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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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火完全被歐陽林這一記突然扇來的耳光給打蒙了,他睜大了眼睛楞楞的盯著那只掃過自己臉龐的手掌,手掌停在半空中微微的顫抖,它抖動的頻率漸漸的加快,變成了一只鐘擺,左右左右左右,看的王小火腦袋一陣暈眩。半邊臉火辣辣的很癢,好像有許多小螞蟻在上面爬來爬去,王小火忍不住伸手去摸,剛碰到皮膚,癢變成了痛,一股鉆心的痛拉扯著整只眼皮開始跳,跳的發酸發脹,神線剎那間被淚水擋住變的模糊。

歐陽林也蒙了,他看看手又看看王小火,臉上的表情由憤怒到驚愕到懊悔到自責,他想收回僵硬在空中的手掌,卻跟銅鑄一般難動分毫,費盡全身的氣力慢慢攥住指頭,然後張開,“啪”的一下打在自己臉上,跺腳說:“我混帳啊!”踉蹌著倒退兩步,咕咚一下跌進沙發裏,捧住臉,露出烏黑短發的頭頂。

耳朵嗡嗡的作響,仿佛集結的蜜蜂團團圍住獵蜜者,用它的腹針毫不留情的刺透敵人的身體,王小火擡胳膊在臉旁邊扇扇,要將它們趕走,不曾想他這無心的一個動作越發激起蜂群的憤怒,它們嘶鳴的越發厲害,聲音由輕到強匯合一起跟炸雷似的哢嚓哢嚓直朝頭頂轟擊而來。這時,一陣唏噓之聲遙遙的傳過來,沈悶而愁傷,如秋雨打過枯葉窸窸窣窣。“誰?”王小火撐起眼皮往前打量,一團黑影如鬼魅般漂浮不定,他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你是誰?”他害怕的叫道:“哥!”

這時,王小火汗毛眼兒一乍,他清醒了,從夢魘的魔爪中逃脫,他看到歐陽林捂著臉縮成一團坐在沙發上,那股低沈的聲音正從他的身體內斷斷續續傳遞出。

“哥……”王小火噙著淚靠了過去。

“哥……”王小火慢慢的蹲到跟前。

“哥……”王小火把頭抵過去挨著他的頭頂。

為什麽心裏沒有一絲興奮,為什麽自己的淚水並不是為肉體的痛楚而流?為什麽自己期望時間回轉重新改寫過去?全部的疑問化作一句話,王小火嗚咽的說:“哥,我錯了。”

“你走!”

“哥,我錯了!”

歐陽林紮著頭將王小火使勁往外推開,王小火撲通一下坐到地上,他爬起來,抱住歐陽林繼續說:“哥,我錯了。”

“走!”歐陽林冷冰冰的話宛如一把寒斧劈到王小火的胸口。

“哥,我錯了,你打我罵我,別趕我走,離開你讓我去哪兒?離開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王小火撕心裂肺的叫道。

“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我管不了你,你也不讓我管。”

“我讓,我讓,哥,以後什麽我都聽,只求你別攆我走,別讓我從你身邊離開。”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歐陽林架開王小火擁抱住自己身體的胳膊,揚起臉,濕成一片,神色跟大雪覆蓋的原野空茫茫盡是灰暗。

“哥,原諒我這一次,從今往後什麽事都聽你的,好不好?”王小火小心的問,深怕一個不到又將他惹惱。

“小火,你不是對不起我,而是對不起你自己!你太糊塗,太作賤自己了。”歐陽林悲哀的搖搖頭,說。

“哥……”

“你走吧。”歐陽林不堪重負合上眼身子往後仰去靠到沙發裏。

“走?往哪兒走?”王小火蹲在地上,目光落到歐陽林的腳上,漆黑的皮鞋面上有一片老大的泥漬,想必是昨天晚上四處找尋自己濺到上面的。“我對不起他!”王小火胸口悶得難以呼吸,耳畔盤旋著一句話:“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他……”

他試著直起腰,渾身卻沒有一絲氣力,他想休息一下,可愧疚的靈魂催促著離開,手撐住膝蓋站起來,眼前一黑,穩住,他堅持住,低聲說:“哥,對不起,我走了,這段時間謝謝你的關照……我……”王小火一咬牙,往門口方向跑去。

“站住!”王小火扭過頭,只見歐陽從沙發裏站起來一邊進臥室一邊比劃說:“你呀,純粹是我命中的孽障,回自己房間去!”

望著歐陽林走進臥室,王小火這才耷拉著頭回屋,坐到床邊,眼淚掛在腮邊腦袋卻裏一片空白,他瞅瞅窗戶外,收回目光落在疊放整齊的棉被上,在這場靈與肉的交鋒中,身心憔悴,他脫掉衣服,散開被子,躺了進去。

這一覺好漫長,夢裏沒有內容,黑漆漆一片,閉上眼直至歐陽林叫醒他。

“小火,起來吃飯?”惺忪間歐陽林一臉平靜的面孔闖進來,王小火隨口問道:“幾點了?”

“快七點了。”

“我睡了一天?”王小火呼的從床上坐起來。

歐陽林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並說:“穿好衣服出來吃飯。”

“難道還在做夢?”王小火一邊穿衣服一邊想,如果不是,臉上挨巴掌的部位還在隱隱作痛,如果是,歐陽林怎麽會跟沒事兒人似的,王小火犯了糊塗,對著飯菜發起楞。

“快吃,在想什麽呢?”歐陽林伸來筷子敲敲他面前的飯碗,叮叮作響。

一邊扒著米飯一邊偷偷打量歐陽林,他目不斜視神情自若。

“別只顧著吃飯,菜也要多吃。” 歐陽林夾了一塊肉遞進他碗裏。

“嗯。”王小火眼窩子一熱。

“小火,跟你商量件事兒。” 歐陽林嘴裏咀嚼著食物嗞嗞作響,說。

“什麽事?” 王小火心裏一懸,以為他又要趕自己出家門,大氣也不敢出。

“從今天晚上起你就搬過來睡吧!”

“什麽?”王小火筷子一停,懷疑自己聽錯。

“我想過了,咱們老是這麽拖著終究不是辦法,你、你要是願意就搬過來一起……”歐陽林似乎被一口米飯給噎住,咽了一口口水,繼續說:“如果不習慣同床睡,權當我沒說過。”

“我願意。”王小火脫口而出,又有些難為情,害臊著說:“我睡覺不老實,好動,怕影響你。”

“只要你不後悔跟著我受委屈就好。”

“不會,我做夢都想跟著你了。”王小火胸膛裏炸開了一束禮花,高高的懸在空中,五彩斑斕。這束美麗的焰火驅散了黑暗,帶來了希望,也在歐陽林的瞳孔裏倒映出活躍的光芒。

吃完飯收拾畢碗筷,王小火這屋跑那屋忙著搬被褥,跟後又找來一套幹凈的內衣去洗澡,歐陽林將他攔下,說:“大冷的天,小心著涼。”

“我洗快點。”王小火一頭紮進廁所。渾身塗上厚厚的香皂,他用力的搓洗著身體的每個部位每個褶皺一絲不漏。他要將殘留的周賓的氣味徹底清潔幹凈。

洗完,王小火穿著一身內衣跟兔子樣從歐陽林眼皮底下跑過竄進臥室鉆進被窩裏,脊梁靠住豎起來的枕頭,手擱在胸口位置,掌心感受著心臟強烈的跳動,目光投射到門口處。王小火覺得自己像個新婚的處女,又緊張又渴望又羞澀的期盼著丈夫推門而入共渡那神聖時刻。但這位夫君似乎更加羞澀,王小火望眼欲穿濕頭發都等幹了,門口依舊毫無動靜不見人的蹤影。王小火耐不住氣,從溫暖的被窩裏爬出來,躡手躡腳走到門邊,探頭出去,歐陽林還在平心靜氣的看電視。

“噓!”王小火吹了一個小哨,歐陽林望過來,似笑非笑的說:“不好好呆床上,起來做什麽?”

“電視聲音調這麽大,吵得人沒法睡。”王小火找到一個借口,埋怨說。

“好,我調小一點。”歐陽林拿起遙控板將聲音調小,問:“這下可以了吧!”

見他不懂風情,王小火決定開門見山,說:“都幾點了你還不睡?”

歐陽林揚頭望望墻上的時鐘,說:“還早。”

“早什麽早,都快十點了,快去洗。”王小火走過去奪來遙控板,把他從位置上哄起來。

“著什麽急,躺床上不是一樣睡不著嗎?”

“睡不著也得睡,大冷的天,什麽地方有被窩裏呆的舒服。”王小火就勢切斷電源。

“好,好,全聽你的,我去洗還不成嗎?”歐陽林一邊走一邊嗟嘆說:“以前管別人,現在被別人管,長久下去,想必也沒多少清靜的日子可過嘍!”

“少說兩句,有這功夫早就洗完了。”王小火竊笑幾聲後,又說:“我在床上等你。”

“猴急的樣子。”歐陽林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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