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穿書第七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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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站在一扇門前,他深刻知道這是在夢裏,他用腳尖踢了踢門,沒踢開。

上一刻還抱著秦以霜擠在比普通單人病床要大一些的病床上,結果閉上眼睛就站在這裏了。

林夙很煩躁,他老是做這些奇奇怪怪的夢,不過他知道他是時候打開這扇門了,也大概猜得出來門裏究竟是誰。

——那個把他送進這個世界的女人。

林夙擰動門口的把手,入目是刺眼的白光,林夙瞇起眼睛等白光散去,眼前是一片鳥語花香,蔚藍明媚的天空之下,各色鮮花五彩斑斕的齊放,蝴蝶繞著花朵紛飛,還有幾只好奇地圍著他打轉,宛如仙境。

一個漂亮的女人穿著純白的針織長裙坐在樹下的藤蔓秋千上,她眼型跟林夙很像,低頭給自己烏黑的長發編著辮子,懷裏還有一只柔軟的白兔。聽到開門聲,她美目輕挑,帶著釋然與歉意,輕輕地說道:“你來了。”

那只兔子林夙瞧著挺眼熟的,看見他後竟嚇得從女人的膝蓋上跳了下來,一蹦一跳躲進了草叢中。

林夙沒搭理女人,左看右看後對著女人低頭解褲頭。

女人一楞:“你幹嘛?”

“脫褲子啊,你不是在看嗎?”林夙一邊說一邊解。

女人不解:“我知道你脫褲子,可是你這是什麽意思?”

“童子尿辟邪。”

女人:“……”她生了個什麽絕頂聰明的玩意?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穿上!”女人忍無可忍遮住眼睛,咬了會紅唇怒喝道,“就你還童子尿?!別以為我不知道,早跟你小男友做過千八百回了!”

林夙只好“嘖”了一聲,失望地提上褲子。

“鐘傾榆。”林夙看著面前的女人。

“嗯,你問吧,你問了我就答。”鐘傾榆面若少女,一點也看不出來像是林夙的母親,跟林夙反倒像兄妹。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頭發,發出細微的聲音回覆林夙。

她的表情也十分安寧,沒有林夙記憶中的猙獰可怖,像是死後的靈魂停留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刻。

沒有人想到,這樣一對關系畸形的母子會在夢境中進行唯一一次的交心。

“你跟著我多久了?”林夙出聲問道,“是你送我過來的?”

“啊,挺久了吧,一直跟著你,我不記得了,怎麽人死後記性都變不好了……”鐘傾榆苦惱地用食指敲了敲腦袋,搖晃著秋千雙腿離地,故作思索地嘟起紅唇:“是我把你送過來的,我看你挺喜歡那個孩子的。嗯……我真的沒想到你那麽快就放下了。”

“我早就想放下了,在踏入這個世界的那瞬間。”林夙死死盯著鐘傾榆。他那時候還以為他能夠躲藏在他人的軀殼裏茍且偷生,他早該放下了,活在這個世界那麽久,厭惡的人都死了,哪有什麽邁不過去坎。

鐘傾榆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羨慕,不知是羨慕他愛上一個愛他的人,還是羨慕他放下了過去的黑暗。

但她很欣慰,她的兒子脫離出了她的泥潭。

“他不停地哭,顫抖的樣子可憐又可愛。”林夙的病情並沒有好轉,他只是想通了,頭疼幻聽等折磨還在繼續,但他已經攢足力量去正視自身的缺陷好好生活,不會再作繭自縛,他半是抱怨的說道:“他真的好笨啊,那半點像個惡毒男配?拿著刀就扔過來,自己伸著脖子讓我殺了他,讓我差一點就失手殺了他,最後我發現……”

“我還是舍不得他死,所以我想通了。”

喜歡他鮮活的模樣,喜歡跟自己撒些小脾氣、傲嬌為難、又對著他笑的模樣。

很多很多,不相同的表情,靈動的,而不是驚恐僵硬。

他愛他,他知道他恐懼什麽,他選擇給他。

所以林夙也願意聽少年的話走出最黑暗的時光,可能真如同很多文章雞湯說的那樣每個人有美好的未來。

縱使遭遇再多磨難,人們也依舊對未來有所期待。

“操,有點矯情,但我很感謝他把我救了出來,從泥潭一點點把我拉出來。”林夙轉了個方向看風景,不讓鐘傾榆看見自己的表情。

讓他深刻知道他也是值得被愛的,也會有人關心擔憂他……

微風吹起,樹葉沙沙作響,一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到他的肩頭,像折射進黑暗深淵的一束光。林夙嘴裏說的苦澀,臉上卻帶著幸福微笑。

“是你殺死的林風聲吧?”林夙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啊呵呵呵……是我殺死的他,他有什麽資格活在世界上!那個畜生!那個垃圾!”聽到“林風聲”三個字,鐘傾榆溫柔漂亮的面容瞬間變得扭曲,她宛如一個猙獰的女鬼沖到林夙面前,踮起腳雙手狠狠扣住林夙的肩膀,睜著眼睛顫抖了駭人聲音,“我鐘傾榆誰都對得起,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只有你——!”

那個該死的男人,為了資金周轉各種哄騙她父母會溫柔待她,大家閨秀天真又愚蠢的她更是相信了那個男人的謊言,愛上了那個虛偽的男人。後來的她因為嫉妒發了瘋,變得不像自己,做了許多愚蠢的錯事,就連父母也沒有再認自己。

她放不下,出身讓她不肯低下高傲的頭顱,她若是放下,便答應自己的兒子一同離開。

她早已沈入海底,在不斷下沈的時候她還在想她還是很愛林風聲的,既然她得不到,那毀掉也一樣——愛之深,恨之切。

“冷靜,他死了,沒準和你不同,已經魂飛魄散了。”鐘傾榆一暴怒,夢境都為之動搖,林夙一根根掰開她緊扣的手指,冷聲道:“快松手,矮子,扣個肩膀還要墊個腳。”

“哦……他死了。”鐘傾榆冷靜了下來,她腳跟一點點和地面貼合,無神地喃喃自語,夢境也恢覆了平靜。

林風聲的確死了,車禍那天就離開了,只有她帶著執念留了下來。

她用覆雜的眼神望著比她高大許多的兒子,難以用情感來形容現在的感受。那個蜷縮成一團小小懦弱的孩子,竟然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越來越高大帥氣。

他長得像林風聲,只有一雙眼睛遺傳到了自己。因為這個,讓她對林夙愈來愈厭惡,非打即罵,清醒時想起來又猛然痛哭。

她越來越混亂,也知道這個孩子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麽,但她不可能給。

保姆牽著孩子上學的時候,她就站在窗前。年幼的孩子看著房子對面那對親密無間的母子,指著那個年輕的母親,用稚嫩的童音詢問保姆:“我的媽媽還會變會以前的樣子嗎?像那個媽媽一樣。”

鐘傾榆捧著臉痛哭。

丈夫死後,她的一縷亡魂清醒了不少,怨氣消散,只剩下遲來的母愛和強烈的愧疚,還有沒法訴說的執念。她知道金錢的補償對林夙來說沒有意義,便跟著林夙。

她希望林夙能過得幸福。

但林夙遇到的事,她沒有哪一點幫得上忙,她只是一縷幽魂。

直到後來——

鐘傾榆的身影漸漸淡了下來。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待什麽。”林夙也看見了她身影淡了下來。

鐘傾榆笑得燦爛,抱了下林夙,踮著腳尖親吻他臉頰:“對不起。”

“我不會原諒你的,我很感謝你送我過來,但是我恨你,沒有人比我更恨你,鐘傾榆。”林夙昂起了頭,吸了吸鼻子,極力掩飾掉鼻腔裏的哭音,“都是因為你,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變得這副模樣,甚至不可能患上精神問題,你憑什麽能得到我的原諒?!……”

“我知道。”鐘傾榆低頭看自己淡去的腳,她想要微笑,但是笑不出來。

“如果可以,能叫我一聲媽媽?”兩人沈默許久,鐘傾榆溫柔地說道。

林夙沒說話,態度也看出來了。

“那要不要枕在我的大腿上,像小時候那樣?”鐘傾榆再次提議道。

林夙這次動了。

鐘傾榆笑著小小地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林夙走過去,別扭地躺了下去,枕在鐘傾榆大腿上。

“你說你一直跟著我,不會是我做那……”林夙試探地問道。

“行了,我來到這邊一直很虛弱,哪來的力氣看你倆?這次好不容易才攢出力氣跟你見面的。”鐘傾榆美目一橫,把書拍他腦袋上,省得他亂想。

“那馬戲團夢裏那個想拉我出去的白色影子是你嗎?”林夙撿起一塊小樹葉,拿著把玩。

“是我。”鐘傾榆毫不遮掩。

“……這是夢,還是真實存在的?”林夙眼睛看著小樹葉,思緒跑得遠遠的。

“你覺得它是夢,它就是夢,你覺得它真實存在,它就是真實的。”鐘傾榆的聲音很飄渺。

“真好啊,我也想要花園。”林夙長長感嘆了一下。

“……”

“你要走了嗎?”林夙懶洋洋的問道。

“我唱歌給你聽吧。”鐘傾榆合上書,突然說道。

林夙閉上眼睛默許了。

動聽婉轉的歌聲從鐘傾榆的唇齒洩漏而出,她唱是那首林夙哄秦以霜睡覺的歌謠。微風再次輕輕吹過,吹亂了這對母子的發絲,也在柔軟的心底吹出一陣陣波瀾,蝴蝶飛舞,停靠在鐘傾榆的秀發上。

鐘傾榆的身軀化作散發著白光的細沙,從撫摸著林夙側臉的手腕開始被微風吹散。

“媽媽。”林夙睜開眼睛,心結解開,他釋然地望著細沙隨風飛舞,“輪回順利。”

鐘傾榆一楞,轉而笑了出來。

她搖搖頭,沒告訴他送他進來已經用盡了她全部力量,她是憑借著強大的毅力才能存留到現在最後見林夙一面。

生於大地,消散與大地。

人間很好,但她不想來了。

……

鐘傾榆消散,夢境破裂,林夙站在一片虛空中,再次睜開眼睛是放大的秦以霜臉。

“醒了?”

林夙:“……”

雖然他很喜歡秦以霜,但是這還是很嚇人。

“那是什麽?”林夙指著床頭那束插著亂七八招鮮花的瓶子。

“哦,準備出去買東西的時候我聽到你說夢話,想要花園,”秦以霜聽到之後不想去看他,紅著臉把花瓶遮住,“我現在還沒錢給你買花園,就想著能不能插幾只不同的花先湊合送你。”

可他沒想到,他插得那麽醜!

“遮什麽?挺好看的,這可比花園好多了。”林夙心一暖,伸手拿過花,放在手裏看。

你就是我的花園。他在心中無聲的說道。

“你做了什麽夢。”秦以霜搶過花,放在桌子上。從昨天晚上起,看見林夙情況正常起來,他又變得硬氣起來。

“夢到了我母親。”林夙淡定地說道。他覺得餓了,自己打開桌子上的保溫盒看看早上秦以霜給他帶了什麽過來。

“你母親?”秦以霜記得林夙很討厭他母親,而且林夙平時也沒起那麽早,“那你怎麽樣?”

“沒怎麽樣,挺好的。”林夙自己下床洗臉刷牙,他現在沒了幻覺,也不會忽然偏激,刷完牙洗完臉就慢悠悠地回來喝粥。

秦以霜根本不信他:“你又撒謊!你昨天晚上才跟我說再也不會騙我的!”

“沒有,是真的。我說了再也不會騙你就不會騙你了。”林夙目光真誠地說道,他是真的釋然了。

“你說不說!”秦以霜有些生氣,去揪他衣領,壓在他身上,跟他鼻尖頂著鼻尖,“不說我就生氣了。”

“我真的……”林夙突然反應過來秦以霜是關心則亂,大概是他狀態出問題的時候跟秦以霜說沒事習慣了,所以正常起來說沒事秦以霜第一時間想岔了。

“我好像心裏還有點難受……”林夙眼珠子一轉,刻意地低垂著眼瞼,裝作難受的樣子。他雖然說了不會再騙秦以霜,但是秦以霜不信那就不怪他了,趁機為自己謀點小福利也好。

“那我叫醫生,還是說我做什麽你才好受點。”秦以霜面色好了不止一點,他細下心就可以發現林夙露出來的破綻,“不舒服就說出來,這樣多好。”

“不用叫醫生。”林夙低頭在秦以霜旁邊說了一句話。

秦以霜臉變得通紅,活脫脫的西紅柿成精,他腦子裏一片混亂,羞恥道:“你怎麽能要我做這個?我才不要!你去死吧!我不管你了!”

“不願意就算了吧,沒事的。”林夙假裝很悲傷,他甚至粥都沒喝完,翻身就要入睡。他是在搜集“資料”的時候查到的,由於他不是什麽有節操的人,所以他老早想試試了。

秦以霜快被林夙的“沒事”氣死了,他咬牙:“我沒說不願意,你等著。”

秦以霜先去衛生間進行思想鬥爭,然後站在床前警告林夙:“你不準看啊,你要是看我就把它咬斷!”

林夙一身冷汗,拼命點頭。

等到林夙答應,秦以霜鉆進他下半截的被子,一陣動作,猶豫地聽著打鼓似的心跳聲,紅著臉舔上了裱花嘴,握住裱花袋,想要把香甜的奶油擠出來。

林夙悶哼一聲,低低性感的喘息像是表彰秦以霜的行為。他忍不住誇獎地按住了秦以霜的腦袋,揉著他漆黑柔軟的頭發,讓他更深一步的進行裱花操作。

秦以霜顯然不是一個熟練的糕點師傅,他的牙齒偶爾磕碰到圓柱型的曲奇餅幹,這種生澀感讓作為資深糕點師傅的林夙感到頭疼外也更為刺激,他慢慢教導秦以霜怎麽做甜點。

房間裏除了喘息聲好像有著淡淡的奶油香。

就在糕點快要完成的那瞬間,門口突然被秦以寒打開了,他一進來就大聲地問道:“你有沒有看見我弟弟?怎麽打電話打不通?!”

林夙被他嚇得繃緊了身體,腦海白光閃過。

差點沒魂的林夙:“……”

被子裏抓著破掉裱花袋,滿臉奶油的秦以霜:“……”

作者有話要說:  人有多爽,下章多慘,永遠行走,家暴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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