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花開兩季，一季老生走，一季新生來。

火紅的一小朵在陽光的照耀下，映在了書櫃的櫥窗玻璃上，正舒服地搖曳著。

何攸寧停下了擦拭櫥窗的手，看著裏面那些學位帽下的笑臉，才恍惚覺得，這又是一年光景了。

“何老師？周末那個教育論壇的行程安排我給你放桌上咯~”

同事的出現迫使何攸寧挪開了放在櫥窗上的目光，“嗯好啊，我正想這個事兒呢~”

“學生們還沒來吶？”同事掃視了一眼周圍，空蕩蕩的實驗室只有何攸寧一個人，“現在的學生哦，不要看都讀到博士了，自身要求都太低咯！跟咱們那時候差遠了你說是吧。”

何攸寧搖著頭笑了笑，“嗨這不是剛開學嘛，再說時代不同啦，想法多了，做不得比較的。”

“誒~我看你最早帶的那撥學生裏真有幾個不錯的，不是有個在國外發展的不錯嘛，要是有機會真該請回來給咱們學生交流交流……”

何攸寧的指尖點著手裏的簽字筆帽，聽著臺上客座教授對如何激發學生學習興趣的方法學解析。

“一個是研究思路的清晰化，這是我們老師應該去良性誘導的，還有就是從心理上……”

一個有些急躁的呼吸聲出現在何攸寧的身邊，打斷了她的思路，側過頭去看，一個與這教室中許多成熟嚴肅的面孔格格不入的臉龐，急忙忙地坐下來，並對何攸寧投過來的目光點了下頭回覆著歉意。

講座有些老生常談，何攸寧興趣寥寥，看著旁邊那人卻拿出了筆記本專心記錄，時而眉頭微蹙，時而又撅著嘴，與一旁的老學究們閉目點頭的姿態相比，顯得十分可愛。

女孩兒突然轉過頭，正對上何攸寧看著她有些忍俊的表情，兩個人一瞬間都有些尷尬起來。何攸寧眨了眨眼又將目光放到了臺上，女孩兒也不自然地低垂著頭，仿佛將整個臉都塞進了自己的筆記本裏，再次專心聽起講座來。

半分鐘後。

“呃……抱歉。”

何攸寧聽著旁邊莫名其妙的道歉聲，還沒來得及確認自己是不是被道歉的對象，女孩兒又接著說道，“我怎麽有些聽不懂臺上說的，總覺得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樣……”

“嗯，方法嘛，一人一個想法很正常的，找到共通點再去理解就很容易了啊，那比如，你平時誘導學生的學習興趣都是通過什麽方式？”

“嗯……就，唱歌跳舞啊……”

何攸寧眉毛挑了一下，少有自己在跟別人討論問題不知如何接話的，表面上沈著冷靜微笑著思考，實則腦內已經360度托馬斯回旋頭腦風暴，突然頭頂的小燈燈亮了起來。

怎麽早沒想到呢，怪不得她看起來那麽年輕，原來她是從事藝術表演類的導師啊！何攸寧點了點頭，為自己的即時反應點讚，在女孩看來是在認同她的方法，更是專心致志地準備聽她的見解。

“其實，現在的小孩兒不好帶了，不像以前了。”何攸寧說著，又想起那天早上同事在自己耳邊叨叨的，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話如今又從她嘴裏講出來說與別人聽，更是另一番心境。

女孩點頭稱是，想了想自己帶的那些孩子，有些實則是真的嬌慣了些，“又是那麽個年紀，你說道理也不行的。”

何攸寧心中升起一些共鳴來，確實是呀，道理誰不懂呢，自己手底下這些研究生也都是二十好幾的人了，講道理那是中小學老師才應該去做的事。

“不過……”女孩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出去，“平時只要不哭不鬧就算好的了。”

何攸寧一臉詫異，竟然還要哭鬧的？頓時覺得自己的處境還不算艱難，滿眼心酸地看著女孩，想了想那些表演工作者也確實都不容易，真的要下苦功夫的，若是說有流淚鬧脾氣的，估計也不是一兩個，做導師的還真是要費心了。

“嗯，哭鬧又不能說，要哄的，不然會被告家長。”

何攸寧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同情起來，“我的學生還好，就是自主能力差一些。”

女孩歪過頭，看著她正用一種和藹又慈祥的眼神看著自己，竟然有些害羞，隨即就轉回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可能還小呢，要慢慢培養。”

“俗話說三歲就看老了，這可不小了。”

兩人閑聊著，臺上的教授已然換了話題，正在講如何引導學生樹立正確的人生觀跟未來方向。

女孩有些懵，搖了搖頭，對上何攸寧的眼神，“你知道嗎，他們想法很多的，五花八門，雖然有時候有些不切實際的，但是這就是他們的世界啊。”

何攸寧沒說話，從她的話裏多少想到了娛樂圈，烏泱泱地充斥著緋聞八卦的圈錢怪圈。她頭有些吃痛，想到自己的一個朋友，自己從小與之相識，算是那人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裏最了解她的人了，性格恬淡，以至於經常給何攸寧一種錯覺，覺得她這人就該放到古代去，隱居世外修心養性，寫詩作畫才適合她的意境。可這樣一個人最近卻是時常地跟她抱怨起了工作，這可不像她，緣是她們的書法工作室如今也學會了娛樂營銷那一套，不能說非常反感，也是相當的手足無措和無奈了。

講座結束了，教室裏的人哄哄而散，都擠到了電梯門口，何攸寧則是早早就去樓梯間了，女孩慌忙忙地在人群裏緊跟著何攸寧，自己路癡這個毛病真是千古無解的大難題。

“啊等等我，我來的時候就是走樓梯，這裏七繞八繞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教室。”

何攸寧聽到身後的聲音，想到她剛來時那氣喘籲籲的樣子，心中了然，“那你跟著我吧，我認得路。”

女孩下到二樓就要推門而出，一把被何攸寧拽了回來，“你還真路癡啊，還一層呢。”

“咦？咱們不是四樓下來的麽？”

“不，是五樓。”

女孩目光呆滯，停在樓梯間掃了一下墻上的F2，伸進自己的帆布袋裏拿出了講座的行程安排表，看了十秒鐘臉刷的一下子脹紅，“難道，我一直在五樓的會場聽了三小時的，啊這個叫，高等教育中的促進方法論與未來方向的建立？？？”

何攸寧猜了個大概，把行程安排拿了過來，看了一眼四樓會場的內容。

其實有時候人分不清夢境跟現實的時候，是真的會掐自己一下，就像現在，樓梯間的二人都各自掐了自己，女孩竟然不敢相信自己因為走錯樓層進錯了會場還硬著頭皮聽了三個小時完全不相關且聽不懂的內容，而何攸寧，嗯，看著那個“幼兒早教的學前督導工作指引會談”，回想著剛才二人的談話，巴不得自己現在是活在夢境了。

應該是在做夢吧？

“嘶……”二人發出了同樣的疼痛聲，很顯然，不是呢。

總得說點什麽吧，何攸寧看著對面臉漲紅的女孩根本不敢直視自己，於是指著行程表上明天的安排，“你看，明天還有個幼兒健康護理的你可以來聽聽，周末別荒廢了嘛……”

“啊，好好……”女孩接過行程表，尷尬地跟在何攸寧身後，大氣也不敢出了。

出了大門，只見何攸寧去不遠的停車處推了自行車出來，這倒是讓女孩刷新了自己對教授這個職業的看法。

“大門口就在前面，找得到吧？我走啦~”

“啊等……等一下，那個能不能跟我說一下公交站往哪邊走？其實，我對這一區不太熟的……”

何攸寧忍不住笑了一下，“嗯？這一區麽？”

看著女孩的臉又紅了起來，何攸寧覺得自己有些壞了，不打算再調笑她，“走吧，我帶你過去吧。”

女孩開心地跟了過來，二話不說側坐在何攸寧的自行車後座上。

“呃……”何攸寧覺得女孩可能是誤解了她說的“帶”的意思。

“怎麽了？”

“沒事。”

女孩兒開心的晃著腿，陽光透過樹蔭斑駁的灑在她臉上，秋風送爽，帶起的發絲隨意地貼在嘴角處，女孩手指輕輕撥開別在耳後，眼睛也不去看前面推車的人，自顧著問這問那。

“你為什麽騎車啊，我以為你們這種身份都開車的呢。”

“低碳環保，鍛煉身體，不堵車。”

“哦~那你是什麽專業的啊？”

“生物醫學。”

“哇，聽著好厲害……你明天還會來聽講座麽？”

“嗯……不來了吧。”

女孩兒不知為何心中蒙起一絲絲失落，扭頭瞅了一眼身前的人，“哎呀？你怎麽一直在推車啊，沒有騎著？”

我不會帶人。

何攸寧心中作答，表面上倒是十分倔強地找起客觀原因來。

“到了。”

女孩從後座上跳下來，正趕上等的車剛好來了，匆匆道了別就上車了。

周五下午的幼兒園裏靜悄悄的，沒了往日那些嬉鬧的聲音，女孩倒有些不習慣了，正往辦公室走的時候碰到了後勤部的同事從職工宿舍出來，“啊小男，你又去銀行嗎？”

“是啊，文老師你不是去聽講座了嗎，怎麽沒直接回家啊？”

聽到講座二字，女孩不自在地笑了笑掩飾過去，“那個我拿點材料，明天還要去聽一場。”

“孩子們有文老師這樣負責任的好老師真是福氣呢~”

“哎呀小男你別誇我啦……怪不好意思的，這不是剛開始做這份工作，總要多學一些知識啊，說起來小男更好啊，每個月還都寄錢照顧家裏，我就發愁了，每天自己花了什麽錢完全不記得，整天也過得迷迷糊糊的，今天還……”

“還怎麽？”

“啊沒事沒事……你父母在老家身體還好吧？”

“嗯，還不錯，有哥哥弟弟給照顧呢，啊不說了我先去銀行哦，去晚了要關門了。”

跟小男道別之後，女孩拍了拍胸脯呼了口氣，差點把今天的烏龍說出去，那可就丟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已完結，沒什麽讀者，用於存文。

如果真有人看，感恩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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