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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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安慶西路十六號七樓。

這是我查到的那家還存在的公司的辦公地。這裏是一棟外觀有點斑駁了的大樓,七樓就是它的頂樓所在。我雙手□□褲兜,指尖觸摸到褲兜裏的折疊刀。

這是我少有的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時候,我能夠感覺到我的心跳因為腎上腺素的緣故更為有力,緊張和激動的情緒鈍得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幕簾,但我還是能夠感受到它們。

上邊或許有刀山有火海,或許早已人去樓空,不過我已然準備好去面對這個結果了。

好像有什麽思緒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那思緒閃得太快,我幾乎沒有捕捉到它,只能夠意識到那是一種熟稔感,好像我曾經站在這裏過,仰望著七樓的位置。

樓裏大部分地方都廢棄了,地上滿是灰塵,踏上去就是一個腳印,有些樓層的樓道裏散落著發黃的文件紙,我撿了一張,拭去紙張上邊厚厚的灰塵,發現是鐵路投標標書的一部分。

【男人興高采烈地才將做好的標書打印出來,即將裝訂,就聽說了公司倒閉的消息。震驚失望的他一甩手將所有的標書都扔了。沈重的標書落在地上,很快被離開的人們給踢得四散……】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是盯著那張標書紙。見鬼,剛剛看到的景象是從哪裏來的……我晃了晃頭,扔下紙,繼續上樓。

上到六樓的時候,我遇到了麻煩。在六樓到七樓的樓道間,有一扇常見的鋼筋焊接而成的大門,用鏈鎖給鎖著。我看了看,鎖上落滿灰,是很久沒有用過了。

難道就這樣就結束了?我輕輕咬了咬嘴唇,可我確實是不會撬鎖,沒辦法打開門,又怎麽能上去呢?

我有點焦躁地踱了踱步,然後瞪著鐵門,想要從裏邊看出點端倪來。

……端倪是沒有,不過我倒是發現,我可以試試從上邊翻過去。這樓層高三米多,鐵門高兩米多,為了防止有人爬過去,下邊的空隙很窄,所以上方的留空看起來足夠她翻過去。唯一棘手的地方,就是她能不能爬上去——兩米以上高度的鋼筋鐵門,中間只有一根橫格,雖然鋼筋表面的紋路也算利於攀爬,不過……

我嘆了一口氣,手握住了兩根豎直的鋼筋。

爺又不是沒翻過墻!想得那麽悲壯幹嘛!

我手一使勁,腿略微彈起,卡進鋼筋之間的空隙,然後手攀向更高的地方,腿再向上——如此再三,爬到了門的頂部,一只腳靠在最上邊,完成了最艱難的部分。接下來我就只是將自己翻過去,雙手抓住門最上邊的鋼筋,全身豎直,然後自由落體。我好歹也有快一米七的身高,直接下落也就是蕩起了大量的灰塵,讓我打了個噴嚏而已。

我走上七樓,樓道上掛著個牌子,寫著那個小公司的名字。老房子的透光都很好,白天幾乎不需要開燈。這地方很空曠,除了一兩張桌椅,幾乎沒有別的東西,甚至看不出這裏原先有人辦過工。其中一張桌子上有一個老式的電話座機,後邊的電話線垂在地上,都積滿了灰。

其餘的房間都是空的,只有一間屋裏有一張寬闊的大床,床上什麽也沒有,只剩下木頭的骨架。

這裏只是個空殼子,不管原先在這裏的是什麽,都已然被人搬空了。我忽然覺得身體裏有什麽被抽了去,陡然地生起了空虛的感覺。

唉,要是能夠像康斯坦絲那樣的法術,可以瞧到這裏曾經發生過些什麽就好了……我忍不住這樣想。

我漫無目的地在這裏逛了一圈,想找點機關之類的,然而除了找到一個打不開的保險櫃之外,什麽都沒找到。

或許我應該回去了,之後請白三來看一看?

總之有一件事情很確定。我是真的該回去學一學開鎖了。

“這裏是空茫的虛無,沸騰著的只有靜謐。”隔壁房間忽然有人開口說話,我嚇了一跳,走過去看的時候,卻發現我居然認識這個人。

肅梧歌半邊身子都浸著血,跪在地上,虔誠地念念有詞。

這是……怎麽回事?!

“肅梧歌……你這是……”我慌忙跑過去要掀她衣服查看傷勢,然而她用一只手攔住了我。

“章陌?”她有點驚訝:“你怎麽會在這?這裏是哪裏?”

“這是我目前在追查的一個小公司的辦公地。”我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然後就撩起來她的衣服。她的衣服下面簡直沒有一片好的地方,隨便動一動都有好幾個地方流出鮮血來。

“你這樣不行。”我放下她的衣服:“得去醫院。”

肅梧歌搖搖頭:“這些都是帶著術法的傷口,醫院是沒法治的。要是艾克萊爾現在在的話倒還好……不過她是趕不過來了。”

“你要我看著你死?不好意思,雖然我們不大熟,但是我還不是那種能夠承擔這種重擔的人。”我拿出手機,想了想,給君二撥了電話。我總覺得就門路而言,還是君二更多,或許她能有辦法立刻過來救肅梧歌。

“每個人的生命都只是他自己的責任。我的命跟你沒關系。”肅梧歌說:“誒,你聽到我剛剛念的詩了麽?那是ISID裏的一個前輩寫的。他認為,在人死後,要上天堂和地獄之前,會有一段格外平靜的時光。那段時光,才是真正的解脫時刻。超出一切痛苦,一切歡愉……”

“滾你丫的,還超出撒小小呢。”君二沒有接我的電話,估計是忙著,我沒什麽辦法,橫下一條心,把外套脫了,從貼身的純棉T恤上扯下來一條布條,給我覺得最深最重的傷口包紮:“人家那麽好的姑娘,你忍心就這麽領盒飯?”

“只要她不領便當就好了。”肅梧歌應該是沒力氣攔住我了,所以就看著我一點點扯下布條來給她包紮:“對了,楚雲深護著她呢,你應該不吃醋吧?”

……果然討打的人就算是要死了,說的話也只會是討打的話。我不搭理她,幹脆把T恤全部給她包上,但願她能堅持更久一點。

“吭嗯,沒看出來,你身材還是可以嘛。”肅梧歌偏過頭來偷看我穿外套,唇角露出絲絲縷縷的微笑:“我真開心。你居然這麽想要我活下去。”

“楚雲深不也是救了你們麽?”包紮得差不多,我拿起手機再給白三打電話:“說得就好像想一個人繼續活下去是件很糟糕的事情一樣。”

“楚雲深救我們不過因為這是她的工作,她其實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肅梧歌說:“我以為你會和她一樣。”

“當人在路邊看見一只孱弱的小鳥的時候,人會表達出兩種本性。一種人會救它,一種人會想直接踩死它。這兩種本性都存在於人類體內,很難去苛責。救人比殺人要麻煩些,不過剛好,我就是賤,喜歡麻煩。”最後一句我說得咬牙切齒,因為白三也沒接電話。這些家夥……

“我已經被所有人放棄啦,”肅梧歌感慨地說:“哦,當然,除了你。”她朝我歪腦袋:“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放棄我?”

“滾。”我沖她翻了個白眼。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短信進來了。白三的。

【肅梧歌是不是精神還好?】

肅梧歌的精神在我給她包紮後就越來越好,根本就不像最開始一樣是個重傷員……我頓時意識到,白三發給我的,不是個疑問句。

“你好像……精神很好?”我挑了挑眉,問肅梧歌。

肅梧歌本來沖我露出的期待表情立馬卡殼:“咳,那個……”

我一下全明白了,這貨明明就沒有性命之虞,純粹是在捉弄我。忍不住“靠”了一聲,我站起身來,拔腿就往外走。

“餵餵!章陌!別走啊!”我聽見肅梧歌在我背後站了起來,幾聲淩亂的步子後她抓住了我的手:“唉唉,我不過就是剛好聽說你到了這麽個空空曠曠的地方調查,想來看看要是我快掛了你會怎麽反應嘛。”

“滾蛋。”我對她真的是想不出其他的話了。活生生浪費我那麽多感情和一件衣服……靠!我的衣服!

“我錯啦我錯啦,我來幫你查案好不好?”肅梧歌的語氣諂媚得嚇人:“白三讓我來幫你的……我要是沒幫到,肯定會被她揍的!”

“我覺得你現在應該考慮一下我揍你的問題。”我轉過身,看著她:“肅梧歌同志,永遠不要去試驗另外一個人的反應,因為這件事情的本質是欺騙!”

“我知道,我只是……組織的事情讓我有點懷疑我周圍的人到底會不會對我真心。”肅梧歌舉起雙手,做個無奈的表情:“我錯了嘛……章大爺,請您使喚我,直到您消氣為止,好不好?”

“ISID的事情……”我想了想楚雲深原來給我透露的一些情報:“它是徹底解散了麽?”

“是啊,現在在籌備個新的組織呢……”肅梧歌放下手,聳聳肩:“不知道他們怎麽搞,反正我現在沒什麽心思了。”她頓了頓,露出個突然醒悟的表情:“哦,對,你大概不是真想知道ISID的事情,而是想打聽你女朋友的事情吧。她本來是要解決另外一件事情的,幫我和小小擺脫那些家夥不過是受了人拜托——她現在帶著小小繼續工作去了。估摸著還得有些時候才會回來。”

“滾蛋。”聽到楚雲深還不會回來,我松了點勁,回到正事上來:“說吧,你要怎麽幫我?”

“我可以給你答案。”肅梧歌聳聳肩:“ISID曾經調查過這起案件,小小剛好背過ISID幾乎所有曾經調查過的案件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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