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就像被串起來的斷了線的珠子，一點也沒有要停歇的意思，泥濘地拍打在面向馬路的落地玻璃墻上。

厚重的男士外套就快要從文馨霏的肩頭滑落下來，可她卻沒有要拽住的意思，目光呆滯地捂著一杯熱奶茶，透過這喧囂的雨幕，看不清表情。

“文文。”小王耐不住這寂靜，又或是被那雨聲嘈雜所擾亂，急切矛盾和無法理解的疑問在心中呼之欲出。“文文，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就我……和你之間……”

“我們分手吧。”文馨霏打斷了小王那混亂不清的提問，剛好就給了他一個答案。

此時換到小王寂靜無聲了，他心裏很亂，卻仍然遏制住自己沖動地想要責問的心情，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平靜著，想要試圖挽回身邊的那個人。

“文文，我哪裏做的不好嗎，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雨聲漸漸又起伏了起來，狂亂地踩著根本不在調上的鼓點，仿佛單槍匹馬臨陣上前，面對著那紛至沓來的敵軍。

即使盔甲再如何堅硬，也早已潰不成軍了。

“文文。”小王扶了一下文馨霏的肩膀，惹得她本能地抗拒閃躲，本就掛在肩頭的外套徹底掉在了地上。

銀槍揮舞著刺向了鐵騎，籲的一聲長嚎劃破天空，敵軍就那般居高臨下挑開了他的防禦，戰盔滾落到了地上。

“不是你的問題，你很好。”

那槍頭就正正抵在了自己的喉嚨處，卻遲遲沒個了斷，如此這般，你還不如殺了我，也好過我孤身一人守著這本就不屬於我的斷壁殘垣，茍延殘喘。

“就沒有，別的理由了嗎。”小王拇指抵著眉心，難過地掐了兩下，這話一脫口竟不覺驚訝。

暴風雨時而停歇的寧靜起來，卻惹得人心惶惶，殊不知那背後又醞釀著怎樣的變幻莫測。

“對不起，我是真的做不到。”文馨霏的眼淚不知何時滴到了桌面的餐巾紙上，打濕的邊緣正蔓延開來，這句話仿佛更像是在對她自己說的，雙眼微闔著煽動了一下，一滴晶瑩便又砸了下來。

啪嗒，啪嗒。

窗外的雨又凜冽了起來，一時的平靜卻換來了愈演愈烈的架勢。

紙巾被小王攥出了褶皺，急勁的控制反倒要讓他迷失了自己，找不到方向而居無定所，眼前唾手可得的未來卻在懸崖峭壁上選擇了墮入幽幽深谷，為什麽，為什麽，他不知道卻仍然無可奈何。

“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啊？”小王難以控制的雙手揪住了文馨霏的肩頭，文馨霏掙脫不掉，瑟瑟發抖，淚水擋住了她目中的恐懼。

快餐店的夜班服務員拿著暖水壺緊張地快走了兩步，就這麽目不轉睛地盯著小王的進一步舉動。

“對不起。”小王塌著目光，垂頭喪氣道。

文馨霏從小王的雙手中解脫出來，急促地抽泣著，又將自己的臂肘蜷縮起來，不再說話。

“分手我不會同意的，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小王撿起了地上的外套，傘也沒打就沖進了雨夜裏。

一杯熱水被放到了文馨霏的眼前，夜班服務員什麽也沒有說，盡量不打擾地留給她一個人的空間，又時不時從遠處望著她。

手機亮亮暗暗地閃了很多次，頻繁的震動讓手機已經移動到了桌子的邊緣。

再往下就是萬丈深淵了。

文馨霏看了一眼腳下的空洞，氤氳繚繞，卻竟然很想跳下去看一看，與其坐在這裏什麽都不做，倒不如就走進那霧裏迷失一把又何如。

服務生低頭擦凈了每一個杯子上的水漬，一擡眼窗邊的位置不知怎麽就空了，急忙跑過去看，只剩那進門時撐在椅子邊上的花傘，還冒著水汽，孤零零地被遺落在這裏。

冬雨陰濕而薄涼，順著後頸溜到最裏襯了，緊緊貼著皮膚，文馨霏不自主打了個寒戰。一深一淺的水坑顏色汙濁，卻狡猾地隱匿在這深夜裏，文馨霏看不清眼前的路，可是她知道要去哪兒。

雪地靴浸了整場的雨水，冰涼早就滲透了進去，忽地一個趔趄沒有站穩，文馨霏單膝跪到了地上，手肘下意識撐了一下，身體還是不能抑制地跟地面的泥水來了個親密接觸。

嘴裏突然有了些鹹腥，一口氣沒喘上來，卻嗆進了不少臟東西。手機從衣兜裏劃了出去，就著身體跌倒的慣性飛出去兩米遠，正巧的來電顯示照亮了這一片的黑暗，卻就那麽閃了不到十秒的樣子，在雨水的襲擊下又徹底暗了下來。

像螢火蟲，文馨霏沒有爬起來，只是苦笑著。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何攸寧心裏充斥著比以往多十倍百倍的六神無主，放下手機胡亂在桌上櫃上找自家的鑰匙，在玄關處隨便扯了件外套披上就急匆匆出了門。

外面的冷空氣遠比她想象的要刺骨，低頭看了一眼腳上沒有換掉的棉拖鞋，在這雨水裏也顯得愈發沈重。

可我該去哪裏找你呢。

何攸寧顧不上思考，只是像個沒頭蒼蠅一般，沖到了小區門口，卻發現早已過了門禁的時間，保安室裏橘色的燈光下大叔仰在座椅上打著鼾。

“滴”的一聲，人行護欄閃了一抹綠色的光，惹得蹲坐在保安室外雨棚下的人打了個寒顫，想要迅速站起來卻發現大腿仿佛失去了知覺一般，尷尬地又摔在了地上，恰好倒在何攸寧的腳邊。

“文……文文？？！”

何攸寧緊忙去扶身前的人，不知是失去意識還是因為身上都濕了的緣故，那重量壓得何攸寧根本使不上力氣。

“文文，你醒醒，醒醒啊！”何攸寧捧著文馨霏的臉晃了晃，又將自己身上的外套盡力遮在她的上方，一咬牙使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把文馨霏架了起來，晃悠著挪到了雨棚下。

文馨霏意識忽有些清醒，突然就咧開嘴笑了起來，“你終於肯來找我了，我就知道。”說著，又倒在何攸寧的肩膀上，沈重地呼吸著。

何攸寧強烈控制著自己抖動的身體，捂住了嘴，眼淚卻依舊無法掩飾地溜進了每一個指縫間，就算這雨水再冰冷，也打不去那滾燙中的自責。

“我就知道……”文馨霏的額頭一下又一下的撞著何攸寧的肩頸，嘴中不停的胡亂呢喃著，“我就知道，我又在重覆那個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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