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陽性，陽性，陽性！

王海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只曉得大腦像隆隆地響了起來，眼前漆黑得已經看不到東西。

他給自己信心，給自己勇氣，給自己信仰，無論檢測結果如何，他都堅信能活出精彩，為自己，為家人，更是為了何志剛。可是真正面對的時候，他才曉得這個現實沈重得一瞬就能讓他幾乎昏厥過去。他有一個這麽好的家，有一個這麽好的男人，這，這，卻因為這麽一個小小的過失，就要剝奪了他整整一輩子的所有幸福的權利！

王海覺得腳部軟了起來，腦袋一片天旋地轉，他本有這麽好的幸福，可一切都不再屬於他，一切都被厄運搶占了，這讓他怎麽接受得了？

王海，你怎麽了？！

工作人員對像王海的這種情況已經碰多了，有部分人知曉自己陽性會因接受不了直接昏厥過去的，他看到王海就快昏厥，趕忙拍了王海一幾下。

王海被人拍了幾下，被打散了註意力，眼前才又漸漸恢覆清明，這回，他眼淚就湧了出來。

工作人員說：先生，你不用擔心的，這只是初篩，還得要經過確認實驗才能認可是不是陽性呢，來吧，身份證有帶嗎，過確認實驗室覆試驗吧。

王海不知道怎麽的，已經沒了多少感知，他麻木地按著工作人員的提示，進行著確認實驗。

時間過了不知多少，實驗結束的時候，工作人員跟他說，一周左右，會有電話跟他聯系的了。

王海不知道怎麽走出檢測中心的，走在街上像沒了靈魂。他想去看看水，去看看珠江，便一步一步地移了過去。他曉得，在不久的將來，他就要像現在一樣，獨身漂泊。不同的是，那個時候的漂泊連行人都不在有，只有他一個，黃泉路上無人陪。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王海才恢覆一些知覺，應該是何志剛打來的，可…該怎麽跟他說這個厄運？他猶豫著，始終沒拿起。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他眼淚又流了出來，這個厄運，讓他自己承擔得了，為什麽還要讓他在乎的人承擔與難受呢？

哥…我該不該跟你說了…我好難受…

他還是接聽了。

好你的胖小子，怎麽無端端就辭職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的？！還想不接電話了？！竟然是陳光輝的來電。

王海剛不想聽何志剛的電話，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厄運，可現在聽到不是何志剛電話了，情緒不知道怎的又失落了，他沒應陳光輝。

陳光輝沒聽到王海回應，盡管王海那頭傳來比較嘈雜的聲音，但是他還是能聽出王海的不妥，他問：阿海，怎麽了？你在哪裏啊？

王海張口竟沒說出聲，再嘗試，才勉強說出：省疾控中心…

陳光輝：啊，你去那裏幹嘛了，你怎麽了？

王海：老…老哥…我好難受！我…

陳光輝：怎麽了啊，你在哪啊，哥現在就去看你！

王海：老哥…我…嗚！

王海在知道自己是陽性的時候，都差點昏厥過去，那情緒尚未能消除，一路走著，積壓著越來越多的負面情緒，現在跟陳光輝說著，像有了傾訴，他一下子竟然就嚎啕大哭起來。

陳光輝他急起來了，他怕了，王海這個樣子在車來車往的大街上，能讓他不擔心嗎，他大呼：海！呆著！不要到處亂走！你在哪個地點？！哥現在就過去！說完便沖出了辦公室，向著外面跑去。

王海一邊嚎啕著，一般把手機往腦袋按著，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他斷斷續續地表達出：我想去珠江走走。

陳光輝更是害怕了，本來王海這個樣子在車來車往的街上就足夠危險，要是再往珠江走走…他想不下去了，他喝著：你別動，你要想看，等我到了陪你去看！

王海此刻的心情又怎麽會被陳光輝說平呢，他沒應陳光輝，對著電話自言自語地說：沒了…什麽都沒了…家人沒了…哥哥沒了…我這輩子就沒了…

陳光輝沖出公司之後，截停了一個出租車，命令快速前往省疾控中心，他急著對電話說：海，你別動，不要做傻事，哥哥現在就過來了，很快！

王海根本沒接陳光輝話語，他有話要說，這些話壓得他辛苦，他不在乎對方是誰了，只想把這些壓得他難受的話說出來：哥…我就該聽你話…不同住…我更不應該去酒吧…我還是陽性了…我辜負了你的感情，辜負了你…

王海的負面情緒已經全面占據了他的心神，他以前想的都已經管不了了，他也管不了自己的行為，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著什麽，他只知道自己要繼續說：哥…我好難受…我好舍不得你…我天天祈禱…可我還是感染了！

陳光輝一邊聽著王海嚎啕，一邊使勁分辨出王海表達的意思，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急吱，然後是碰的一聲，之後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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