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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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冽飛往意大利的當天,上海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連漪就是被‘沙沙’的雨聲吵醒的。

醒來時,習慣性地摸了摸身邊的床,那裏空空如也,但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平時周末她基本都窩在家裏玩手機,看新聞,但今天她對什麽都不敢興趣,只想一個人清靜清靜,洗漱吃早餐後便是呆呆地站在落地窗前。

昨日見過沈星,知道杜冽當年做過的事後,她的心再也平靜不下來。他對祈星做過的事她沒有追究,對沈星做得那些事她不可能不追究,可她心亂得很不知對他如何開口質問。如果此事當真,她覺得他的心機也藏得太深了,在自己面前裝得也太有樣子了。

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對她的好,再想起他的手段,她的一顆心像飄浮在空中,忽上忽下,就是不知該停在何處。

她對沈星沒有了當年的那種感情,而在他的重重包圍之下,愛意萌生,可這個時候偏偏知道他做了不恥之事,雖然沒有最後確定,但也十有八、九,叫她如何面對他。

昨夜,他為她沐浴,最後的時候情緒突然失控抱著她說自己不要離開他。

水霧氳氤下,他的五官糾在一起,臉上的皮膚皺成一團,眼眶濕潤,分不清是他的淚水還是彌漫出的霧氣。

她已經不是一年多前那個嬌裏嬌氣的連漪了,不會孩子氣般帶著怒氣沖他喊叫。可正因為這樣,她的心更痛,更難受,內心的成熟強大讓她對他的依賴感慢慢消失。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平靜地問:“你覺得我就一定會離開你嗎?”

手機鈴聲響起,是杜冽給她發的短信,說他已經到機場準備登機了,她看了短信,臉上的笑意冰冰的,然後轉頭看著窗外的小雨。

就在她陷入窗外的絲絲細雨,不聞世事之時,殊不知沈星的醜聞已經天下皆知。

吃完午飯後,她陪著林美惠在大廳裏吃著水果。

英嬸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跑過來激動地說:“夫人,我知道我們的那個神秘鄰居是誰了?”

“看你一驚一乍的,難不成真是個大名人?”正在瓣桔子的林美惠擡起頭,眸光明亮。

“真是一個大名人。”英嬸眼睛瞪得徒亮,“就是那個大鋼家沈星。”

“真的嗎?”林美惠已無心吃桔子,沈星剛剛在上海舉辦了鋼琴獨奏會,住在上海的人不可能不知他的大名。

聽到熟悉的名字連漪震驚不已,用著異樣的目光看著英嬸,她如何都沒有想到傳說中的鄰居竟然是沈星。

“真的,假不了。”英嬸也是很愛八褂之人,一聊到此時嘴巴就閉不了,“原來這個鋼琴家的父親是殺人犯,他的家庭背景太不堪了。”

“哎!”林美惠嘆了一聲,“真可惜,殺人犯的兒子。”

連漪對沈星當年的家庭變故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本不愛嚼舌根,從不對人說起過此時,可英嬸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不安地起身朝英嬸走去,強裝鎮定地問:“英嬸,人家家裏的事,你也知道這麽清楚?”

英嬸解釋說:“這報紙,電視不是都報道出來了嗎,何止我曉得,是中國人都曉得。”

聞聲,連漪整個人僵在原地,原本對她還帶著淺淺的笑容,這下笑容僵在嘴角,抽蓄不已。

“我看呀,這個沈大鋼琴家以後不再風光了。”林美惠身在官家,又嫁入豪門,她很看重一個人的身世背景,在她眼裏一個人再風光,都改變不了他的家庭背景,所以在知道沈星有殺人犯父親後有些歧義。

“可不是嗎?”英嬸跟著她久了,也落下了這個毛病,同感起來。

就在兩人一唱一和之際,連漪不聲不響地上了樓。

打開筆記本電腦,在百度上打了‘沈星’二字,快快回車後,果然關於沈星的家世醜聞如同雪花般飛入眼簾。

不同於以前那此風光無限的新聞,全是關於沈星殺人犯父親的新聞。

什麽‘鋼琴家沈星身世大暴光,父親竟是殺人犯,已判死刑’,還有‘鋼琴家沈星為了前途拋棄女友只身前往巴黎留學,對生重病的母親不管不顧’……

總之最新的新聞就都不利於沈星,連漪隨便打開看了幾頁,詳細的內容更是不堪入眼。

對於他當年棄自己不顧之事,昨夜她思慮了很久,站在他的角度其實也是情由可緣的,就算他們最後沒有走到一起,也沒有必要一直耿耿於懷,更何況她對他確實沒有了感情。可這樣公然公布在世人面前,確實沒有必要。看到認識的人被這樣的新聞中傷,她還是替沈星不值的。

顫抖的手拉著小鼠標,看著那些卑鄙到極點的文字,她不禁為沈星嘆息。

他一定是得罪了什麽大人物,不然一夜之間,不會突然出現這麽多對他十分不利的新聞。

窗外,雨停了,霧茫茫一片,透過玻璃看著,視線模糊。

聽英嬸說沈星就住在隔壁別墅,他這個時候會是什麽樣子呢?

她替他擔心起來。

清脆的手機鈴聲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她遲疑了一會兒才接了起來。

“請問是連漪小姐嗎?”陌生的電話號碼,陌生的男子聲音讓連漪柳葉的眉往上一挑,眼眸裏竟是惶然,她猶豫很久後才回答:“我是,請問你是——”

尾音拖得很長,憑直覺,這個給她打電話的男人並無惡意。

“我是沈星的經紀人,史達。”男人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史先生,我不認識你。”連漪不知他打來何意,這個時候他應該陪著沈星度過難關才對吧。

“你不認識我沒有關系,認識沈星吧。”史達立馬接話,不容她否認又說:“沈星就在紫園,正喝著悶酒,一直念著連漪小姐的名字,我實在不忍心他這樣作賤自己,所以不得已給你打了電話。”

“紫園,他真住在紫園?”連漪轉過身,背對著窗。

“是的。”史達的語氣有了輕微變化,“我聽沈星說你也住在紫園,所以我想讓連漪小姐務必來看一看沈星。”

“這——”連漪猶豫不決。

“看在你和沈星相識一場份上,又同在紫園,還是過來看看他吧。”史達企求著,“負面新聞讓沈星失去了鬥智,只會在家裏喝悶酒,摔酒瓶,整個像酒鬼一樣。”

“史先生,你別說了。”連漪本來就心軟,又介於自己曾說過不會見沈星,所以她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會去看他的。”

“連小姐。”電話另一頭的史達有些生氣,“沈星都這樣了,你就忍心見死不救嗎?”

連漪冷笑,“就算我去看他,又能救他什麽呢?”

“你能讓他重新振作起來,不被那些醜聞壓倒。”史達自覺得自己該說的話都說了,如果她不來,他也無計可施,只好喟嘆道:“沈星本來是個孤僻之人,為了出人投地不得不偽裝自己,其實他的內心很脆弱,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如果你不來,我也不強迫,只能替沈星感到可惜。”

“史先生,我可以去看看沈星,但時間不能太長。”連漪最終說不過他,心軟了。

午時,林美惠與英嬸都休息去了,她順利出了門。

由於下過雨的緣故,紫園裏的花草樹木染上了絲絲雨水,天又陰沈無比,讓原本就寒冷的冬天多了陰寒之感。

連漪下了石階,因為隔著高高的綠化帶,紫園裏相鄰的別墅又隔著較遠,所以站在自己住的別墅前,根本看不到隔壁的別墅,只能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直到越過綠化帶,又走了幾步,她才看到了沈星住得那幢別墅。

原本這幢別墅是空著的,她也是剛知道沈星買了它,還好自己只是暫時住在這裏幾天,除了這一次外,她絕對不會再與他牽扯不清了。

史達打開門,十分有禮地朝她點頭微笑,然後請進門。

大廳很明亮整潔,裝修得相當有藝術氣息。

“連小姐,沈星在樓上,大半天的都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你上去看看他吧。”史達初見她,確實長得漂亮,和一般女孩子的那種漂亮不一樣,氣質還有那種氣度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連漪跟著他上樓,站在沈星的臥室門口,門並沒有關緊,隔著一道細細的門縫就聞到了一股酒味。推開門,酒味更加濃烈,除了刺鼻的味道外,她還看到實木地板上酒瓶子橫七堅八地躺著,一兩個酒瓶子裏還溢出少許的酒液,滿地狼籍。而沈星就倒在幾個酒瓶中間,頭發不再像以前那般飄逸,蓋住一張臉,活脫脫一個酒鬼的模樣。

“進去吧,連小姐。”史達看了這場景,實在於心不忍。

連漪踩著輕輕的步子走了進去,身後的史達卻退身而去下了樓。

倒在酒瓶中的沈星聽到了微弱的腳步聲,醉熏熏地說:“史達,給我滾出去,快點給我滾出去。”

此時的連漪已在他身邊蹲下,看他手裏還抓著酒瓶,一張嘴那酒味嗆得熏人,一副好死賴活的樣子,她實在無法相信沈星竟會是這副德性。

“沈星,我沒有想到幾條負面新聞,就讓你變成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樣子。”語氣沈重中不失輕蔑。

沈星聞聲,甩開頭發半坐了起來,由於喝了太多的酒,他的臉色泛著紅暈,眼睛迷離地盯著她瞧。

“漪漪,你來了。”他醉言醉語地說:“你是不是原諒我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了。”

顯然,他喝醉了,滿嘴的胡言亂語。

“你喝醉了。”連漪見狀想要奪過他手裏的酒瓶,卻被他手臂一揮,狂笑道:“我沈星是響譽全世界的鋼琴家,怎麽可能會醉呢?”

笑完,卻將酒瓶一扔,‘乒乒乓乓’幾聲響,酒瓶子落地開花。

連漪知道他醉得不輕,還開始發酒瘋,也不想再勸下去,只是起身淡淡地說:“既然你要喝酒,那你就慢慢喝吧,我走了。”

說完,扭頭就走。

不了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指剛剛觸到金屬門把上,沈星便匍匐前行,大大的手掌抓住了她的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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