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扶搖直上九萬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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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四周一片黑燈瞎火,蠢蠢欲動的暗流在夜色中肆意輕狂著。

素蝶披上了一件披風,在承乾宮外四下查看了一番。放眼望著宮外,只見夜色籠罩著紫禁城,昔日金碧輝煌的瓊樓玉宇,此刻卻陰氣森森,陰霾之氣似揮之不去的死亡之意,詛咒著每一個圈鎖其中的人。

見四下無人,素蝶拉攏了披風,手心不自覺地拽緊了手裏的信件,腦子裏不由浮現出今日銀妃將它交予自己時眼中的嚴謹之意。

無論是否能水到渠成,她至少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她們的姐妹之情。

承乾宮前不宜久留,要是讓人看到便會後患無窮。她趕忙加緊步子,匆匆踏入夜色之中。

晚風呼嘯,月明星稀,素蝶擡首看著萬籟俱靜的蒼穹,真是難得,今日的夜空中竟多了這麽多的繁星。

若是後宮能像那夜空該有多好,眾星拱月,相互守望,沒有水火不容,沒有針鋒相對,彼此都是親倫,都能與爭寵二字劃清界限。

通往侍衛營的路太過招搖,她只能擇取小路,繞道而行,一來避免引人耳目,而來出了什麽事也能迅速為自己開脫辯解。

前方的空氣欲漸稀薄,人在夜色中難眠會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慌之意。她仿佛是做了虧心事般,沒走幾步都要停下來確定四處無人之後才會繼續向前。

心中的不祥之兆越來越沈,似一股陰霾籠罩著整個胸口。素蝶停頓片刻,急促地吸了一口涼氣,不知為什麽,走得越遠,她心中的不安之意便越是深沈。

夜路走多了,就算身經百戰,也經不住心虛的折騰吧,何況這還是自己第一次。

心中越發的壓抑,不知為什麽,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這種感覺,似緊張,似壓迫,卻更似心虛。

在宮裏,縱然她運籌帷幄,但多半是為了明澤保身。只有這一次,她卻是明知故犯,就算被抓住,恐怕也無力為自己辯解。

她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心裏思量著,再走片刻鐘便是侍衛營了。到了那裏,自己也算是完璧歸趙不負所望了。

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的腳下似灌了鉛般,每一步路都仿佛走的分外吃力。

就當她停下喘息時,前方忽然亮起點點星火,似一條火舌蜿蜒而來,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心中一驚,素蝶頓時猜到事情走漏了風聲,急忙側身回首,試圖向來時的方向走去。不料身後也早已是伏兵四處,乾隆一臉慍色,面色鐵青,在火光中微微顯得有些猙獰。他的身後緊跟著梅妃,只見她揚眉冷傲,嘴角似笑非笑,兩人一前一後一步步欲將自己逼進死路。

仿佛在瞬間跌落谷底,素蝶頓時痛如刀絞,事實不用深探也一目了然,她一廂情願的真心早已成了他人利用的對象。

姐妹之情不過是如輕紗幔帳般飄渺,經不起任何推敲,一扯便面目全非。

狹路相逢,她就是想退也已經避之無處。她本能地向後倒退幾步,直至退無去路,只能渾身僵硬地面對著來勢洶洶的梅妃和乾隆。

“嫻妃,你可真有興致,三更半夜的來這裏,難道你要告訴朕你是在這裏賞花賞月嗎?”乾隆不聽她辯解,一見面便冷眼嘲諷道。素蝶心中一涼,聽乾隆的口氣仿佛一點也不驚訝,看來他早已認定了自己的罪孽。想必此事梅妃早已知曉,她便是這樣趁自己毫無戒備時請君入甕,讓自己措手不及。

這危機四伏的深宮之中,人人自危,她不過是貪圖這片刻的安穩,卻不料竟會將自己推向又一個刀口浪尖之中。

“參見皇上。”素蝶強裝鎮定,垂眼之際掩去眼底的慌亂之意。她正欲開口解釋,不料梅妃反唇相譏道,“臣妾看她哪裏是在這裏賞月賞花,分明是做賊心虛。”

說著,她的語氣驟然變冷,“大膽嫻妃,你私通侍衛,穢亂後宮,你可知罪。”

素蝶神色一驚,仿佛是自己聽錯了,神色漸漸變得迷蒙。

梅妃見她一臉懵懂之像,心知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內,更是得意萬分,“嫻妃烏喇那拉氏,你夜半私通,不守婦道,膽敢在禁宮中明目張膽與侍衛幽會,你可知罪?”

梅妃刻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明槍暗箭,都足以將她株連九族。

素蝶忍住心頭的恐懼之意,臨危之時依舊面不改色,“我今日是夜半獨自一人出宮,這即是事實我也不想否認,但娘娘所言的‘通奸’二字罪名太大我不敢隨意擔當。”

“放肆,如今人贓俱獲,你還想抵賴。”梅妃冷冷出聲,眼中帶著一絲鄙夷之意,仿佛在看著一個跳梁小醜如何被打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今夜不過是我獨自出宮,何來娘娘口中人贓俱獲一說?”素蝶強顏笑道,口氣中絲毫不肯退讓半分。

她不知不覺拽緊了手中的信件,就算被發現最多不過是治一個違反宮岡的罪名,她還不足為懼。

“若不是,那你倒是說說看你為什麽三更半夜出現在去侍衛營的路上?”梅妃的目光定在素蝶緊握的信件上,看著那那再收悉不過的信函,眼裏掠過一絲得意之意,“死到臨頭來嘴硬,皇上您看,這個賤人手上還拿著私通的信件,還想抵賴。”

乾隆見素蝶拼命拽緊信件,心中也不由起疑,目光陡然結冰。

素蝶還未反應過來,梅妃便急速奪過信件,眼裏的得意之氣漸漸化作一抹殺意……

這封信是她親自命人寫的,讓銀妃假借忌日想辦法交到素蝶手裏。所謂忌日思情郎,不過是一個幌子,那所謂的書信,實則是她命人模仿嫻妃所寫的與人通奸之情書。

那信件中盡是淫詞艷曲郎情妾意,而那筆記又以假亂真,若不細細檢查根本分不出真假。何況,她以為皇上還會容得她去辯解嗎?

至於銀妃……那個賤人固然可恨,但辦事也是算是精煉利索。她用她的父母來威脅她,還怕她別有二心嗎?

她這招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就算殺不了這個賤人,也定能將她廢黜。

心中越發的得意,梅妃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信件,鳳眼輕輕挑起,笑意裏隱隱藏刀,對著信件念道,“綠礬,杜仲,當歸……”

臉上的笑意驟然凝住,梅妃驚詫萬分,不可置信地看著泰然自若的素蝶,身子微微有些顫抖,“這……這是什麽……”

“皇上,今夜紫鳶突染風寒,我看夜色已深,就不想麻煩熟睡的奴才們,所以自己來禦藥房取藥。何況皇上您也是知道的,紫鳶與我情同姐妹,我也不放心將這些事交予下人們來做。”素蝶鎮定自若,神色坦蕩,目光帶著幾分輕視掃過梅妃,她有她的張良計,難道她就不可以見招拆招嗎?

“那你為何會出現在出侍衛營的路上?”相較於素蝶的泰然自若,梅妃顯然亂了方寸。她強逼自己出聲,抓住最後一點反駁的機會,語氣逐漸失去平穩。

“娘娘這說的是什麽話。”素蝶輕笑一聲,目光中除了鎮定還有幾分鄙夷,“娘娘看清楚,這裏即是通往侍衛營的路,也是通往禦藥房的路。何況方才張太醫來過,若是姐姐不信,可以命人去查一查太醫院的記錄,想必是還在的。”

這才是她中途改路的原因。越是模淩兩可,她的勝算就越大。

當素蝶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梅妃早已面無血色。她掙紮著試圖開口辯解,目光對上乾隆那殺氣騰騰的眼,才瞬間恍然大悟。事到如今無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恐怕都是錯的了。

她終究是技不如人,輸了這一回。

“皇上,我不過是想親自打點紫鳶的事,卻不料讓姐姐這般誤會,請皇上責罰。”素蝶作勢下跪,眼中作出一絲委屈之意,令人看著不禁心生憐憫。她知道,自己這樣一說,無疑是雪上添霜,只會讓皇帝更動怒。梅妃自導自演了這臺雙簧戲,以為勝券在握,卻不料自己並不吃她這一套。

她以為自己還是當初的秀女嗎?她不願與她爭寵,卻不代表可以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淩到自己頭上而不懂得如何反擊。這次若再不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什麽叫張弛有度,能守能攻。

當銀妃第一次告訴自己幫她送信時她就已經起疑。銀妃父母的出現更是確定了她心中的想法。在送信之前,她便偷梁換柱打開了信,裏面的內容與她想象的並無大異。在行事之前,她早已將一切打點妥當。

她曾經也想完全相信她,但她畢竟不是雨蓮,這宮裏也不會再有人像雨蓮待她那般真心對她好了。

其實她也是可憐之人,若不是梅妃以父母之命作為威脅,誰願意幫一個曾經害過自己的人。

“蝶兒,是朕錯怪你了,以後這些事就交給奴才辦吧。”乾隆一臉溫柔地看著素蝶,雙手將她揉住,順勢將她扶起,“來人,去禦藥房按照藥方取藥。”

隨後,他將目光轉到梅妃身上,眼中的溫柔漸漸轉為嫌厭之意。

“你這個賤人。”乾隆臉色陰鷙,不顧顏面對著梅妃劈頭蓋臉地呵斥道,“朕以為你會所有收斂,想不到竟是越加狂妄。從今天起,你就呆在景仁宮中,無詔不得覲見。”

“皇上……”梅妃顏面盡失,知道乾隆怒意當頭多說只會讓他更厭惡自己。她狠狠地看了素蝶一眼,見她神色漠然仿佛事不關己,更是氣急攻心。

乾隆不再理會一臉蒼白的梅妃,轉身揮袖而去。素蝶緊隨其後,無意間取代了方才梅妃所在的位置。

夜色間,一縷暗香在空氣中四下浮動,但隨即埋沒在冷風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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