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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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卻不知道, 長樂宮的燈火一夜未熄,柳太傅連夜進宮, 淩未不得不來見這位老臣。

“望皇上恕老臣此時進宮覲見, 實屬無奈之舉。”柳文書跪在地上, 一頭黑白相間的頭發在燭火之下分外明顯。

淩未招手,一旁的宮人將其扶起來。

“太傅不必多禮, 只是月前才聽聞太傅返鄉祭祖,怎麽此時連夜進宮。”淩未眼中困意不曾掩飾,柳文書為官多年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也就不拐彎子。

“不瞞皇上, 聽聞太後……太後病情加重, 小兒前幾日進宮卻被攔下,實在擔憂,老臣聞後心裏憂慮這才連夜回京。”

他的話已算委婉,什麽病重不過說辭,要說軟禁要到好處,這柳家人怎麽會不知呢。

“太後這病來得突然, 不是朕不讓柳將軍見, 而是太醫說了, 這病極有可能傳染,為了各位愛卿身子, 朕也是不得已為之。”

柳文書端著手,兩道墨眉微微蹙起,蒼老的臉上閃現幾分猶豫, 他看了看左右宮人,意欲明顯。

淩未微微擡眼,兩邊宮人退卻,獨留他人與之相對。

“太傅有話不妨直說。”

柳太傅‘砰’的一聲跪下來,“皇上,太後或許是什麽事考慮不周,但她畢竟是老臣親女,還望皇上饒此一回。”

“太傅說的是何話,朕怎麽聽不懂。”淩未走下來將他扶起。

柳文書抹了把額上的密汗,連夜趕來他一路都不敢歇息,這裏面彎道他還不知,只是皇帝自小算是孝順,即便對不是親生母親的也會保持表面和睦。

可這突然一下,令朝堂眾人都猜測不得。

“皇上,老臣一生都在朝堂,太後入宮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有何錯處,還望皇上看在老臣份上,能夠……能夠寬恕一二。”他說得言辭懇切,看得出是真心在乎這個女兒。

“太傅說的什麽話,太後只是鳳體欠微,怎麽說得跟是朕在懲罰太後。”

“老臣惶恐,賤內獨為老臣留下這麽一個女兒,實在不忍其走上歧途。”

“歧途?看來太傅是想同朕訴說一些心事。”

淩未轉身坐上殿,支著手撐著臉頰,半松的烏發垂直腰際,待那晚風輕撫而過,便是左右搖曳,這燭光在他身上恰到好處。

只是這氣氛可以說是嚴肅的。

柳太傅思索一路,柳家是世家,他也不想走下坡路,當年月兒進宮不是自願,可又有何辦法?皇命難違,好在月兒爭氣在宮中站穩腳跟,他這做爹的自然知道女兒心裏一直存怨,這麽多年過去,他對其所為都是放之任之。

這不,出事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慚愧,就是因為他的放縱,以至於現在出事。既然皇上敢公然軟禁太後,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說明他已準備好後招,而這個後招無論柳家會不會將此事鬧大,都會成為致命一擊。

現在就看如何化解他的招數。

思來想去,除了坦誠他已經想不到其他。

“老臣這一生為天淩是忠心耿耿,萬事不敢隱瞞皇上,月兒雖未太後,畢竟年歲不大,有些地方不懂事還望皇上海涵,至於她所不對之事,老臣在此聽從皇上懲罰。”

淩未微微挑眉,頗顯慵懶,他轉眸於身邊的燭火,眼中映出那幽幽火光,好似熊熊烈火之征兆。

“私情……通外。”這四個字著實嚇到柳文書,他驀的睜大雙目,裏面血絲滿布,似不信,也有震驚。

“皇上……”他開口,淩未嘆口氣,似乎在忍耐怒氣,“柳大人現在知曉為何朕借用養病名目了吧?若是此事傳出去,皇室,柳家皆失了顏面,就算柳家丟得起,可皇家是容不得的。”

柳文書左右衡量細思慮。

而他的種種神色皆被淩未看在眼中。

大也是真不知。

“皇上抓到實證?”

“證據是有,不過……太後太執拗,不肯吐露情郎是誰,而且……”他說到這裏突然收了聲,柳文書直直盯著他,“皇上有何話全數告知老臣便可,老臣雖身子不如意,但還可撐一撐。”

淩未似是很滿意他所問,低眸間,嗓音飄飄而來,“而且,太後對天淩似乎另有所圖。朕不知柳家……”

柳文書這一夜可謂是遭遇不少起落,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先前哪些都不算什麽,這話還不明白嗎?那可是謀逆造反。

“月兒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其中會不會有誤會,月兒是老臣看著長大的呀。”他說著越發激動起來,眼眶不知何時已然通紅。

“是不是誤會,朕自己知道。柳大人愛惜親女是對的,只是如今太後站在天淩對立面,不知柳家還有柳大人是如何想法。”

還想法,柳文書已然擡不起頭來,他左右思不得錯對,來龍去脈皆不知,一切都是從皇上口中得知,深知錯一句話,這柳家可就沒了。

雖說柳家現在權勢滔天,但兵權還在宋老將軍手上,莫說他不敢,就算是敢,那對立起來也是得不到好果子吃。況且當今皇上,勤勉有加,廉政公明,沒有名號,便是名不正言不順。

……

柳耀先等在宮門口兩個時辰,來回巡邏的軍衛都好幾撥了,遠處宮燈依舊生輝,只是他這心已經提到嗓子眼。

在他快要等不住闖進去的時候,守衛將他攔阻,“沒有皇上命令,將軍不得踏入皇宮半步。”

柳耀先想要發怒,可只能憋著,早前回府聽聞爹爹已經進宮,他便忙的騎馬追趕,結果還是晚了一步,現在發生的事情迫在眉睫,表面風平浪靜,背地暗潮洶湧,踏錯一步,他柳家便完了。

在他徘徊間,身後傳來腳步聲,回身看去正是出宮的柳文書,父子兩在宮門打了照面,二話不說往宮門外而去。

“爹,宋老將軍突然派人包圍天北營,咱們柳家也被人包圍,他們得了令牌,孩兒也無法啊。若是等到明日,整個京城都要傳遍。”

馬車之上,柳文書靠在那裏,雙眸緊閉,紋絲不動,耳邊的話算是重錘,可先前已經經歷過更大的震驚,皇上怕柳家造反會這樣做毫不意外。

但他畢竟沒有做絕,說明還有後路。

“明日,你同我進未央宮。”

“未央宮?可皇上不是下旨不準任何人進未央宮。”

柳文書睜開眼,似乎已經想明白,“咱們柳家可真是被你那妹妹拖累了。要是明日從她嘴裏問不出點什麽,這柳家……”他說著,搖首。

柳耀先一臉不解,“所以,到底發生何事讓爹爹你如此神色,皇上突然如此動作當真不怕朝堂非議?”

柳文書十分疲累,他勞心勞力數十年,絕不能讓柳家背負反賊之名。

“一切明日會見分曉。”

……

翌日

應如墨是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出了宮回府。

櫻桃剛準備好膳食,就見應如墨無精打采的沖進屋子。

待她跟進去一看,國師大人睡得好好的,看她眼下烏青,難不成昨日在宮中沒休息好?

盡管猜測,到底沒有打擾。

皇宮

未央宮

柳照月一身素衣站在殿門前,青絲三千卻無絲毫釵飾點綴,整個人褪去精致妝容,憔悴許多。

“太後,這陽光看得久了,該回去喝藥了。”一個宮人過來,話語少了往日尊敬,更多的是一種諷刺。

這話,柳照月在這段時日聽得夠多,也無心計較。

在她轉身間,宮人來包柳太傅和柳將軍過來了。

“你,你方才說什麽?”柳照月懷疑自己聽錯,不禁多問了句。

稟告的宮人只得重覆一次。

柳照月好似看到希望,終於……終於來了。

柳文書帶著柳耀先來到未央宮,到了殿前,柳文書停下對柳耀先道:“你先留在此處,不得任何人靠近。”

“可是爹……”

柳耀先還沒說完,柳文書衣襟走進去,柳耀先只好留在原地,這放眼而去,殿前原本蔥郁樹木皆是潰敗,那些精心打理的花兒已然枯萎,地上殘葉紛紛,哪裏還有太後寢宮之半點威嚴。

“爹……”

“你這個逆女,還有臉面喚我爹。”

柳照月一臉茫然,原本升起的心頓時被這一句話打下,她無力的坐在那裏,面對的卻是一份指責。

柳文書看到她這樣同樣心痛,可現在……

“爹,月兒做錯什麽了,為何連您也,也如此待我。”她聲音越發嘶啞,好似吼出來。

“你還沒做錯,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經全部知道了。身為太後,你怎就不知羞不知恥,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柳家都快要沒了。”

柳文書氣急,說著臉紅脖子粗,那腳步都有些虛浮。

見狀,柳照月連忙將其扶著坐下,為他倒好茶水。

“柳家……柳家出什麽事了?”柳照月跟著慌了。

柳文書看了她一眼,更加失望,“你說,你為何和外人私通,甚至,甚至惦記天淩!”

“什麽!?”柳照月嚇著手中茶壺頓時摔碎,她立馬跪下,也不管身下是不是有碎片,忙著柳文書的衣袖,“爹,女兒,女兒絕對不敢妄想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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