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林志走後，何巧先是怔了一秒，隨後便一臉擔憂的開了口，漂亮的柳眉久久都不肯舒展：“你和林叔叔怎麽了呀，怎麽突然打起來了，爸你疼不疼啊。”

“巧巧乖，爸爸沒事。”憐愛的摸了摸自家女兒的頭，何瑞擡起頭看向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的妻子，又將目光移到門口幾個呆住的孩子的身上，緩緩嘆了口氣。

“巧巧，帶你洛澤哥哥他們去休息下吧，我和你媽媽還有些事情要說。”

“嗯，好的。”何巧還是很乖的，也許是因為血緣關系，她雖然小孩子氣了些但是卻也明事理也看得清形勢，這一點像極了在商界縱橫馳騁收放自如的何瑞。

“林鹿姐姐，我們走吧，”拉起林鹿的手，何巧斂了斂眼，輕柔的開了口，深怕驚擾了林鹿現在一碰即碎的繃直的神經。

然後，她側頭，朝時洛澤那邊掃了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就拉著猶如木偶般的林鹿下了樓。

孩子們走後，何瑞剛剛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垮了下來，他像是在那一瞬間老了十歲一樣，眉梢眼角上，都染滿了蒼涼。

“婭楠，”他聲音低沈，沙啞裏還帶著滄桑：“你也聽到了林志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了，你一直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我們談了什麽。”

季婭楠默不作聲的抿了抿唇，素白的手不動聲色的握成了拳，半晌才開口說話。

“我知道。”淡淡的三個字，聽起來卻是那麽的沈重，縱使是和何瑞共同生活了十多年，並且有了何巧這個愛情的結晶，此時的季婭楠，也不由自主的被自家丈夫這沈重的語調搞得心神不安。

“嗯，”何瑞低低的應了一聲，繼而又開口：“我還和他說了關於樂…”

“何瑞！我不介意的！”她擡起頭，猛然打斷丈夫的話，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卻充滿了慌張。

何瑞一下子沈默了下來，季婭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做了什麽，她連忙向後退幾步，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此刻的慌張：“呃，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斷你的，你繼續說，我，我不會再插嘴了…”

“你放心，我不會和樂鶯在一起的，”何瑞縱橫商界多年，又怎麽會看不出妻子此刻的不安和慌張，他輕輕的嘆了口氣，隨後緩緩起身，自然的拉住了妻子的手，聲音柔和：“我承認，我雖然還是放不下樂鶯，但是我不會做有違倫理的事，婭楠，你也跟了我這麽多年了，從高中我們就認識，你不會不懂我。”

何瑞一提到這兒，季婭楠心裏就一陣酸澀，她當然懂啊，他是她季婭楠的丈夫，可他最愛的人不是她，他何瑞最愛的啊，是那個嫁給了他兄弟的女人楚樂鶯，他耗盡一生都無法忘卻的初戀。

季婭楠到現在都還記得高中年代時何瑞他們青澀的樣子，那時候的他們啊，就是堅不可摧的四人幫，活潑可愛的楚樂鶯，溫文爾雅的何瑞，俊朗陽光的林志，溫婉可人的鹿瑤。

她季婭楠雖然只是個旁觀者，但是那時候的她，也真的天真的以為過他們四個人可以一直無憂無慮的走下去，友情愛情長存。

可是命運就是那麽的曲折不堪，天下真的沒有不散的宴席。

“好了，阿瑞。”季婭楠默不作聲的狠狠的用手指甲扣著自己手心裏的肉，努力讓自己不再想起年少時的悲哀。

“都過去了，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你放心，我不會想太多的。”她忍著手心裏的疼痛，輕柔著聲音安撫著陷入沈痛回憶的丈夫，可是越安撫丈夫，她自己的心也就越痛，她心越痛，指甲就更加用力，兩種鉆心的痛交織混合在一起，折磨的她險些落淚。

人啊，就是這麽蠢，總是可以像一個智者一樣安慰說服別人，卻像個傻子一樣不停的折磨自己。

他何瑞以為他愛楚樂鶯愛的最苦，他又怎麽能知道，她季婭楠從高中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到現在，愛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他不知道的是，他們的每一次遇見，他以為的每一次巧合，都是她一個人的用心良苦。

“這件事就過去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林志。”季婭楠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實在不行，我們幫幫他吧，鹿瑤我們不能幫覆活回來，但是我們至少可以不讓他在整天無所事事下去，天天給小鹿填麻煩。”

何瑞身軀一怔，隨之一臉不敢置信的擡頭看向面前為自己倒水的人。

見何瑞擡頭看自己，季婭楠停下動作，故作雲淡風輕的對丈夫擠出來一個笑容，她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殊不知她笑的卻比哭都難看。

何瑞心裏微微一酸，下一秒又像是在逃避什麽一樣，飛快的重新低下了頭。

“喝點水吧。”將手裏的水杯遞給何瑞，季婭楠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你自己靜靜吧，我知道你現在需要自己一個人好好想想，已經很晚了，孩子們應該都餓了，我去廚房幫李嫂打打雜，晚飯好了我來叫你。”

言畢，她就朝門口走去，手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終究還是不放心的回頭又囑咐了一句：“累了就洗個澡睡一會兒吧，浴室裏有新買的浴巾，公司如果有事情明天在處理，身體才是本錢。”

然後她就輕手輕腳的打開了門走了出去，猶如一個夢一樣。

何瑞目送著自家妻子離開的背影，苦澀的笑了笑，然後身體便重重的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他抱著潔白的枕頭，用力的程度，就像是快被淹死了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一樣，緩緩的將頭埋進枕頭裏，他慢慢閉上眼，鼻頭猛的一直發酸，眼淚就如壞掉的水龍頭一樣，他先是無聲的哭泣著，隨後便是揪心的嚎啕大哭，聽起來都讓人禁不住難過起來。

何瑞突然覺得自己很渣男，他不瞎，這麽多年季婭楠的付出和隱忍他不是看不到，記憶中的她曾經是個風風火火的小太妹，笑不露齒賢良淑德這種詞根本不適合用在她身上，每次在校園裏碰到她，她總是眉開眼笑的和自己打招呼，活潑程度甚至都比全校公認的小鬧鬼楚樂鶯都高，明明是個不學無術的小太妹，可是她卻絲毫不能讓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何瑞厭惡起來。

——“你是我長這麽大，見過的最不像混混的混混。”

——“大概我是個暖呼呼的混混吧。”

記憶深處的對話突然浮現出來，何瑞心裏突然一暖，但是也僅僅是暖那一瞬間，溫暖過後，便是無盡的心酸。

是什麽時候，連季婭楠都變了呢，她開始為了他變得寵辱不驚，她開始為了他肯低聲下氣起來，她再也不會開心就大笑，難過的大哭。

他欠季婭楠的太多了，何瑞用力咬唇，可是又能怎麽辦呢，他的心太小，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

他愛著那個叫楚樂鶯的女孩兒，很愛很愛，

即使她這輩子都不會和她有結果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愛她，哪怕這種愛會傷害到真正愛自己的人，

他以為說了分手就不會見面，他以為說了再見就不能想念，

可是深愛過的哪能說忘就忘，

愛她這件事就算嘴巴不提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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