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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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欻並不放手,俯在我耳畔問:“這個故人,對你很重要嗎?那麽你又是什麽來歷呢?”

我再次編道:“我家本是雍國秣陵城中的商戶,岐人打進城時我忙著出逃,讓婢子把家裏錢財藏起來,卻不知她藏哪了。後來與她失散,為找那錢財便得尋到她。”

“又不說實話了,耳朵不要了麽?”他輕輕一笑,把劍刃微微一轉。

耳後一痛,熱熱的,好似有血順著脖子流下來。我心一橫,索性不再說話。

蕭欻冷哼一聲,慢慢放下劍,仍是揉捏著我的耳朵,“這只耳朵形狀像朵花一樣,想必嘗起來味道一定也不錯。本王瞧著割了可惜,這耳朵暫且留在你腦袋上吧。可惜可惜,沒有下酒菜了。”

他忽然張嘴,在我耳垂不重不輕地咬了一下。

本來已是很痛,這下我猝不及防,尖叫一聲,觸電一樣跳起來。

他再次將我按回座椅上,慢慢拭了拭嘴邊,笑道:“給你一個懲罰,本王這裏可不是想來就來的。”

我攥著拳頭怒視著他,但想到自己現在犯在他手裏,只好老實坐著。

過了一會,有人輕扣房門,是那倩娘來了。

她一身婦人打扮,低頭走來,向蕭欻行禮。

我一直盯著她,瞧著她瘦削身形,心裏無限酸楚。

她回臉看見我,不相信似的一看再看,禁不住“啊”地一聲,想說什麽又立刻住了口,立時就要來跪我。

我急忙起身,盡量平靜地止住了她要下跪的身形,她臉上已是淚水一片。

我轉身對蕭欻深行一禮:“王爺,您既然讓我與她見面,能否讓我與她單獨說幾句?”

蕭欻若有所思,看了看我,便走出門去,將門關上。

入詩便跪下來,拽著我衣角,泣不成聲。

我蹲下替她擦淚,自己也是淚盈於睫:“入詩,你受苦了。”

待她平靜些,我便忐忑問道:“我姐姐,她怎麽樣了?”

她忍住哭泣,待要開口說話,為保不被別人聽見,我擺手讓她噤聲,到一旁的書桌取來紙筆,示意她寫來給我看。

她知我意思,便執筆飛快寫起來。我看了,再寫下疑問給她,兩人在紙上簡短交談了一會,屋外已有人在咳嗽。

我便將那紙放在燭火上燒掉,幾下將灰燼塞進袖子,簡短對她說:“此處不便久敘,下次我找機會再和你說。”

我看著她的婦人裝扮,想起她清白之身落在蕭欻手上,心中一痛:“你若是不願意留在此處,便捏捏我的手,我必設法帶你出去。”

她伸出手來,卻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去,含淚道:“奴婢願意誓死跟隨您,可現下奴婢只是累贅。而且,王爺看著不像壞人……”

我明白她心意,想到自己能否出得了這王府還未可知,也只能點點頭。

蕭欻忽在門外笑道:“小兄弟,你自己闖進來就罷了,還想連本王的女人也拐跑啊。本王本想留你在此徹夜長談,可是已有人找上門來,只好逐客了。”

我拍拍入詩的手,起身出去,蕭欻隨意將入詩攬在懷中,笑看著我:“小兄弟,你怎麽讓本王的美人哭成這樣?你別是她的舊相好吧。”說著,推開入詩,將我帶去前廳。

被我鬧了這麽一出,我走後,不知蕭欻會怎樣待她?

我擔憂地回看入詩,她擠出個笑容,示意我安心。

蕭朔正在前廳燈下緩緩徘徊,身姿仍就挺拔從容,只是腳步略顯焦灼。

眼望我出來,他仔細將我看了看,幾步走來將我拉到身邊,低聲問:“沒事麽?”

我點點頭,歉疚地低頭不敢看他。

他放手,對蕭欻深施一禮:“四哥,此番實在冒犯,全是我的錯。明日我再登門致歉,四哥要怎麽罰我都成。我這亦兄弟心性冒失,卻並無壞心,萬望四哥海涵。”

蕭欻和顏悅色,拍拍他肩膀:“老七啊,不是哥哥說教,你連人家是什麽來歷都不清楚,就這樣大包大攬的,實不明智啊。罷了罷了,這小兄弟確實沒礙著我什麽事,不過是尋人心切,你回去將你府裏那梅花樹下釀藏的好酒盡數都給我送來,此事我也不追究了。”

蕭朔不動聲色,再施一禮,便欲帶我告辭。

我停住腳步,對蕭欻行禮,言辭懇切:“多謝王爺寬宏大量,原諒小人沖撞之過。小人鬥膽,懇求王爺不要怪罪倩娘,此事全是小人一人的錯。”

蕭欻頗有興味:“小兄弟,本王記得初遇你時,你曾說過,你從沒求過人。”

我心裏嘆一聲,恥笑自己那時不知天高地厚。不再多說,只保持著彎腰行禮的姿勢。

蕭欻看著我,終是擡手免了我的禮:“本王從不為難女人,自會憐香惜玉。不過小兄弟,”他沖我暧昧笑笑:“你欠我的人情可是越來越多了。”

*****

蕭朔沈默著領我進了馬車。我不敢看他,只規規矩矩坐著。

半晌,他無奈長嘆一聲:“阿輝,你大晚上的跑到榮王府作甚?”

原來他天黑時去了小院,見我行李仍在人卻不在,細問了下人,便猜想我大概是因為昨日迷香的事情去榮王府找麻煩。

“榮王久經征戰,身手不凡,他府裏更是不乏高手、戒備森嚴,你可知冒失夜闖有多兇險?若不是我去的及時……”他一根手指忽然輕挑我的耳垂,聲音著緊:“這是怎麽了?你耳後有血跡。”

他手指涼涼的,我禁不住微微一抖。

我訕訕地把蕭欻要割我耳朵的情形說了一遍,只把他在我耳朵上咬了一口的事省略了。

蕭朔不說話,收回手去,眸中頓時漫起黑暗。

我小心地拉拉他衣袖:“你生氣了?”

他仍不說話,繃著臉坐在旁邊,雙肘支在膝上,十指交叉握著,眼中夜色愈加深重。

我趕緊道歉:“這次真的是對不住你,多虧你來了救得我出來,我以後再不這麽冒失給你添麻煩了……”

他轉過頭來直視我,眼神微涼:“我沒有生你的氣。方才榮王說你是去尋人,你去尋何人?你本是要不告而別離開首陽,什麽人這麽要緊你要夜闖王府去尋?”

我只好將告訴蕭欻的說辭略改了改,又說了一遍。

他苦笑搖頭:“阿輝,你為何不肯信我?從前在歸雲山,你對我是無話不談的。”

那時我確實沒有什麽秘密,什麽都可以信口說來;可如今……

魏國朝局覆雜,雖然蕭朔從未跟我提過朝政之事,但他身為皇子,人在局中,不知是什麽立場。何況我與魏國八皇子的婚約如今是存是廢尚不得知,他若知我身份,不知又是何種想法。

我遲疑著答道:“若你只是王七,我或許可以傾訴一二;但你是魏國景王,我確實沒了主意,還是不說穩妥些。”

他握住我手:“阿輝,我在你面前,只是王七。”

我看著他眼睛,卻忽地瞧見他緊抿的雙唇。想起昨晚的事,便慌忙把手抽回來,眼神躲閃著連連稱是。

他本難掩失望之色,此時倒也想起來什麽,臉上略顯尷尬。

我硬著頭皮,聲音如蚊子一般:“昨晚,那個,我神智有些不清,不是有意要輕侮你,望你不要怪罪。”

他似在看著我出神,下意識跟著我說道:“不怪罪,不怪罪。”

隨即回過神來,恢覆平常神態,笑起來如清風朗月:“那是我沒照顧好你,以致你中了那千紅館的迷香,又何來怪罪你之說?從前你不是還背過我麽?話說回來,”他溫和中略帶了點戲謔:“我是個男子,談不上被你輕侮;倒是你,一個女孩家,幾次與我肌膚相親了,怎麽就想不起來讓我對你負點責任呢?”

他含笑看我,眼角眉梢帶了點風情,一反平時正經從容的樣子,我居然看得呆了一呆。

他笑意更盛。

我為掩失態,便抄起車內一個靠墊朝他打去:“好你個王七,倒調戲起我來了!負責任,負你個大頭鬼!”

他急急想躲,怎奈車廂狹小,終究腦袋挨了一下,頭發散亂,頭頂原本束得整齊的青玉冠被一下拍歪。

我看著他這狼狽樣子,哈哈大笑,心中郁結一掃而空。

他哭笑不得,欲上來揪住我又怕碰了我耳上傷口,只氣恨坐著瞪我。

樂非在車外,咳嗽了幾聲。

*****

入詩告訴我,那日少曦換了宮女衣服,與她們出了密道逃到宮外,守在宮外一直未逃的錦良姑姑和禁衛李達找到了她們。少曦本想去楚國,思忖之後卻直接朝著魏國而來,李達護著她們,混在逃難的流民中間,沿途乞討躲藏,已來到距首陽不遠的衛登鎮郊。

一路驚嚇勞累,忍饑挨餓,少曦和佩茹都病倒了,她和錦良姑姑勉力靠替人補衣洗衣做活,掙些微薄銀錢。一日她獨自在河邊洗衣時,不曾防備被人從背後捂了口鼻,敲暈過去,醒來時已在人牙子的車上,無力逃脫,被運到了首陽。

第二日,城門一開,我便急急趕去衛登,在鎮裏鎮外打聽了兩天,一無所獲。我猜想少曦之所以要來魏國,大約是要去尋那與我有著婚約的八皇子蕭歆,所以或許她們已啟程去了首陽。我便又急急趕回首陽,悄悄摸到蕭歆的翎王府外,坐在不遠不近的茶樓裏靜靜等了兩天,仍是不見少曦蹤跡。

我心急如焚,卻沒有什麽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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