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細雨

關燈
原本淩未還想留應如墨在宮中, 奈何她態度堅決,對方也就作罷。

只是沒走出禦書房多遠, 就被一宮人邀到方玉的宮殿裏去。

望著滿目繁華的宮殿, 宮人皆是低首安靜候在那裏, 裏面熏著淡淡清香,即便久聞也不會覺得膩味。

到此, 應如墨等了片刻方玉才從偏殿而來,“國師請坐。”

說著,應如墨也沒客氣坐下來之後宮人看茶, 一股淡淡茶香縈繞在鼻息之間, 仿佛深處一片茶田。

“讓連翹將國師邀來, 不知會不會耽擱國師。”方玉淡笑著,雙目柔和,多看幾眼如沐春風。

應如墨開口:“娘娘客氣,臣來此是臣的榮幸。”

“方才見國師去找皇上,想必是商議要事,本宮也就沒多說, 現下國師得空不如陪本宮去賞賞花?”

“好。”

這一繞又繞到禦花園, 有了應如墨作陪, 方玉的話不禁多起來,好幾次引得應如墨淡笑不已。

只是兩人沒轉多久, 老遠就看到蘭妃帶著宮人往淩未的長樂宮而去。

方玉瞧了眼也就不再多看,“國師是在好奇蘭妃?”她註意到應如墨的目光緊緊黏在其身上。

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應如墨趕緊收回目光, “是微臣失禮。”

“蘭妃身子近日見好,便時常去尋皇上。”

應如墨聽後說不出心中感覺,不禁多看兩眼蘭妃的背影,方玉接著說道:“大抵也是孤單的人,總想尋人說說話罷了。”

這話的意思可就深了。

應如墨恍然,她對淩未的後宮僅僅知道表面,至於相處……那就不是她該操心的,雖然兔崽子對她抱有異樣的感情,但她還是覺得活命最重要。

“想必皇上對後宮都是雨露均沾的。”她跟著來了這麽一句。道出這麽一句,方玉眸光變換,看她的眼色頗有些笑意。

“娘娘笑什麽?”她問道。

方玉同她招招手,應如墨附耳便聽見對方言語,“國師許是不知,蘭妃身子不大好不能侍寢,而本宮……”她說到此,搖搖頭,眼中閃過幾分狡黠,靈動嬌俏。

這等私房話在青天白日道出還真真讓人臉紅。

應如墨緩了一陣,又想不明白方玉為何同她說這些。

“想來是皇上朝堂之事繁忙。”

“繁不繁忙本宮不知,就是皇上似乎不願意妃子侍寢。”兩人說著去了水上橋,兩旁清池倒映著橋上人影。

“這話娘娘不該對微臣說與的。”應如墨有些尷尬,她活了兩世她自己都不知道閨房之事。

方玉靠著橋欄,水青色的紗裙在她身上宛若曼妙仙子一般,特別是清風叫衣裙掃起,縹緲塵飛。

她低眸柔笑,“在這宮中本宮就同國師親近些,在閨中時沒什麽處得好的姐妹,自打當初百花宴在宮中同國師相談甚歡,本宮就覺得國師是合乎本宮心的人。”

應如墨眼神縹緲,她抿唇笑道:“娘娘說笑了,事關天子娘娘應該謹慎的。”原以為這話會引得不快,結果方玉只是故作沈思,隨後點頭,“國師說得是,在這宮中的確該小心的。”

不過應如墨更好奇的是淩未為何不願妃子侍寢,宋息音身子不佳可以理解,可方玉看起來還可以啊。

剛才方玉的意思明了,就是新納的兩個妃子現在還是完璧之身,這要是傳出去,朝堂鐵定嘩然一片,說不定還會有臣子懷疑是不是淩未身子出了問題。

好吧,其實應如墨也是這麽想的。

要不,改明兒找太醫通通氣兒?

她覺得很有必要。這都多久了,要是後宮再沒有子嗣,恐是又一樁麻煩,而且她還有自己的私心,要是淩未當了父皇,說不定就會真正放下對她錯誤的感情,到時候等她查明一切,就可以輕松辭官,去享受她的逍遙生活。

只是今日註定不是一個平淡的日子。

應如墨從皇宮出去,經過一條小道時,馬車突然停下,還好她靠著不然人都給摔出去。

“怎麽突然停下。”

車夫回首挑開簾子,“國師,前面有一乞丐突然沖出來。”

應如墨瞥眸看去,一個身著破爛,發絲臟亂的乞兒跪在路中央似乎在撿什麽。

她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繞過去吧。”

馬車再度飛馳,經過那乞兒之時,應如墨從被風吹得半開的簾子看得乞兒的側臉。

盡管是模糊的。

“停下來。”

“籲。”

馬夫不解,在他納悶時應如墨已經走下馬車,全然不顧周邊百姓的目光。

也是,馬車裝飾華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這突然走下一佳人朝乞丐而去,不禁惹得多人相看。

乞兒撿著地上的殘羹剩飯,沒發現身邊多出來一個人。

應如墨看著她有些不敢確定,蹲下身來,手指微顫的捋開乞兒亂糟糟的頭發,一張熟悉消瘦的臉步入眼前。

乞兒回神過來看她,兩只眼睛透著陌生和害怕。抱著雙膝微微顫抖,眼光閃避。

那一刻,應如墨腦子乍然空蕩蕩的。

她突然失聲一般,“沈……沈香!”半天才輕喚出這麽一句。

那人聽到這名字卻毫無動靜。

這時候馬夫跟過來,“國師這……”

應如墨蹙眉,心中多分疑問,有驚喜有疑惑,但還不是在這裏考慮的時候。

“把她帶回去。”她聲音抖動,兩眼泛酸卻只能強忍著。

於是乎,一乞兒在青天白日之下被當朝國師帶走。

回到國師府她立刻喚了葉天雲來書房。

“到底怎麽回事!?”應如墨問道。

葉天雲已經聽說了,其實他也不明白。

“當日下葬的明明就是沈香啊。”他幾番檢查,甚至還尋了府上同沈香交好的丫鬟來看,都說是沈香。

應如墨靠在交椅上,書房安靜半響,直到乞兒過來。

沐浴完換完衣服,女子低著腦袋不敢看人,躊躇的站在書房中央,盡管打量她的兩道視線格外強烈。

“你,你是沈香?”葉天雲忍不住問道。

他自己都懷疑當時是不是眼花了,面前這個同沈香一模一樣,除了她的眼神怯弱小心之外,其他分辨不出分毫。

“她是。”

應如墨替女子回答,自打女子一進來,應如墨的眼神便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

“國師怎麽確定,世上長相相似之人許多,況且當初沈香的妹妹也相差不大。”對於葉天雲來說,這最好不要是沈香,若是,裏面可就事情多了。

應如墨扶著額頭,“感覺,她伺候我這麽多年,還不清楚嗎。”

“可是……她現在……”葉天雲看著女子,就算她真是沈香,現在差距也太大了吧。

應如墨嘆口氣,“去把沈香墳墓打開。”

“什麽?”葉天雲懷疑自己聽錯了,這都多久了竟然要掘墳,這可是對死者大不敬。

應如墨再度開口,“照做便是。”

她說完,葉天雲見無法反駁只好去辦。

留下女子一人面對應如墨。

這般讓女子更加害怕,兩只手抱著自己,不敢多看。

直到應如墨走近她才有所反應的後退幾步。這讓應如墨想碰她的手頓在空中。

“沈香。”

女子搖搖頭,面色枯黃,露出的手上還有多道傷痕,都是舊傷。

“你……你認錯人了。”女子低聲回答。

應如墨失笑,“怎麽會認錯。”這句話對她說似乎也在對自己說。

女子抿了抿幹澀的唇說道:“我不叫沈香,我叫細雨。”

“細雨?”應如墨看著她道。

女子似乎害怕她。

細雨點點頭,“這是瞎婆婆給我取的名字,說是在細雨綿綿的天撿到我的。”她的聲音依舊很小,應如墨順著問道:“瞎婆婆是誰?你,你怎麽會被撿到?以前的事你都不記得了嗎?”

一連幾個問題把細雨問蒙,她冥想了一陣,又擡眼小心翼翼的去看應如墨,似乎在思量。

“瞎婆婆也是乞丐,住在城外的破廟裏,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既然瞎婆婆喚我細雨,那我便是細雨。”

“很好聽的名字。”應如墨由衷道。

細雨微微抿笑,雙手交錯,放松不少。

“能帶我去見見瞎婆婆嗎?”應如墨突然道。

細雨楞了一陣,“那裏……那裏臟。”

應如墨抓起她的手,似乎被嚇著下意識的掙紮可怎麽也扭不開,“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細雨漸漸放棄掙紮,她猶豫道:“你現在去嗎?”

“嗯。”

兩個時辰後,應如墨來到細雨說的破廟,身邊跟了兩個人,一個細雨,一個櫻桃。

起初看到細雨的臉時,櫻桃差點跳起來,而後通過應如墨的口知道她是真的沈香,一路上便拉著細雨說東道西,絲毫不見外。

盡管對方什麽也不記得。

破廟不虧是破廟,門窗斑駁,上面布滿蜘蛛網,殘缺不堪。繞過廢柴堆才得以進去,這裏安靜一片,進了廟中,細雨突然叫起來。

“瞎婆婆。”

她忙的跑到靠近佛像處的一堆拱起,原來那裏躺著一個人。

櫻桃抓著應如墨的衣袖,“國師,咱們要過去嗎?”小臉有些擔心。

細雨不停的推讓著瞎婆婆,滿頭白發,雙目緊閉,臉上還有不少灰塵,整個身子僵硬陰冷,無論怎麽喚都沒有動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