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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更深血影錯六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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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森森,黑雲壓頂,滾滾雲層似不斷擴散的陰霾灌頂而來。

宮廷廊道間,一個傲慢揚眉的女子盛氣淩人地坐在步輦之上。步輦旁跟著數十個奴才,個個垂首斂眉,俯首帖耳,目光對著自己的腳步,不敢看眼前之人一眼。

步輦之上,梅妃勾起一抹冷笑,那弧度冷得好似萬年不化的寒冰,看似溫和卻冷若冰霜。那嘴角的弧度就仿佛似那眼中的笑意,只浮在表面卻絲毫未觸及眼底。

目光忽然變得分外蕭冷,梅妃看著暢音閣離自己越來越近,仿佛面臨大敵,一股無端的壓抑帶著刺骨的寒氣湧遍全身。

銀妃那個賤人,竟然向自己挑釁,想不到賊也有狗急跳墻的時候。嘴角的笑意越發的陰冷,扯開的弧度似一道口子,掀開了所有隱藏的怨恨和敵意。

她竟沒有想到,她可以操縱銀妃,銀妃也可以利用嫻妃重新獲寵。只是她還以為自己這個位子真的還能安穩如初嗎?簡直是癡人說夢,位子都保不住,還妄想對自己發話,真是給臉不要臉。

此番她約自己來暢音閣,也不知又要耍什麽花招來對付自己。真是可笑,連皇後都要讓她三分,何況只是一個被廢黜冷宮的廢妃。

步輦停在了暢音閣前,秋檀忙上前攙扶著梅妃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梅妃望了望前方,只見那暢音閣的大門是虛掩著,一縷幽光從門縫間漏出,前方隱約有一個人影。嗤笑一聲,梅妃絲毫不將眼前之人放在眼裏,想不到她竟是比自己還要來得心急。

緩緩走上前,梅妃懶散地看著眼前的婢女,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你的主子呢,難道她做了什麽虧心事沒臉來見本宮?”

“參見梅妃娘娘。”采銀裝作沒有聽見她的冷嘲熱諷,恭敬如初,“娘娘說笑了,銀妃娘娘早已在暢音閣中靜候多時,請娘娘快進去吧。”

“靜候多時?”梅妃悠然自得地看了那宮女一眼,言語間多了幾分戲謔之意,“本宮看她等皇上都等得望穿秋水了吧。”

說著,目光冷冷掃過采銀的臉色,見她依舊置若罔聞,不禁心頭一怒。這個賤人,不過是一個廢妃而已,有什麽資格與自己平起平坐。只派一個宮女在門外迎接自己,她真以為自己有恃寵而驕的資本麽?

“哼。”冷笑一聲,梅妃繞過采銀,正欲推門而入。只聽采銀忽然出聲,“娘娘請慢,銀妃娘娘說了,除了娘娘,誰都不許進去。”

“大膽。”秋檀頓時大怒,對著采銀正欲訓斥,梅妃揚手一揮,示意她退下。秋檀憤憤不平地看著梅妃,面露猶豫之色,梅妃只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那笑意中帶著幾分不屑和鄙夷,一個失寵多年的廢妃而已,她堂堂貴妃,還怕她耍什麽花槍。

無視身後的人,她推門而入,一陣冷風迎來,天空中的黑雲仿佛愈壓愈低,似一陣巨網將所有人圈鎖其中,怎麽逃也逃不過最終的顛覆。

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順著鼻尖湧入肺中,身子頓時感到一陣不適應,梅妃定了定神,神色鎮定地向暢音閣深處走去。

她倒要瞧瞧這個賤人想玩什麽把戲,倘若銀妃玩得起,她也有的是時間奉陪到底。

“銀妃,你這個賤人,你給本宮出來。”走了一陣子,梅妃還是找不到銀妃的蹤跡。仿佛是被自己最瞧不起的人耍了一般,心裏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怒意,她不禁開口怒喊道。

裝神弄鬼的把戲她是見多了,就這點伎倆她還是留著騙取皇上的同情吧。

平時看起來短短的幾步路如今卻顯得格外漫長,不知走了多久,梅妃隱隱看到階梯上有一個飄忽輕揚的女子。冷笑一聲,臉上恢覆成一貫的冷漠,“想不到銀妃在冷宮多年,什麽都學不會,倒是狐媚之氣有增無減,甚至更甚當初。”

“是嗎?”銀妃緩緩轉身,一股冷意似冰冷風沙直逼而來。

“你以為利用嫻妃獲寵,你就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嗎?”心頭的怒氣油然而生,梅妃毫不避諱地挖苦她的傷口,“你別忘了,你不過是一個紅杏出墻為天理所不容的賤人。既然沒有真材實料,就應該踏踏實實地呆在冷宮裏數一數你剩下的日子,還妄想重獲聖恩,根本是癡人說夢。”

“娘娘你錯了。”銀妃忽然冷冷出聲,口氣平淡得似毀滅過後的死寂,“我要覆寵,不為別的,只有取你狗命。”

說著,她目光嗜血地看著梅妃,眼中的恨意似兩把尖刀隨時欲將她斬碎。

見銀妃神色異常,梅妃臉色一變,心知不妙,正欲出聲喊人,才發覺所有人都被擱在門外。

她試圖轉身逃離這個令她窒息的地方,腦子裏卻越來越昏沈,她頓時發覺空氣裏的不對勁。但為時已晚,待她發覺之時,意識已經不住藥力化作一縷清風輕揚而去。

階梯之上,銀妃笑得更是猙獰,眼中早已沒了當初那份恭謙賢良。

空氣裏飄著一絲似有似無的香氣,沈重的眼皮掙紮了幾番才緩緩分開,久違的光線頓時灌入眼中,雙眼微微感到有些不適。環顧一番,這裏還是暢音閣。梅妃掙紮著正欲起身,卻發覺雙手被繩索緊緊套在木樁之上不得動彈半分。

渾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再也沒有任何一處可以為她所用。

眼中緩緩映入一個女子,她面色猙獰,目光赤紅,臉上早已被仇恨扭曲到面目全非。目光順著她的身子游離,梅妃清晰地看到了那手心裏寒光陣陣的匕首。

“你……你要做什麽……”梅妃再也無法強裝鎮定,本能的恐懼耗盡了她所有的堅強,“這是在皇宮裏,若是本宮少了一根汗毛,皇上定會將你株連九族。”

“我的九族早就已經被你全數誅殺了,現在只剩下我這一條命,若是你想要便來拿呀!”說到動容之處,銀妃的語氣早已失去平穩,隱忍了多年的仇恨在瞬間噴發,仇恨蒙蔽了所有理智,一發不可收拾。她早已沒了退路,從她利用嫻妃覆寵的那一日開始,她就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那是你活該。這宮裏從來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既然你有膽子與本宮爭寵,就要有能力去承擔失寵的滋味。”恐懼到極致,反倒不覺得害怕。梅妃索性放下所有面子,說盡了平時不能說的話,“你跟嫻妃一樣,生來就是勾引人的狐貍精。後宮佳麗三千,要什麽人沒有,皇上竟偏偏看中你們兩個賤人來與本宮爭寵。本宮可以容忍皇上雨露均沾,但若是有人想要與本宮爭皇上的心,本宮就要讓她四五葬身之地。”

“我什麽時候跟你爭過寵,自從入宮以來,我對你百般遷就,惟命是從,就是不敢得罪宮裏最大的勢力。”似勾起過往的不堪,銀妃怒不可歇地出聲,握著匕首的手漸漸開始顫抖,“而你卻要將我逼至絕路,甚至連我進了冷宮你也不肯放過我。是你將我逼到這條路的。”

“你是沒有與我正面爭寵,可你分得了皇上對我的心。”梅妃含著無盡恨意,一字一句道。

每一個字,都似針芒直刺於心,躲避了這麽多年,她終於道出了久久不肯承認的事實。

“帝王之愛本來就是雨露均沾,是你自己容不下我,所以千方百計地要加害於我。”一股恨意似火舌在眼中沸騰,銀妃的眼中此刻只能看到仇恨,“我的爹娘,他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了打擊嫻妃就要致他們於死地。他們死的好冤啊。”

“死得冤算什麽,重要的是要死得其所。”梅妃冷冷笑出聲,眼中飛速掠過一絲痛苦之意,但隨即消失在深眸之中,“宮裏含冤未了的人還少嗎,多一個又如何,只要是絆腳石就都得死。”

一字字說的咬牙切齒,除了怨恨,那話裏仿佛還帶著一絲無可奈何。宮裏所有的女人,除了她自己,都是她完全擁有他的絆腳石,都不應該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宮裏含冤未了的人是不計其數,但做盡壞事的人卻逍遙法外,胡作非為卻無人牽制。”銀妃直直指著梅妃,眼中的恨意似幾世也還不清的恩怨,“你可知道,只要你死了,所有人都不用再死,所有被你害過的人也都能得到安息。”

“放肆,你這個瘋婦,來人,來人。”見銀妃漸漸失控,梅妃絕望地喊叫著,試圖讓他人聽到將自己從懸崖深處救出。

“來人?就算是皇上來了也未必救得了你。現在火勢浩大,他顧自己都還來不及,哪來得功夫去救你?”銀妃見她的偽裝終於有了一絲破綻,心中不禁感到一絲快意,這個她恨了一生的女子,如今卻卑微地在自己面前不顧一切地求生。只要一刀刺下去,血濺暢音閣,一切都將會有一個了斷。

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她推翻了木桌上的油燈,油燈觸及地面的瞬間迅速化作一團火舌,借著呼嘯的冷風,漫天蓋地的蔓延而來。

仿佛意猶未盡,銀妃笑意未減,她走至另一個油燈旁,毫不猶豫地將它推翻,火勢迅速蔓延,愈演愈烈,熊熊烈火似狼子野心般將一切吞噬,所到之處都是火光彌漫。

“你快住手,你這個瘋婦,皇上不會放過你的。”望著四下燃起的火焰,梅妃眼中浮起一絲絕望之意。她想要逃離這裏,但無奈雙手早已被緊緊縛住,分毫由不得自己。絕望之下只能撕心裂肺地對著銀妃大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做著明知無用的掙紮。

火光之中,銀妃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猙獰,似嗜血的野狼,即將撕裂無助的獵物。她忽然緩緩開口,一字字說得不帶一絲感情,“我要與你同歸於盡。”

暢音閣外,宮人們望著突然燒起的烈火,神色大驚,紛紛左右跑開想要取水滅火。幾個膽大的奴才狀著膽子試圖沖進火海中救人,但無奈火勢太大,他們還未進門便退了出來。

宮裏頓時亂作一團,各宮妃嬪匆匆趕來,帶著旁觀的冷眼,幸災樂禍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鬧劇。

梅妃和銀妃,兩人都是集恩寵於一身,都是整個後宮日夜妒恨之人。這場走水,不論是天災還是人禍,都算成全了不知多少幽幽的冷眼。

火光映天,咄咄逼人,火光映紅了半面天,似一身洗不去的血腥,映照著紫禁城中的腥風血雨。火勢帶著止不住的架勢,瞬間將暢音閣吞噬,一點點瓦解那曾經的輝煌。

乾隆神色匆匆地趕來,他一下朝便聽到這裏的風聲,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一到暢音閣,便瞧見那勢不可擋的火海,眉頭緊鎖,“這是怎麽回事?”

所有人作勢行禮,隨後秋檀六神無主地開口,“皇上,奴婢也不知為什麽會突然走水。”

面色一沈,乾隆抑住了心中的怒氣,“可有什麽人困在裏面。”

“皇上,求您一定要救救娘娘。”忽然,秋檀掩面而泣,仿佛護住心切,悲傷之意令人動容。乾隆見狀,隱隱察覺了事態的嚴重性,厲聲問道,“你們為什麽沒有陪在梅妃身邊。”

“奴婢該死,只是……”秋檀故意停了片刻,面露為難之色。

“快說,是怎麽回事。”乾隆冷冷出聲,口氣裏的冷意仿佛欲瞬間將一個人凍結。

“方才銀妃派人來景仁宮,說是銀妃娘娘約梅妃娘娘在暢音閣敘舊。梅妃娘娘便準時赴約。誰知到了暢音閣外,正欲進去,銀妃身旁的宮女采銀便上前阻止,說是只有娘娘一人可入內。娘娘並未多疑,只是吩咐奴婢在宮外守候,便只身進入。誰知道……”秋檀泣不成聲,說的仿佛受盡委屈。話裏的一字一句都直指銀妃。

言下之意,就是暗指銀妃設計引梅妃進暢音閣,縱火陷害,妄想除去梅妃,而宮女則在一旁推波助瀾,助紂為虐。

“那個宮女在哪裏?”乾隆龍顏大怒,提高了語調,口氣裏全是天子之怒。

幾個奴才招架著將采銀抓了上來,強按在地上,由於太過用力,粗糙的地板頓時將那膝蓋上的衣料磨破。

“是不是你讓梅妃一人入內的?”仿佛是審問一個窮兇惡極的罪犯,乾隆的語氣之中冰冷地令人寒栗。

“是。”采銀知道多辯無益,漠然將一切扛了下來。

“說,銀妃都讓你做了什麽?”乾隆冷冷出聲,似早已認定了她的罪,眼中的冷意更甚方才。

言下之意便是審問她是否受銀妃指使蓄意縱火。

“娘娘沒讓奴婢做什麽,只是要奴婢攔住除梅妃娘娘外的其他人。”采銀淡淡開口,目光空洞得仿佛早已是一具死屍。反正橫豎都逃不過一死,越多的辯解只會讓自己顯得更是難堪。何況,她的主子都已經沒了生路,自己就算活著也已經毫無疑義。

厭惡地看了她最後一眼,仿佛是看著一個毫無用處的濁物,乾隆冷冷出聲,“拖下去,杖斃。”

采銀臉色從容,神情如常,仿佛是早已料到了結局,任憑他人拉扯,一句話也不說直至完全消失在眼前。

“這火勢怎麽樣了?”乾隆眉頭輕攏,言語之間隱隱透著一絲焦急之意。

“皇上,這火勢太大,奴才充不進去。”那太監小心翼翼地看著乾隆的臉色,不敢多做任何聲音。

“飯桶,若是梅妃受損分毫,朕要你們全去陪葬!”乾隆勃然大怒,帶著一臉的殺氣咆哮道。眾人頓時聞聲色變,紛紛下跪,不敢出聲生怕招來殺生之禍。

“什麽?”長春宮中,方才醒來的素蝶聽聞這個消息,頓時面如土色。心中的慌張之意翻騰而來,仿佛欲將她吞沒。這一切都因她而起,若不是她,銀妃也不會被逼近絕路,才出此下策。

不行,她暗暗下了決心,這一切既然是她引起的。解鈴還須系鈴人,若是銀妃就這樣死了,她定會在後悔中抱憾度過下半輩子。

她的人生已經有太多遺憾,這次的事,不論怎麽算都與她脫不開幹系。她一次次地補救,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絕望,她最不願看到的事,還是發生了。

玩火之人必引火燒身,銀妃,但願她不要陷得太深,到頭來害了他人,也傷了自己。

“娘娘,你要去哪?”紫鳶從房外端了一杯水回來,見素蝶神色匆匆地披衣離去,不由驚慌失色,忙疾步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匆匆趕到了暢音閣前,前方早已人群匯集。黑雲震天,火光映紅,只是匆匆一眼,素蝶便猜到了事態的嚴重。

大火愈演愈烈,帶著滾滾煙塵,整個暢音閣早已看不清曾經的面貌。

“娘娘,不要進去。”紫鳶試圖攔住素蝶,她太了解素蝶了,她知道她什麽時候最容易沖動。

“紫鳶,別攔我,你知道你是攔不住我的。”素蝶去意已決,不容任何人左右她的決定。紫鳶只能無奈地緊隨身後,不讓她從她的視野中消失。

前方早已是火海一片,若是硬闖實在太過危險,她至少還懂得一些武功。若是素蝶單槍匹馬地獨自闖入,後果將不堪設想。

“嫻妃,你要做什麽?”乾隆才見到素蝶,正欲出聲,卻只見她仿佛視若無睹,直徑撲向火海。眉頭微蹩,他隱隱猜到了她要做什麽。神色頓時一沈,他還未出聲制止,她便已經沖入火海,消失在眾人眼前。

四周早已是火海一片,似被水沖毀的堤壩,暢音閣再也沈受不住絲毫火焰。素蝶穿過一片片火焰,盡量躲避觸及那隨處可見的火焰。一旦觸及,將會是後患無窮,若是嚴重,恐怕會殃及性命。

一陣嗆人的鼻息鉆入鼻尖,令人感到喉嚨間一陣不適,仿佛有什麽掐住脖頸,幹咳了幾聲,才勉強感到舒緩了一些。

這裏不是久留之地,她的時間有限,若不能在確保全身而退的情況之下救人,極有可能會殃及自身。

四周火勢洶湧,火光模糊了暢音閣中每一個角落,每一處都令人看得不真切。

進退兩難之際,忽然只聽得樓上隱隱傳來一絲吶喊聲,心中仿佛又看到了一絲希望,素蝶忙加快了步子,疾步向上方走去。

一踏進門,素蝶便看到了她此生再難忘記的畫面。只見梅妃的雙手被環扣在木柱上,她拼命掙紮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前方的銀妃握著一把匕首向她步步走來。

她的眼中,除了絕望,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恐懼。

想不到看似比常人堅強的她,竟也有害怕的那一刻。

後宮之人,看似堅強,卻不過是披著面具的受傷之人。若不是受了傷害,若不是帝王薄情,她們又何必去勉強自己接受那些不想要的榮華富貴。

但若是後宮之人沒有這些偽裝,她們也就不會有能力和勇氣去和他人分享同一個丈夫,去忍氣吞聲地仰人鼻息,看著他人的臉色過著那十年如一日的戰戰兢兢的日子。

“住手!”素蝶正欲出聲制止,眼看就要來不及。慌亂間顧不得那麽多,她幾步上前,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奪過銀妃手裏的匕首。銀妃沒料到突然殺出了一個與她作對的人,顯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持著匕首向後倒退了幾步,隨後回過神來,怒氣橫生地看著素蝶,仿佛已經將她當做自己畢生的仇人之一。

縱然沒有奪過匕首,但也拖延了銀妃片刻,偷得了短暫的安穩。素蝶趁勢跑至梅妃身旁,費勁全力扯斷她身上的繩索。縱然梅妃處處與她作對,但她始終無法獨善其身地看著兩人為因她而起的孽債惡鬥糾纏。

縱然知道已經不能夠挽回一切,將只求傷害減低到最小。

“娘娘,你快走吧。”素蝶匆匆打量了她一眼,見她並無大礙,心中的緊張也松緩了分毫。神色匆忙地看著梅妃,她急促提示她抓緊時間離去。

“哼,別以為我會感激你。”梅妃只是漠然地看了素蝶一眼,命懸一線之際,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性命和日後的富貴榮華。

素蝶不願與她多費唇舌,她正欲護著她離開,只見失去理智的銀妃已經握緊了匕首,正欲向她撲來。她哭喊著,臉上被仇恨與恐懼撕扯地只剩下怨恨,她的眼裏除了仇恨再也看不到其他。

仿佛全天下的人都與她作對,這宮裏的所有人沒有一個希望她能好過。

為什麽,上蒼為什麽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袒護這些賤人。她們做盡傷天害理之事無人過問,而她含冤受辱要含恨而終。

“為什麽,為什麽你連我這一點願望都要剝奪。”銀妃已經將矛頭轉向素蝶,渾然忘記了梅妃的存在,“都是因為你,是你毀了我本擁有的一切。”

素蝶心底一沈,神色頓時變得茫然,她不知道,她的善意在她眼裏竟是這般不堪。她恨梅妃,但她也許更恨的,是自己。

“本來我已經看透了這深宮裏的一切,無欲無求只希望平安了此殘生。”目光透過素蝶,銀妃的眼中濕了大片,帶著無盡的屈辱和無奈,隱忍多年的不僅僅只有恨意。

“可偏偏是你的出現,又再次把我推向深淵,是你的好心害了我的父母,我的家人,甚至還要將我趕盡殺絕。”癡笑漸漸化作一抹殘忍的弧度,銀妃臉上的仇恨漸漸變得猙獰,“你以為你幫了我嗎,錯了,這宮裏從來都沒有誰幫誰,只有彼此陷害算計,你死我活。都是你的幼稚,你的偽善,都是因為你,讓我走到今天的地步……”

也許她的出現,從一開始便是錯的,若沒有她一廂情願的善意,就不會有今日走投無路的局面。

梅妃冷眼看著眼前的一舉一動,趁著眾人分神之際,轉身不回頭地逃出了火海之中。

素蝶臉上的表情僵住,腦子裏思緒如麻,亂得無法理清,她從未奢望過能成為她的貴人,卻也沒想過竟會成了她致命的劫。

“都是你……”仇恨再次騰起,只不過這次卻是對準素蝶,“你不讓我殺她,那好,我便殺了你。”

素蝶還未反應過來,只見銀妃已經拾起匕首,眼裏的仇恨再難掩飾,向她直刺而來。

素蝶一時失神,渾身僵硬得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匕首在空中掠過一絲寒光向自己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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