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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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酒味道極好,只是到底算是一種靈藥,裏面蘊藏著深厚的靈氣,根本不是沈連宇這個練氣初階修士能適應的。

可他貪饞,又見寒止上人沒有阻攔,直接噸噸了半葫蘆下去。

要知道,天恒宗修士用血骨酒輔助修煉時,三天才敢喝一小杯。

血骨酒的威力,在他陷入沈睡後才逐漸顯出端倪。

沈連宇被燥熱的靈力折磨得在床上翻滾,此刻,他仿佛浸泡在一汪溫度過高的溫泉裏,蒸騰的霧氣燒得他意識模糊。

他被夢魘住了。

沈連宇夢到了原主被送往西荒漠的那段記憶。

在落到明殊妖王手裏後,殘忍的現實才真正在他眼前卸下了偽裝。

夢裏的他不再像看回憶那樣抽離,他仿佛就是原主自身,體會著他每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時的原主已經不能稱作是少年了。

二十多歲的青年正是出落得最糜麗的時候,仿佛午夜盛放的優曇,可偏偏那雙眼睛卻仍保留著少年人的純真,明亮清純,不見半分陰霾。

沒有半分化神修士的樣子。

飛往西荒漠的飛舟上,青年雙臂撐在舟沿上,眸子裏盛著盛放的春色,如同畫中走出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徐晟之抱著手臂站在他身後,欣賞著眼前的景,眼前的人,眼底不由泛起些遺憾的情緒。

——宇兒……以後就不屬於他了。

青年卻對他的情緒一無所知,他仰著臉,沐浴著春光,雀躍地向徐晟之喊話:“師尊,以後我們經常出來游歷吧!這十年間一直呆在宗門裏,我早就厭倦了!”

說完他吐了吐舌頭,怕師尊傷心,匆忙解釋:“宗門很好,師尊也很好!只是……只是我偶爾也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其他角落。”

他轉過身去,怯生生地看了溫潤如玉的男人一眼,神色中滿是孺慕,“師尊沒生氣吧?”

“當然沒有。”徐晟之溫柔淺笑著走到他身旁,看了看青年滿是眷戀之意的側顏。

——青年纖長的睫毛因為緊張如蝶翼般輕顫著,看起來十分脆弱,好像不需要一場風暴,便是人類幼童的天真都可以輕易摧折掉這份脆弱。

他揉了揉青年的腦袋,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以後……你再也不用呆在宗門裏了。”

便是單純如青年,也從他這奇怪的說辭中品出了一絲不安,原本在他手心磨蹭的動作停了下來,側著頭,撒嬌似的問他:“是連宇剛剛說的話惹師尊不高興了麽?”

徐晟之飛快地掩藏起了那抹不小心洩露出的殘忍,笑得滿是愛憐,他把青年攏到懷裏,手指一下下安撫地順著他絲綢似的長發,柔聲安慰:“師尊怎麽舍得生宇兒氣呢?師尊只是想……滿足宇兒的願望罷了。”

他輕拍著少年的後背,眼中情緒有些覆雜。

青年是他精心養育出的嬌花,軟糯貼心,心思單純,爐鼎體質也在雙修中幫他越過了最難的那道關卡……

可他已經突破到了合道境了,此後,青年的體質無法再對他的修為有太大助益,再加上明殊手裏的那東西實在是他渴望已久的……

真是不得不遺憾割愛啊。

他低下頭看著青年頭頂的發旋,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麽個尤物……就要便宜明殊這個不通人性的家夥了,有點可惜。

他下意識捏著青年的肩頸,青年被他捏得癢了,嘻嘻笑著鉆進了他懷裏,“我相信師尊!宇兒最喜歡師尊了!”

青年的話單純到有些可笑,可他的一顆真心……卻是誠懇的。

但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根本無法打動徐晟之半分,縱是當下有些心軟,轉頭,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將少年送到了明殊妖王手裏。

明殊妖王是具有白虎血脈的大妖,雖然修煉後可以化成人形,但畢竟並非人類,也從沒想著營造一個虛假的夢境,去哄騙沈連宇。

徐晟之從明殊妖王手裏接過東西後,笑著說他稍微離開一會兒,沈連宇溫順應了。

可他卻再也沒回來。

起初,青年還是茫然地等待著,明殊也樂得看熱鬧。

隨著時間的流逝,便是再遲鈍,青年也逐漸品出了不對,神色中多了一抹慌張。

看夠了熱鬧的明殊大笑著撕破他的夢:“別等了!你師尊不會回來了,那個人類……已經把你賣給我了。”

青年瑟縮了一下,在他妖氣得威懾下,竟是連移動都很艱難。

明殊妖王畢竟是妖獸,縱使化成了人形,也不似人類,整個人帶著一種野性的兇悍,青年站直了身體也不過剛剛到他的胸膛。

但就算這樣,青年依然仰起頭來,不卑不亢地反駁他:“不會的,我相信師尊,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他肯定是碰到什麽麻煩了!”

青年皺著眉輕咬下唇,有些不高興地嗔道:“你不要說我師尊壞話。”

明殊妖王一貫喜歡用拳頭說話,對給他解釋沒什麽興趣,只是不屑地哧笑了一聲,舔了舔唇:“過兩天你就會相信了……你對自己是什麽體質還真是一無所知啊,徐晟之是個厲害的,這麽多年居然把你藏得這麽好。”

說著,他一把掐住了青年的腰。

他手上力氣很大,青年忍不住痛呼出聲,掙紮起來,可和瀕臨合道的明殊妖王比起來,他的反抗就和撓癢癢差不多。

明殊撫開他頸側散落的長發,粗糙的拇指在那塊白皙的皮膚上磨蹭了一下。

青年從小到大哪受過這樣粗暴的對待?只是這樣蹭了一下,奶白色的皮膚上就泛起一塊紅。

妖獸一向以肉身強大聞名,明殊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嬌嫩的人類。

他咂了咂舌:“嬌氣!”

他把青年禁錮在懷裏,無視了他的喝罵和捶打,猛地低下頭咬上了青年頸側的那塊皮膚,犬齒刺破皮膚,鮮血的甜香蔓延開來。

他大口吮吸著。

力量仿佛伴隨著血液一起流走了,沈連宇砸在明殊妖王身上的拳頭逐漸失了力氣,眼前也模糊起來。

委屈、害怕、驚懼、痛恨多種情緒在他心底醞釀滋生,壓在最深處的,是不敢信卻又不得不信的一句話

你師尊……把你賣給我了。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沈連宇想哭,卻又不想在這個大塊頭面前落下淚來,那只會收獲更多的恥笑。

可他還是希望,徐晟之能出現在他面前。

或是救他離開,或是……讓他問上一句“為什麽”。

可徐晟之最終還是沒有出現。

昏迷前,他眼中最後的畫面是黑夜中玉盤一樣的明月,清冷的月光如往常一樣灑下,慈悲卻又無情,絕對不因個人的悲歡有所改變。

沈連宇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失去了他的家。

他第二次失去家了……

絕望的情緒壓得沈連宇喘不過氣,他一直掙紮著想要從這個沈浸式的夢中醒來,可就像被鬼壓床了一樣,他再怎麽掙紮都毫無作用。

黑暗中,那些負面的情緒像是藤蔓一樣往沈連宇身上爬,他幾乎要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那個被拋棄的青年,還是穿越到書裏的現代人了。

就在這時,一股冷風忽然吹來,他被凍得哆嗦了一下,身體的高熱和焦慮的情緒卻緩解了不少……

他是沈連宇。

他是在和平年代長大的現代人,他要回去,他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絕不能就這麽認輸了!

沈連宇絞盡腦汁思考著,很快就想到喝酒前寒止上人說過的那句話——這是血骨酒,除了味道極為鮮美外,還是幫助練氣修士充盈血肉的上品靈藥。

既然是輔助修煉的靈藥,也許……他可以試著開始修煉?

想到這裏,沈連宇再無遲疑,靜下心來,腦海裏想著功法的運行路線,專心地入定了。

沒一會兒,他就感覺那種讓他連睜眼都無法做到的無形禁錮松快了不少,隨著束縛力量的消退,他終於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沈連宇眼睫輕顫著,緩緩地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張有如月神化身般完美冷清的俊美臉龐,墨色的眸子洇開一圈銀白色的邊緣,是倒映出的月華。

看到沈連宇醒了,他面上毫無變化,眸子也是一如既往的沈靜,冷淡地問:“醒了?”

“嗯……”沈連宇有點茫然地看著寒止上人,半晌沒有回神。

由於剛剛在夢境中叫了半天徐晟之師尊,導致他現在對這個稱呼有點生理性的反胃,於是沈連宇含糊不清地喚了一聲:“……您怎麽來——”

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下意識地掃了一圈,才註意到眼前的場景有多麽奇怪

他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解開了,敞著懷,寒止上人的手恰好按在他的小腹上,那手生得極為好看,指如青蔥,落在沈連宇白皙的皮膚上,竟是比他還白一個色號。

……怪不得他的臉在這麽近的地方!這個姿勢,能遠才有鬼了!

這是要幹嘛?這是要幹嘛啊?!

沈連宇內心是崩潰的,難道連寒止上人這個濃眉大眼的無情道修士也淪陷了?與爐鼎雙修的魅力就這麽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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