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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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清越的鐘鳴聲響起,無形的靈紋蕩滌開來,山谷中央的十六座擂臺上浮起了一層靈光。

與此同時,四座殿堂內紛紛有參加大比的修士生出感應,從殿堂上飛落到擂臺上。

沈連宇握緊扶手,微微挺直了脊背向下方看去:“開始了嗎?”

黎素衍真人偏了下頭:“對。所有參加大比的弟子在報名時就已經留了一縷氣息在東皇鐘裏,對決的人選由東皇鐘隨機選出,會盡量避開同屬一派的弟子。”

“至於對決弟子的安危,則是由我們這些返虛修士負責。”

她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實際上註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到擂臺上了。

黎素衍是個稱職的掌門,無論是挑選出被遺落在外門的天才弟子,還是為了確保弟子們的安全,都需要她全神貫註地觀看比武。

她的聲音消失後,附近徹底安靜下來。

沈連宇第一次親眼見到修士們比試,也忍不住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甚至在心底模擬起了如果是自己出現在擂臺上,要以什麽方式解決掉對手。

然後他意外地發現,擂臺上的修士在他眼裏竟然……有點弱?

不用花多大的力氣,他就可以輕易地預判出對方的下一個攻擊,然後用《坤元決》裏的術法解決掉對手。

這是……?

沈連宇有些摸不到頭腦,不清楚這到底是重生帶來的好處,還是師尊給的功法多有神異。

但這種油然而生的自信卻驅散掉了他對修士的畏懼感,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也已經是有修為在身的神仙中人了。

還是練氣修士裏算得上厲害的那種。

連著看了幾場比試,沈連宇很快就開始走神了。

他知道自己能贏後,註意力就開始轉移到別的方向,比如說

西邊裂天劍宗那位突然出現的劍尊身上。

隔著遙遠的距離,又有法陣的阻擋,他看不清那邊是個具體什麽情況,只模糊看到一個與後面所有人格格不入的身影坐在前方。

想必就是無妄了。

也不知道無妄突然跑到仙門大比來是要幹什麽……總不會真的只是為了保護裂天劍宗的弟子吧?

可他記得無妄明明是一個冷情又自我的人,若說他對裂天劍宗有多深的感情,沈連宇是不信的。

他一只手撐著下巴,眺望著西邊,不知不覺間,心神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少年安靜的側臉格外端莊,不說話的時候,纖長的睫毛垂著,竟給人一種悲傷的感覺。

落在徐晟之眼裏,卻像他在想念著什麽人。

是在想念……劍尊無妄麽?他什麽時候與無妄認識的?在與他相識之前?

徐晟之斂下眼眸,手指略微捏緊了扶手。

夢裏曾經出現的一幕幕再次在眼前閃過。

——在將青年送走的幾年後,他竟和本以為不會再見到的青年在東潞洲的一座城鎮偶遇了。

那時將青年摟在懷裏的人就是無妄。

擦肩而過的瞬間,青年看著他的臉愕然了一瞬,可下一刻就恢覆如常,像是陌生人一樣和無妄牽著手經過了他的身邊。

夢中的他,是覺得有些好笑的。

青年之於他,不過是急於突破時一場虛假的師徒關系罷了。哪怕青年再貼心溫暖,一顆心裏滿滿的都是他,也不過是一顆用過即丟的補藥罷了。

夢中的他對青年視若不見的態度並沒放進心裏,直到從夢中蘇醒,身邊沒有少年的日日夜夜讓他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心裏好像殘缺了一塊。

為了消弭掉這種空虛的殘缺,他甚至還跑到天恒宗之外收了一個記名弟子。

那名弟子很像當年的少年,也是那麽天真單純。

可他到底不是口口聲聲喊著他師尊的少年。

越是和那名弟子相處,他越是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那種讓人痛苦的空虛感並沒有分毫減少,反倒越發讓他覺得空落落的。

最終,他甩給了那名弟子一套功法,連身份都沒告訴他,就落荒而逃般地跑回了宗門。

如今想來,夢中的那段師徒時光竟是美好地宛如幻夢一般,讓徐晟之滿心皆是苦澀。

當他再次夢到那次碰面時,他早已無法重回曾經的平靜與輕蔑。

嫉妒的毒蛇纏繞在他的心臟上,噴出一股股毒液,叫他哪怕明知是在夢裏,也恨不得沖上去撕爛無妄摟著他的手。

不過……現實不是夢裏,他還沒有走到無可挽回的那一步。

少年正坐在他身邊。

徐晟之用靜心的法門穩定住了心神,和情緒不穩導致的氣血躁動,再次睜開眼時,面上已是看不出任何異常。

“宇兒……在看什麽?”他放軟了聲音,溫柔到了極點,“對裂天劍宗有興趣?我給你介紹一下?”

艹!

熟悉的聲音加熟悉的稱呼,原本還在走神的沈連宇渾身的汗毛瞬間都立了起來,一臉驚恐地往身後縮了一下,差點把椅子也帶倒。

一只較常人體溫略低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將險些摔倒的他扶了回去,清冷的聲音響在耳畔:“小心點,別總毛毛躁躁的。”

師尊的聲音宛如一汪清泉流過心間,瞬間讓沈連宇鎮靜下來,也讓他有了底氣。

這不還有師尊在嗎!有什麽好怕的?

雖然寒止上人扶完人就轉過頭去了,但沈連宇已經完全不慌了。

徐晟之一個返虛修士,就算再渴望得到他這具爐鼎,還能從師尊身邊把他掠走不成?

沈連宇用鼻音哼了一聲,惱怒地看了徐晟之一眼,重新縮回椅子裏坐好,仗著後面的人聽不到他們講話,有些沒好氣地說:“你願意講就講唄!我還能捂住你的嘴不讓你說嗎?”

反正聽聽也不會掉塊肉。

少年轉過頭去,重新看起了擂臺上的比試,只留了一張冷漠的側顏給他。

徐晟之不在意地笑了笑,講起了裂天劍宗的事:“天恒宗起源於仙界,而裂天宗論起來歷並不如天恒宗這般源遠流長。它是由三千年前一位大乘境險些飛升仙界的劍修建立的。因為非劍修不收,久而久之,也就被稱作裂天劍宗了。”

沈連宇心思一動,忍不住微微側過臉。

天恒宗竟是來源於仙界?他還以為仙界只是個傳說!

在穿越進來之前,原書是這麽描寫這個世界的:此方世界因末法之劫,靈氣逐漸稀薄,修士們為了不讓道統斷絕,修改了原本的功法,走向了內求之路。

靠著功法對心境的高要求,各大仙蹤道統過濾掉了不少道心不純的人,但踏上道途的修士晉升也越來越困難,直到最近萬年間,飛升已經成為了遠古時期的傳說故事,連大乘修士都千年難得一見,如寒止這般的合道上人已經是四洲頂端的武力了。

接收到了少年訝異的眼神,徐晟之瞳孔深處的冷意淡化不少。

“裂天劍宗近三百年都沒出過合道修士……這些年唯一有希望觸碰到合道境的就是劍尊無妄,可他的劍道一向除我之外別無他物,為了求道,逝師殺妻都未嘗沒有可能。”

“所以,”徐晟之不動聲色地抹黑競爭對手,順便讓少年提高警惕:“如果那人試圖靠近你,你最好小心一點,他為了突破……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沈連宇:“……?”

雖然說無妄確實是能幹出殺妻弒師之事的冷血無情之人,但為了突破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人不是你徐晟之徐首座嗎?

把鍋往誰身上甩呢?

他背過身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徐晟之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完全沒聽進去,於是忍不住皺起眉,試圖再說兩句。

然而恰在此時,沈連宇突然心生感應,他明顯舒了口氣,對徐晟之擺了擺手:“徐首座,我先下去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寒止,聲音軟了幾度:“師尊,有什麽要教誨你乖徒兒的?”

寒止掀起眼皮,冷淡道:“贏了回來。”

說完就闔上了眼眸,繼續閉目養神。

沈連宇:“……”

嚶,真是冷酷。

算了,靠譜酷哥都是這樣的,話少。

他轉身飛下了殿堂,落在了屬於他的那座擂臺上。

好巧不巧地,與他對決的修士恰好是一位“稀有”的裂天劍宗弟子。

背著三柄長劍的陰沈青年吳培落在擂臺上,看到對面的少年長得好看,又年幼,眼中不禁閃過一抹不屑之情:“你直接認輸吧,跟你打簡直浪費我的時間。”

沈連宇:“?”

瞧不起誰呢?

吳培沒得到回覆,遂擡起眼眸,上下打量了沈連宇一會兒,視線逡巡一圈後最終落到了他腰間的玉佩上。

等他看清了上面的靈紋,一下子有點眼紅,說出的話突然就變得刻薄了:“認輸吧,打起來難免劍下無情,萬一不小心劃傷你那張吃飯的小臉,你背後的大能可要來找我算賬了……”

那人陰陽怪氣地:“我們這種沒背景沒靠山的小修士可招惹不起。”

沈連宇:“……”

這是在暗示他以色侍人?怎麽裂天劍宗專產奇奇怪怪的奇行種?

沈連宇有點惱怒,卻沒對噴回去,而是眼尾泛紅,演了起來。

少年低下頭,喏喏地說:“師兄說得是……是我師父逼我來參加大比的,一會兒比試開始了我就按師兄說的做。”

吳培仰著脖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道輕微的鐘聲響起,擂臺邊緣升起了一層透明的防護罩。

比試開始了。

沈連宇垂下頭,露出八顆牙齒獰笑了一下——不打得你臉上開花,我沈連宇的名字就倒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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