感謝幫忙的所有親人朋友,然後再去查問怎麽回事。

巴澤爾回到溫暖的室內高燒起來,但是很快又清醒過來,吃了藥捂著一身汗要再去看看路易,查理無奈用大棉被裹起他一起到兒子家。

克裏斯回去給路易盛了一碗粥餵他,邊餵邊審,“怎麽跑到禁閉室那裏的?”

路易金棕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滴,可憐巴巴地吐著小舌頭吃粥,詞匯量不怎麽豐富,斷斷續續表示,“風大,躲進洞,裏面好黑,想到外面,有個怪蜀黍不讓走……”

聽起來是被禁閉室的某個人留住了,克裏斯皺眉,等亞瑟問清楚再說。

不一時查理抱著巴澤爾過來,臉色很不好,進門瞪了小家夥一眼,“勇敢和魯莽是兩回事,你要分清楚!”

巴澤爾被他包成棉包放在沙發上,見路易茫然地仰著臉看兇巴巴的查理,顯然是不明白他話裏的具體意思,小臉兒上的神情分明是嚇住了,趕緊呵斥他,“你嚇唬孩子做什麽?”

說著他伸出燒的滾燙的手去摸摸路易的頭臉,“寶貝兒,不怕,查理爺爺不敢打你。”

路易茫然地,“哦。”繼續張著嘴求投餵,他午飯沒吃溜出去,現在餓極了。

查理還想說什麽,被巴澤爾哭腫的眼睛一瞪,氣鼓鼓坐在旁邊,開始反省自己以前太慣著這臭小子了。

克裏斯先給巴澤爾端一杯熱果汁,再慢慢吹著粥餵路易,“訓他是應該的,要不是看在他也嚇到的份兒上,少不了要揍他屁股,今天先便宜了他,以後要記在賬上。”

路易急迫地呼呼要求吃飯,對爸爸在小本子上記了幾筆完全不明白。

不一時亞瑟裹著一身寒氣從屋外進來,總算是把事情弄明白了,先去跟查理匯報,“我把禁閉室裏的勞倫斯放出來了。”

查理挑眉,“嗯?”

亞瑟換了家居服,搓著手過來,掐住小家夥胖滾滾的腮掐了一下,“臭小子,屁股上幾巴掌給你記下了,等你明年再長大一點。”

果然是親夫夫,懲罰方式都是一樣一樣的。

路易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轉臉送給父親一個乖巧的可憐兮兮的笑容。

亞瑟不給他好臉,哼一聲,給大家講事情經過。

路易從家裏飛出去,大概是風太大了,順飛飛還行,想飛回家倒不回去了,真個撞了一回樹,通往禁閉室的大門框外面還有痕跡。

稀裏糊塗撞進通往禁閉室的通道,他就分不清方向了,喊了幾嗓子完全沒人回應,晃晃悠悠往前飛,正飛過勞倫斯的禁閉室門口。

禁閉室通道再向另一個方向飛,是斷天涯向外飛的那些起降臺,這個季節這個溫度,整個起降臺風大的年紀小的孩子和雌性都站不穩。

勞倫斯關禁閉無聊,聽到雛鳥翅膀輕輕的響動和叫聲以為是幻覺,朝外一看真有個小家夥在門口,還向著起降臺飛過去了,估計是因為那邊看起來亮一些。

於是他就出聲喊住了,“你是誰家的孩子,要到哪裏去?”

路易聽得明白話,無奈詞匯量很有限,磕磕巴巴表示好餓要回家找爸爸吃飯。

勞倫斯知道起降臺那邊危險,就開了禁閉室下半邊的門板,隔著鐵柵欄騙他,“我這邊有吃的,你飛回去多遠啊,先吃兩口,很快你爸爸就來找你了。”

路易沒打算輕易吃陌生人給的食物,就是挺好奇那個門板上下分開,下面門板後面是一排鐵柵欄的禁閉室大門,湊近了要看看,被勞倫斯一把就抓住了。

禁閉室當然沒有零食,但是到飯點會有人來送飯,到時候就能把他弄回去了。

勞倫斯知道松手了這小家夥必定要去找爹媽,抓住了就沒放手,因為太冷了,還從鐵柵欄裏把被褥塞出去裹了這個陌生小娃娃。

路易聽得明白亞瑟的話,揮舞著小胳膊表示那個人抓他抓的多用力,“壞叔叔!”雖然後面是用被子裹住,他並沒有受傷。

亞瑟又瞪他一眼做了個兇狠的表情嚇唬他,屋子裏其他幾個大人松了一口氣。

查理皺了皺眉,“那個勞倫斯,為什麽關禁閉?”

克裏斯也茫然的很,“旱季過去都半年了,還有軍人犯錯關禁閉?”斷天涯的禁閉室,關的還是莊園裏的人吧?

“你忘了?”亞瑟一想,“也對,當時你們也沒接觸很久。記不記得我從賽維宮離開時候,留了兩個軍人護送你們北上,帶頭的那個就是勞倫斯。但是他把你們扔下直接回來了,因為這個關禁閉。”

克裏斯有點兒驚,“懲罰這麽嚴重啊?現在旱季都過去半年了。實際上,我覺得這也算不得多大的事兒,我都沒覺得自己是需要被照顧的。”

“你需不需要被照顧是一回事,”查理替亞瑟解釋,“這種情況,無論你是否安全,是自己上路還是膽小留在賽維宮,他都是違抗軍令!理由是理由,規矩是規矩。關到現在,是有點兒長了,救了族人也算功勞,放了也可以。”

克裏斯點頭,“我想的不夠全面,我加上當時的伊芙和黛西,獨自上路很危險,他這個行為後果是挺嚴重的。”

不過,關兩年半,這個量刑,怎麽計算的呢?

“並沒有關很久,”亞瑟看著克裏斯疑惑的眼神,趕緊解釋,“這一次旱季開始的時候形勢很嚴峻,到處都缺人手。當時爸爸在家裏也是每天不斷準備軍糧的,勞倫斯是後勤小隊的隊長,他的上級就讓他繼續參戰了。後來他的伴侶在前線受了傷,戰事也穩定住了,他回來照顧伴侶到傷勢痊愈才去關禁閉。差不多七八個月的樣子。長老們當時判定要關他十個月。”

巴澤爾摸摸克裏斯的頭,“幸好你們安全回來了,要不是你,換別的雌性,說不定會被他的行為連累丟命。”

路易快速地吞掉克裏斯餵他的每一勺飯,咽下去就啊啊張大嘴要下一口,大眼睛轉來轉去,小耳朵豎著,明顯也在聽大家的討論,就是不知道懂了多少。

不過大家對他的表情都不兇了,他就偷偷又露出點兒笑容出來。

克裏斯餵一大勺肉糜粥到小家夥的大嘴裏,“今天順手救了路易,懲罰時間也差不多了,就算功過相抵吧。”

查理哼唧一聲仰回沙發上,摸摸巴澤爾的腦袋溫度,“所以我之前說過,雌性就不好弄到軍隊裏,容易感情用事,太耽誤事兒了。”

巴澤爾剛縮回被子卷兒的手又伸出來,往他後腦勺上就是一下子,“你這是歧視,你軍隊裏就一個兵種嗎?”

查理完全沒有當著孩子不好意思的心裏,握住伴侶的手,“你燒成這樣就老實點。”

亞瑟無奈,“爸爸今晚別回去了,外面風雪還是很大,一樓客房每天都打掃,幹凈的很。”

查理立刻抱起巴澤爾的被子卷兒,“那我帶你爸爸休息去了,你們餵飽這小鬼也幹凈休息去吧。”

路易已經吃了大半飽,精神頭又回來了,手舞足蹈跟爸爸形容那個洞,殊不知這樣記吃不記打的行為,讓兩個爸爸在小賬本上又給他記了一筆。

這個事情結束之後,克裏斯迅速改了家裏所有門窗的插銷,變成三個步驟才能打開的小機關,每個上頭還連了一串鈴。

工坊裏的師傅休戰無聊,沒半個月造了一大批,斷天涯所有家庭的門窗都換了。

克裏斯做了大盒的水果餡兒餅、蔬菜餡兒餅和肉餅帶著路易一家一份去感謝人家幫忙找了一下午。

小家夥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道歉,被爸爸按著挨家說,“對不起、謝謝。”

說到二十多家,就委屈的要哭了,抱著爸爸的脖子哼唧,完全沒換回來往日溫柔的撫慰,終於有點兒明白自己頭幾天的錯誤有多嚴重了。

拜訪到勞倫斯家的時候,開門的正是他自己,見到克裏斯他有些不好意思,聽了來意之後依舊沒什麽表情,語氣倒是很誠懇,“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當時的心情什麽的,就不再提起,現在聽起來都是借口。本來應該我當面給你道歉的。至於救了路易,斷天涯孩子寶貴,任何人都會這麽做的,不用這麽特別感謝。”

倒是個直接的人,都生活在一個莊園裏,說開了挺好,克裏斯遞給他一小盒餡餅兒,“你的錯誤你以及付出代價了。作為路易的爸爸,我真心感謝救了他的人,一點兒點心而已,再說,我們以後也是族人了。”

勞倫斯抿抿嘴,終於表現出一點兒尷尬,“謝謝,聞起來很香,一定很好吃。”

“喜歡的話可以去找我學配方。”克裏斯揮揮手,“我們還要去下一家,再見。”

連續折騰了一周,這事兒才算完,路易蔫蔫的老實了大半個月,到了冬末他每回想飛兩下,也總是選擇繞過克裏斯面前。

這下子夫夫兩個又開始發愁了,不會是矯枉過正嚇的小家夥不敢飛了吧?

查理聽了這事兒,爽快的很,“馬上春天了,暖和起來我帶著他從起降臺出去到附近巨木森林裏飛著玩兒,小孩子忘性大,保管三五天就把這事兒忘了。”

這麽著他就開始每天來拎路易的日子了。

克裏斯清閑下來,去工坊配了全套零件,單要了一個操作間,打算試著制造光腦裏記錄的各種基因圖譜分析儀器。

路易頭兩天一整個白天見不到他還哼唧鬧騰幾下,不知道查理怎麽做的,很快他就樂不思蜀了。

倒是克裏斯過了一周多想起來要去看看小家夥到底怎麽被爺爺訓練的,就跟亞瑟安排了時間叫他帶著自己去看看。

巴澤爾聽了也要參與進來,兩人一起準備了一大籃子豐盛的食物,全家人一起出去郊游了。

這時候來自東南的風剛吹到北部,整個巨木森林裏一夕之間就冒出星星點點的綠意,有先開花的樹木葉子沒有幾片,滿樹繁花倒是耀眼的很。

亞瑟和查理提著藤籃,克裏斯抱著沈甸甸的小路易,一家子一起到了升降臺。

查理示意克裏斯把孩子放下,路易下了地,在地上蹦跶了兩下,小翅膀就展開呼扇著找感覺了。

查理閃電般竄到他身後,腳尖勾起輕輕松松把小家夥挑飛出去了。

克裏斯條件反射捂住嘴堵住嗓子眼兒裏的尖叫,幾步竄到邊緣,眼睜睜看著路易拋物線一樣掉下升降臺,掉了幾十米才翻到正面開始慢慢升高。

巴澤爾下意識往外抓了一把,要不是查理撈住他的腰,他就撲出去了。

我日!原來這個世界所有血系血系飛翔都是一樣的嗎?從高臺上踹下去!

克裏斯臉色有點兒發白,瞧著路易安然無恙飛上來,得意地繞著爺爺爸爸繞了幾圈,一顆心才算安然落地。

“爸爸,走呀走呀,”路易說話要比兩個月前清晰許多,特別自豪地展示了一下三百六十度翻轉,在空中滾了一圈跟克裏斯炫耀,“我飛的好不好?爸爸你會不會這樣?”

“你飛的棒極了,”克裏斯屈辱地承認,“……我不會!”媽蛋,二十多歲的人不如個不滿十二個月的孩子飛得好。

血系的差異未免太喪心病狂了。

四個大人跟在路易身後飛到他親自挑的認為漂亮的地方,一家人吃個野餐,飯後亞瑟護送巴澤爾克裏斯回去,路易繼續被爺爺虐。

克裏斯自此就不太管路易的訓練成長了,因為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終歸不夠。

雖然有超前的知識,但是他不能把路易當做實驗品來嘗試,還是讓他按照土著的辦法長大比較好。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事做,克裏斯每天都要抽時間給路易讀書,挑一些星際時代的兒童啟蒙改的適合這個世界講給他聽。

一晃接近三年,又一次旱季即將來臨,賽維宮提前派人來斷天涯帶走今年可以去那裏的孩子。

克裏斯恍然想起還有這個事兒,路易這麽一走,最好結果也要十五歲才能回來,更慘的是中途發生劇烈變異成了雌性,好像就回不來了。

“我一直都沒問,為什麽必須在賽維宮長大呢?”克裏斯翻翻自己的光腦,“賽維宮裏的課程,我也可以教給他啊,甚至比賽維宮教的更好。”

亞瑟按住他的肩膀,“你鎮定一點,不在賽維宮長大的孩子,以後沒辦法完成蛻變。只有浮空島能給他們蛻變之力。我們可以、可以在方便的時候去看他。”

“為什麽?”克裏斯雙手交握在一起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他確實一直搞不明白羽人能將實體翅膀虛化的能力是怎麽來的,只能籠統換個概念歸結為異能的一種。

人類進入末世開始,也進化出了許多異能者,後來危機解除,產生異能的人比例逐漸減少,卻而代之的是普遍性精神力拓展。

羽人世界裏,有能穩定讓人獲得某種能力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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