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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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白三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是淩晨四點過。電話那頭的人告訴她,他們確實找到了另外一起案件。

那起案件發生在東城區,離我住的地方相當遠。我們幾乎是立刻起床出發。

當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五點。案發地所在的小區和我所在的相似,中產偏上階級的典型住宅區,鄰居們雖然挺多,然而大部分都神色匆忙,對身邊的事情漠不關心。我毫不疑惑案件會發生在這裏,而周圍四鄰無法提供任何可靠的目擊證據。

救護車和警車停在一棟樓的下邊,在警員的帶領下,我們上到了七樓,其中一套房的門大開著,警員們正在進進出出。

“和你們描述的情況略有不同……”一位看起來級別很高的警官出來接應了我們:“而且屋主……受害者旁觀了一切,她在裏邊,不願意出來。”

第一名死者也是在沙發上。他被草草地打開胸腔,心臟被取了出來,放在茶幾上。

“哇哦。”康斯坦絲挑眉:“難怪你會答應我的條件。這個兇手真是……殘忍。”

我幾乎沒有怎麽看那具一看就很潦草的屍體,徑直走進了臥室。我都沒怎麽意識到,我幾乎是急切地想要知道,這個兇手在第二次作案的時候,有沒有變得更加殘忍,那個和我一樣受到這般摧殘的受害者,她到底是不是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人?

臥室的床上躺著一具屍體。

死者的心臟被吊了起來,就像在我家裏那樣,不過這顆心臟並沒有連接在屍體上。他的右腿小腿被剝開,分離了肌肉,取下來,兩端綁著繩子。

墻上的血字不一樣了。

OBSERVE.

“就是你嗎?”

我轉過頭去,看到一位和我年歲差不多的女性,她表情淡漠,看起來格外清瘦,警惕地抱著手,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

“我聽他們說,那家夥,之前也做過案。”

我點點頭:“是我。”

“也這麽殘忍?”

“我想他大概被旁觀者所激勵了。”我說。

她有點神經質地擰了擰脖子:“你的意思是,因為我?他本來不該這麽殘忍的?”

我回答不了她的這個問題,只能換一個話題:“你打電話給我了麽?”

她有些羞赧地垂了頭:“我本來是打算報警的……可是剛剛好存到了你的電話……一不小心就撥出去了。”

“剛好存了我的電話?”什麽鬼,我之前可不認識你啊,你是怎麽存到的我的電話?

“嗯……路明殊給我的……她說她有個單身的朋友,我們可以互相交往一下。”她依然抱著雙手:“我看了你的照片,聽她們講了些你的事情,感覺很不錯,本來是打算明天給你打電話的。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該死的江琢瑭。

“我目前沒有交往的計劃。”我對她說:“抱歉。”

她搖搖頭:“我現在也沒有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哈,我真恨不得跑到什麽安全的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方去。但是我沒有地方可去,現場是他最不可能再回來的地方,所以,我寧願呆在這。”

“你能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她作案的全部過程嗎?”我不忍心告訴她很多兇手都會希望回歸現場,重新感受他們在作案時候感覺到的愉悅和權力感。

她點點頭:“我聽見有人撬鎖進來,就躲到了,那邊衣櫃裏。直到剛剛警察跟我說,我才知道,躲在衣櫃裏其實是很不明智的選擇……不過還好,她沒發現我。我先是聽見了她在客廳裏放下了什麽東西,大概十多分鐘後進了臥室,然後我從門縫裏看見有一個人被扔上了床。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是具屍體。”她深吸了一口氣,我等著她自己冷靜下來:“我看見了血,很多血……然後我拿出手機,一不小心撥出了給你的電話。”

她在說謊。她跟我打電話的時候,那聲音絕非藏在衣櫃裏就能不被人聽到的。

“章陌?”楚雲深在門口喊我:“出來一下。”

我出去了。她們都在客廳裏,用格外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和她談得怎麽樣?”楚雲深先問我。

“她隱瞞了太多事情。”我如實回答她:“不過她說電話號碼是我朋友給她的。”

楚雲深抿了抿唇,看向白三。她們好像是知道了什麽事情,正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我。

白三橫了楚雲深一眼,開口了:“托術士和心理學家的福,我們已經得出了真相。楚雲深不好意思直接告訴你,所以還是我來說吧。”

我看了楚雲深一眼。她故意躲避了我的目光。自從昨晚聽到了她和君二的對話過後,我發現我對於楚雲深的一舉一動都容易多想。那種“她是不是在克制自己?”的想法灌滿了我的腦袋,以至於我錯過了所有關於對康斯坦絲法術的講解。

我只能以‘說不定聽了也並聽不懂’來做安慰了。

“……總之,這一切不是巫術的結果。”白三說:“接下來就是心理學家的部分。”

目光凝視在手機上的君二肘擊了白三的腰。

“君二給了我們新的受害者一份心理診斷。這位受害者,她自我保護意識很強,很敏感……”白三皺了皺眉:“我發現你之前沒有認真聽我講解了,所以這次我要直接告訴你答案。君二懷疑她人格分裂。由此,我懷疑她才是兇手。”

什麽?我完全沒明白這答案是怎麽得出來的。

白三哼哼笑了兩聲:“不明白了吧?叫你之前不認真聽講。我看過現場報告,這起案件和發生在你家的案件有所不同。門鎖上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兇手留下了目擊證人——很容易被發現的目擊證人。你知道人格分裂的患者有的時候會有所幻想嗎?一個人格作為旁觀者待在一個限制性的空間裏,以作為對自己另一人格暴行的合理記憶方式。”

“我有時候不太分得清楚這些心理學上的病名。我們從未搞懂過人心。可是你剛才是在說……裏邊那個人,她有兩個人格,一個人格作案,另外一個人格以為自己躲在衣櫃裏旁觀了一切?”我攤開手:“可是她為什麽要針對我?”

“她給你留了兩條言。”白三說:“她想要你看見她。那個作為兇手的人格。她在尋求認可。”

“我的意思是,為什麽是我?”

“我昨晚告訴過你了,他們有自己的選擇方式。”白三說:“她在某種情況下得知了你的部分信息,判斷你就是她所指望的那個人……她就會偏執地開始她的行動。”

我覺得胃疼。昨晚聽到理論的時候是一回事,可我已經看到了剛剛的那個人。她看起來是那樣的敏感緊張,在通常的情況下這種表現都被稱為弱小,我難以將她和這些理論聯系到一起。

“沒有證據。”我當然明白最重要的一點:“她有足夠的時間清理一切痕跡。”

“現在你在這裏了,她會受到刺激。”君二收起手機,看向我,臉上露出要寬慰我的微笑:“她會想要讓你看見她,渴望你看見她。我聽白三說,你大學的時候和她是同行?那麽你大概知道,吊起心臟,剝離腓腸肌,打開胸腔……都是生理學實驗的必要課程之一。雖然她說話的時候也許很篤定,但她其實迷茫於自己的身份。我們的肉身和靈魂互相結合,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問題:當靈魂改變的時候,身體會改變嗎?她用了整整四個祭品,來確保你去註意她身上細微的差別,來分辨出她真正的靈魂……”她笑了笑:“那麽你剛才,有仔細地,watch and observe平常狀態下的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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