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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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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瑞收了賬冊,恭敬解釋道:“讓您看這個,是想說明,這些行商抽取的賦稅已恢覆了從前的七八成。其實,我朝現下百廢待舉,各地方府衙尚且沒有能力將商戶的賬務賦稅一一查點、監督清楚,可卻並未出現大規模漏稅的情況。這就說明,是眾商戶自覺向朝廷清繳了賦稅。”

我疑惑道:“所以,咱們的商戶都忠君愛國麽?”

溫瑞尚未答話,枳兒自己先笑了起來。

溫瑞向他告個罪,繼續道:“自是忠君愛國,只是商戶大多重利輕義,哪有那麽多大義可言?他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只有在我雍國、只有寧雍王室才能給他們想要的東西。殿下應該知曉,我國向來重商,可別國卻並非如此;這些商人定居他處,地位低下,處處受人輕視,甚至就算有錢也買不到好的宅院安家。只有寧雍王室上下開明,法制平等、管理有度,這些人只有在雍國才能安居樂業。”

我這才明白:“所以,他們正是為自己著想,才支持咱們?這倒也算是上下一心了。”

我忽又想到:“既是如此,何不讓各個商會對咱們寧雍王室效忠?倒不是要讓他們服役或加稅,商人四海行商、多有見識廣博之輩,何不讓他們將各地所見定期向咱們匯報?”

我嘆道:“想到從前,洛家封鎖了消息,直到岐人攻進王宮我們才知曉;若是多一條消息渠道,便不會有那般慘狀。”

枳兒和溫瑞都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倒是可行,待咱們商榷了便定個章程。”

我擺擺手:“你們商榷便是了,我不過心血來潮出了個主意,且讓姑姑我躲些清閑。”

枳兒點頭,溫瑞卻別扭道:“殿下,臣怎敢與陛下並肩,您可不是臣的姑姑。”

我哈哈大笑:“那也差不多!總之,明日得閑,我這長公主也該行些風雅之事,便去城郊踏春去。”

枳兒笑道:“姑母且放心,這些朝政瑣事無需您費神。”

我看著這兩個已漸成熟的少年,頗感欣慰。

翌日睡到自然醒,帶了吉祥,騎馬慢悠悠往城郊行去。

溝渠中水波瀲灩,河岸邊垂柳爆青,雀鳥活潑地穿行在樹間,正是江南的大好春色。城中百姓也紛紛到此賞春,三三五五地在草地上對飲,仿佛已甩脫了戰亂初平的傷痛。

從前在魏國,蕭朔也曾帶我在首陽城外踏青。桃花樹下、沈醉眼神,如今想來,徒留感傷。

吉祥栓好馬,開心道:“殿下您看,咱們雍國又如從前一樣了。”

我瞪他:“並非如此,你瞧別人家都帶了酒,你卻空著手跟我出來、什麽都沒準備,你當差是越發怠慢了。”

吉祥委屈道:“那,您又沒吩咐要帶……”

我見他頂嘴,繼續瞪他,他哀怨地扭頭躲開我眼神,忽然一喜,揮手揚聲叫道:“溫大人!”

溫瑞正站在一顆垂柳邊,望著河面似在出神;身後小仆的手中可巧抱了一個精致小酒壇。他轉臉見了我們,便行了禮走過來。

吉祥忙不疊迎上去,極為自然地將那壇酒接了過來,諂笑道:“大人也出來踏青啊?”

我奇道:“你今日怎麽有空出來玩耍?不是要與陛下討論商會之事麽?”

溫瑞低頭:“臣昨夜就此寫了個奏折,今日一早遞了上去,陛下尚需時間翻閱;有故友相約臣在此會面,臣這才到此。”

“原來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你了。”我瞪著吉祥,示意他不要打溫瑞這壇酒的主意。

吉祥悻悻地欲把酒壇還給小仆,溫瑞忙笑道:“不過既然遇見殿下,不知殿下能否賞臉與臣對飲幾杯?”

吉祥聞言便重新拿穩了酒壇。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我不想多看,猶豫道:“這不妥吧,你是與故友約好的,等人家來了,酒卻被喝沒了可怎生是好?”

溫瑞耳根紅起來:“不妨事,不妨事。”

吉祥擠擠眼睛,意思是有便宜幹嘛不占。

我們便在垂柳下席地而坐,開了酒對飲。誰知溫瑞這孩子是個沒酒量的,三杯下去,眼睛便不大睜得開,硬撐了一會,終於歪倒在地睡著了。

吉祥目瞪口呆,問那小仆:“你家大人原來不會喝酒麽?”

小仆老實答道:“大人從未喝過酒,大約是不習慣。”

我嘆口氣,就這還帶了酒與人相約?也算舍命陪君子了,不知待會那人來了怎生是好。

吉祥忽低聲提醒道:“殿下,那邊。”

我擡頭一看,見兩個風塵仆仆的人正在不遠處跳下馬來,謹慎望向這邊,竟是李達和樂川。

一同行至僻靜處,兩人便向我行禮下拜,說了事情原委。

李達本是與錦良姑姑一道護送荔兒回秣陵,可半路被樂川和樂江追上,央求他一道加緊趕來見我。李達見事情緊急,便由樂江留下繼續護送荔兒,自己與樂川快馬加鞭趕過來。

樂川再次跪倒,拿出一個小荷包雙手奉與我:“陛下在岐國征戰時受傷,讓屬下拿了這個來給娘娘。”

荷包裏是一塊色澤瑩潤的青色玉墜,散發淡淡香味,溫和晴朗。

正是從前蕭朔送我的那塊玉,據樂非說他一直隨身戴著;我離開魏宮時將此玉留下了,如今蕭朔又派人送來,難道……

我急急問道:“他怎會受傷?嚴重麽?”

樂川道:“陛下在軍帳遭人行刺,被打中了一掌,都是屬下失職……陛下似乎說,從前他也曾捱過同樣一掌……現下陛下已回宮休養了,讓屬下告訴娘娘不用掛心。”

我的心猛地一沈,從前蕭朔受傷垂死、倒在歸雲山,胸口不正是有個掌印麽?我義父為救他,硬是動了氣血、提前逝去。

這次他中了那一掌,卻不會再有我義父那樣的高人替他救治……

所以將這玉墜送來,是與我作別麽……

我將玉墜攥緊,疾聲道:“吉祥,快去準備,我要立即去魏國!”

*****

樂川隨我星夜疾馳,忍不住勸道:“娘娘,不用太過擔憂,屬下見陛下身上並無受傷跡象,娘娘可緩些趕路,不必太過疲累。”

我搖搖頭,正是因為樂川這麽說,我才更要加緊趕路。從前初見蕭朔時,他就渾身不見傷痕,卻已是瀕死。

北國風大,刮過時毫不留情,我時常在馬上迎風紅了眼睛,樂川與吉祥都裝作沒看見,不敢過問。

從前壓抑著不去想,如今卻滿心全是他的影子:在山洞前、花燈下、螢火蟲繚繞中的笑容……曾經總以為了斷以後會漸漸忘卻,沒想到他的嘴唇、手指、體溫……全部在心裏分毫畢現。

離首陽越來越近,我卻開始忐忑,就如從前帶著義父去蕭朔棲身的山洞一樣:蕭朔,我還來得及見你一面麽?

還好,一路緊趕到了首陽,尚未聽到任何宮中的消息。

樂川便安排我歇了一天,到了晚間,扮作侍衛悄悄帶我進入魏宮。

我仰頭看著一切如舊的昆闌殿,從前離開時那般決絕,沒想到一聽到蕭朔受傷垂危的消息,卻再顧不得以往種種,重回故地。

殿中無人在側,蕭朔躺在榻上,帳簾半掩,只聽見他在簾後虛弱的呼吸。

我心如刀絞,急急奔過去,握住他手。

他費力睜開眼睛,輕聲喚我:“阿輝,你怎麽來了?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簾外燭光靜謐,卻顯得他臉色蒼白、眼睛幽暗,身影更加孤獨,我心裏不住地疼痛,眼淚決堤一般:“對不起,我應該早些回來的。”

他長嘆一聲:“你不再怪我了麽?這次,還會再離開麽?”

我俯身將他抱緊:“不了,再也不了,你好好養傷,以後我一直都陪著你。”

他沈默一會,忽然道:“阿輝,我想吃炒栗子。”

我心裏越發害怕起來,央求他:“現在已經入夜了,明天再吃吧。等你傷好了,我每天都做給你吃。”

我抱著他,虔誠祈求上蒼,若他能熬過這一關,我願用我的全部去交換。

他咳嗽一聲,低低笑起來:“你哄我呢,你根本不會做。”

我撫著他鬢發:“我會做的,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他便孩子氣地央道:“那麽,你陪我躺著,和我說話。”

我便躺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擁著他。

他將頭靠在我肩膀:“阿輝,我好累啊。”

我忍住眼淚,抱著他,生怕他下一刻就羽化而去。

他轉過來,輕輕吻我眼角:“怎麽哭了?”

一個吻落下來,眉間唇上,便難再停止。久經別離,此時更是情難自禁。

他伸手放下了簾幔……

纏綿之中,他嗓音略帶沙啞,好看的嘴唇開合道:“阿輝,到我上面來。”

他受傷已沒有體力了……

見我猶豫,他半是引誘、半是撒嬌地在我耳邊低語:“我沒事,來啊……”

我經不起他這般,昏了頭迷迷糊糊地來到他上面。

他閉上眼,滿足嘆息一聲:“阿輝,我好想你。”

我咬住嘴唇……過了一會,他終於按捺不住,坐起來吻我一下,笑道:“這種事,果然還是得我來……”

說著,火熱手掌緊緊攬住我,一個翻身壓下,埋首盡情馳騁起來……

尚未來得及反應,我驚叫一聲便被席卷淹沒。

榻頂簾幔搖曳,他如同久旱逢甘霖,不知饗足地索取……喘/息與呻/吟聲,定然是溢出了簾幔,卻無人前來驚擾,只有燭火燈花偶爾輕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感謝大家!

原本要開的《郡主也愁嫁》(懷珈的故事),因為沒啥預收藏,額,所以明天起先更幾章,之後就隨緣再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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