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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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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賈珠聽罷這話笑道:“不愧是殿下,當真眼力過人。下回我若再因機緣得了那西洋的葡萄酒,定命人送往在座諸位府上!”

眾人盡皆叫好,道曰“一言為定”。

隨後只聽蔣子寧轉而談起他事:“昨日刑部出了一事,諸位可有耳聞?正是那牛繼宗的清客蔔成興與相公春喜因了宿暗娼,被坊官拿住一股腦兒地送交刑部去了。”說到這裏轉向一旁的炎煜說道,“刑部正屬王爺治下,王爺定然知曉。”

眾人一聽皆大感意外,均轉向一旁的炎煜欲探聽詳情,不料卻聞其說道:“昨日部裏的確新押來了幾人,只小王尚還不知詳情。”

蔣子寧則述道:“我亦是聞聽吏部的官員說的,我那同僚有一表兄乃是坊官,這事正是他聽那坊官表兄說的,此事在刑部傳得沸沸揚揚……”

一旁的水溶聽罷插言道:“小王記得那春喜乃是忠順王府的戲子。”

子寧對曰:“不錯,那春喜從前是十齡班的戲子,在忠順王府唱戲之時被世子瞧上了,遂收入王府中唱戲。只這春喜有些手腳不幹不凈,被王府管事的覺察後上報與王爺知曉,王爺便將那春喜逐出了王府。正值那時那蔔成興賭錢大賺了一筆,拿錢捐了一個從九品的官兒,素昔又頗喜聽戲唱曲兒的,便在城外買了一棟房子包養了那春喜。昨日,那蔔成興在春喜家裏邀請了忠順王府的一名清客叫黃多聞的喝酒,命那春喜作陪,欲借機跟忠順王府之人套近乎。期間黃多聞叫來一個名映兒的粉頭來陪酒,一行人喝得盡興,直鬧到二更也不清靜。正喝得醉醺醺的,便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那蔔成興便前去應門,正是那坊官,素日跟了那蔔成興同臺聽戲的,有一番交情。那蔔成興見來到的是熟人,亦不提防,便邀那坊官進屋一道吃酒。那坊官進來一瞧,只見男女圍著桌子坐了一桌,便也不肯坐下。那蔔成興見狀還欲跟那坊官玩笑,卻見那坊官原是領著幾個兵役值勤查夜的,正巧逮著那蔔成興在家喝酒,將之作了宿娼處理,便也不念情面,說是‘如今上頭查得緊,便是督察老爺坐這裏也要捉的,要公事公辦’,不顧三七二十一將蔔成興、黃多聞、春喜並了那映兒一道鎖了押往衙裏……”

水溶聽到此處笑道:“這查夜一事向來歸了巡捕營管著,怎的忽然查得嚴實了?”說著轉向身側的五皇子問道,“不會是因了之前殿下下令監查戒嚴之故吧。”

五皇子則對曰:“近來本王的確為加強城中治安而遣人督察,加派了人手巡城,只不料卻是抓獲的這等雜魚……”

炎煜聞言望著五皇子問道:“不日前小王聞知殿下下令戒嚴,只不知所為何事,難不成是因北方胡虜之事吧……”

五皇子頷首:“不錯。”

炎煜見狀露出一副了然之狀,神情頗為意味深長。倏忽間眾人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他二人亦並未繼續深談此事。周遭眾人皆知此乃軍機要務,亦識趣地聽而不聞、閉口不言。

一旁孝華則就方才子寧所言之事問道:“那四人被坊官拿住,刑部欲如何處置?那黃多聞又是忠順王府之人,王爺可是知曉了此事?”

子寧聽罷幹咳一聲對曰:“黃多聞哪裏敢令王爺知曉,只得遣了手邊一個心腹家人拿著一千兩銀子尋了衙裏的吏目做了一套假供:把自己跟了那蔔成興的名姓改了,又說自己等人被春喜留下吃飯,那映兒是春喜出嫁了的姐姐,來京裏瞧弟弟來的,遂並無晝夜宿娼、男女混雜之事。然好不容易將假供遞上,偏生遇見殿下派來的督察長官,那長官聞說查夜的吏目有徇私舞弊、貪贓枉法做假供將人放了的,不敢怠慢了,便將那供狀遞交了刑部,將幾人關在刑部大牢,欲將一幹人審實了再行處置。只是若罪名坐實了,那蔔成興新捐的功名怕也就此革了……”

眾人聞言方才恍然大悟,水溶轉向一旁炎煜玩笑道:“世兄乃是刑部侍郎,此番可是忠順王爺跟前之人犯了事,侍郎大人提審之時當是如何是好~”

炎煜則一本正經地答曰:“殿下派來的巡城長官尚且是鐵面無私,小王少不得亦需秉公執法了。”

五皇子聽罷但笑不語,周遭眾人亦是賠笑一陣。隨後眾人就地用了午膳,隨後前往各處散淡一回,便三三兩兩各自分開行動。孝華柳菥命閣中僧人備了靜室作休息之處,前往歇下了。何仙閣住持則將五皇子請入自己靜室清談論道,水溶炎煜蔣子寧則在後堂品茗對弈,剩下的珠玉二人因此番是頭回來到何仙閣,遂便在閣中閑逛以打發時日。

卻說這何仙閣本是柳府為慶賀老太君六十大壽而建的家廟,其間主要供奉何仙姑。因而閣中亦是開渠鑿池,掘了一個很大的荷塘,遍植芙蕖。池中荷葉田田,將池水層層遮住。彼時正值花開時節,白花粉花開滿了整個池塘,花盤碩大,一眼望去卻也分外可觀。賈珠煦玉二人觀賞一陣,著實讚嘆一番,只道是這何仙閣果真是名不虛傳。不為燒香,便是偶爾前來賞花一回,亦是不虛此行。

二人一面說著,一面沿著荷塘漫步。只見荷塘對面正是仙祖殿,其內供奉著藥仙。賈珠遙望殿名對身側煦玉笑曰:“相傳藥仙以濟人為念,醫術高超,能治百病,玉哥當真該去拜拜他老人家,求得遠離病災,長命百歲。”

煦玉聞言撐開手中撰扇輕搖慢扇,一面對曰:“此番我倒也樂得前往一視,只並非為尋其庇佑,素聞柳文清因了自幼體弱多病,府中常年供奉著藥仙。此處既為柳府家廟,又供奉著藥仙,怕會有文清的筆墨詩作留下,遂欲前往探尋一番。”

說著二人已行至仙祖殿前,殿內僧人知曉珠玉二人正是跟隨少爺前來的客人,亦不攔阻,允其入內。進得殿中,只見在那藥仙像前,正點著一盞大海燈,供桌上還立著柳菥的長生牌位。隨後賈珠忙不疊地尋了僧人索了香點上,恭恭敬敬地在藥仙跟前拜禱,祈求藥仙保佑煦玉並了周遭一幹親友體健安康,多福多壽。隨後又拉上煦玉令他親自向藥仙跪拜一番,煦玉雖依言行事,然亦是隨口說道:“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各人之命各人緣法不過早已註定,又有何事能夠強求?”

賈珠聞言不禁暗自翻了一個白眼,隨即對曰:“我的大少爺,便是你命帶不凡,有仙神庇佑,亦犯不著在仙家跟前道此大不敬之言,便不怕因此觸怒仙家遭那天譴?!”

一旁煦玉聞言只渾不在意地道句:“若說此番你我跟前供奉的是月老、雙星之類,我倒也樂得與珠兒一道跪拜祈禱一番。”說到這裏又念起一事,轉而肅然說道,“言至於此我亦是憶起我二人婚期又近,往昔年年禱祝雙星,今年我欲再行禱祝一番月老。可知月老專司人間婚姻之事,你我今生雖成姻緣之禮,然來世情緣亦需借助神力,方可求得生生世世。如此何不繪一月老畫像誠心禱祝,借以盼得來世結緣再續。”

賈珠聞言心下雖不以為意,向來不信宿命因緣之說,然面上倒也認同。

二人說定,在藥仙跟前拜畢,謝過了殿內僧人,又一道攜手出了仙祖殿轉往殿後去了。沿著仙祖殿一路行去,只見不遠處的後殿長廊盡頭正立著一位僧人,在一塊石壁跟前手持一柄笤帚清掃壁上塵埃。珠玉二人見狀好奇之感頓生,只道是那石壁必有蹊蹺,遂忙不疊加快腳步往了那處行去。只未待他二人走到那處,便見那僧人已打掃完畢,整理一番手邊器具便轉身去了。他二人來到那石壁前探視一番,只見石壁之上題著兩首《長相思》,第一首是《長相思·思字詞》:

“醉時思,醒時思。魂牽夢繞惜相思,夜半孤枕時。

別時思,憶時思。花前月下訴羈思,獨語人不知。”

之後則是另一首,明顯是和前一首而作,名《長相思·花字詞》:

“花開憂,花謝愁。花雕一壺愁更愁,花前人獨瘦。

花情深,花意濃。寒梅花香覆轉濃,花時去匆匆。”

待賈珠閱罷這二首《長相思》,前一首的《思字詞》的字跡無甚印象,然待閱畢第二首《花字詞》之時,登時便覺那字跡是分外眼熟,只一時之間記不起曾在何處見過。只道是這二首詞作在內容上顯然是兩首相和的情詩,只其間蘊含的情思太過悲涼了些。又重頭讀了一遍,尋思此處乃是柳家家廟,又有何人能得以入內題詞,且為那僧人如此愛惜珍視。如此念著頓時靈光一閃,轉頭望向身側煦玉驚道:“玉哥,你如何看?觀這筆跡,莫非後一首是……”

煦玉聽罷點頭以示首肯,對曰:“不錯,我亦是如此以為。那《花字詞》的筆跡均勻瘦硬、爽利挺秀,正是文清筆跡,上回在匯星樓觀他謄錄那《探幽尋芳》,定不會錯認。不過我倒也並非憑字跡認出是他之作,依我看來,那上一首的《思字詞》,乃子卿之作便也確定無疑了。”

賈珠問道:“何以見得?”

煦玉遂解釋道:“這倒也顯而易見。此二詞分明是暗喻了侯柳二人名諱在內,‘思’字隱喻了‘菥’字,‘花’字則隱喻了‘華’字,遂這第一首《思字詞》乃是子卿做與文清之詞,第二首《花字詞》則是文清和子卿之詞而作。此二詞皆是各有特色,前一首勝在用韻和諧,後一首則勝在用字齊整,不足之處便是二者調子皆太過悲戚哀婉,閱之令人心傷。”

賈珠聽罷亦是認同:“原來如此,想來但凡文辭詩賦之類皆瞞不過玉哥雙眼。只我在翰林當值這許多年,皆未親眼目見子卿除卻館閣體之外的筆跡,不料竟是如此俊秀周正、圓轉藏鋒,與玉哥氣拓開張、瀟灑恣肆之字大為不同,真乃字如其人。”

隨後他二人又聊了幾句,便見一名僧人飛奔而來,說是眾人皆已聚在竹林裏,正待他二人前往,珠玉二人聞言隨即沿路返回。待與眾人匯合,他二人只道是前往仙祖殿上香一事,卻並未提起在仙祖殿見到侯柳二人題詞之事。眾人見時候不早,便就此打道回城,此番則按下不表。

第六十回 短衣輕馬賈珠從軍(一)

? 卻說正是在距上回賈珠等人隨五皇子出城踏青後不久,便聞北方邊境告急。北方阿速部落因通供、貿易之事與天|朝不合,天|朝自景昌帝伊始便拒絕與阿速部族通供貿易。起初阿速部族為了本部落的發展,尚且派遣使臣進京面聖,請求與天|朝進行通供貿易。使臣第一次進京面聖之時便遭拒絕,次年第二次進京,景昌帝更將來使斬殺。之後首領阿速並未罷休,仍堅持派遣使臣前來,皆是無功而返。阿速終於惱羞成怒,一舉發兵南下,侵入山西境內,直逼大同府,並揚言不日便將占領太原府,隨後圍攻京師。

而京師坐享太平多年,在此之前雖已聞知近日裏北方部族有異動,作為兵部尚書兼步兵統領的五皇子因此專程加派人手鞏固京師的防守治安。不料此舉措實施不過幾日,便聞邊境告急,京師震驚。又因山西省正位於直隸近旁,若是山西淪陷,則京師危矣。此事一出,便令方才繼位不久的景治帝坐立難安,星夜召集內閣眾臣並了六部諸人商議對策。此番兵部尚書五皇子接報尚且鎮定自若,當即對上請戰,只道是自己身為太上皇親封的“本朝第一高手”,又身兼兵部尚書之職,領兵退敵自是責無旁貸。此番願親自領兵出戰,前往山西擊潰胡虜,還本朝社稷與百姓安寧。

座上景治帝聞罷五弟甘立軍令狀出征,頓時喜得眉開眼笑。一來知曉稌麟本事,領兵出征至今戰無不勝、未有敗績,想來此番出戰亦能得勝而歸,保京師平安;二來若有萬一,兵敗而返,他正可借此將稌麟兵權收回,自己從此便可高枕無憂,再無後患,不懼稌麟手握兵權,麾下禁軍數萬。念及於此,景治帝剛欲答應稌麟,便忽聞另一邊站立的忠順王上前啟奏道:“陛下,臣願為犬子請命,懇請陛下降旨,允犬子帶兵出征!胡虜猖獗,舉兵犯順,侵我河山,掠我百姓。若此夷虜之禍不除,徒待夷虜入侵中原,為人臣者則上辜君父之恩,下負平生所學。臣伏乞君旨,允犬子出征!”

景治帝乍聽一旁的忠順王之言,遲疑了片晌,心下暗忖:素昔未嘗聞說那忠順親王世子、亦是作為皇室表親的稌鯀有甚征伐平亂的本事,此番那胡虜來勢洶洶,若是貿然允其領兵,只怕不妥。隨後又轉念一想,雖說此番尚且不明稌鯀的本事若何,然忠順王一派在自己未登基之前便屬自己的心腹之臣。如今他一力舉薦其子稌鯀擔此滅虜之重任,雖大抵出於私心,為己身利益考慮,然若是由忠順王一派出師北定,得勝而歸,不僅能解胡虜入侵中原的危機,更能就此提升親皇一派的威望,進而能在無形之中削弱向來以軍功居偉的五皇子稌麟一派的勢力。

如此暗自忖度一番,景治帝便覺這忠順王請旨一事甚和己意,心下已然讚同。然面上仍需故作姿態,遂先行駁斥一番,道是稌鯀年紀尚輕,又無帶兵經驗,此番若是領兵前往,只怕難保萬無一失。若是山西失守,京師便也岌岌可危。那忠順王聞言忙不疊覆奏一番,再三再四為其子擔保,又立軍令狀。座上景治帝聽罷特意轉向一旁的五皇子說道:“五弟,你乃兵部尚書,對我朝軍政之事向來最是清楚不過,對於皇叔之言,你意下如何?”

五皇子自是知曉當今與那忠順王本為一黨,乃是同氣連枝,這忠順王莫不仰仗聖上鼻息、依了聖上眼色行事,今日上奏請戰又如何不是出於景治帝之意。念及於此,五皇子不過淡淡對曰:“陛下英明,自有決斷,此事但憑陛下裁決。”

景治帝見五皇子並未反對,心下很是愜意,隨後頓了頓,似是尋思一回,方開口說道:“朕念及稌鯀年幼,未嘗有帶兵經驗,不若此番便調遣一名軍功赫赫、本事過人的老將協助其一道出征,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那侍立在旁的三皇子稌澤便率先開口讚同:“陛下聖明,此言極是。如此定可保此次出征萬無一失了。此番臣正有一適宜上佳之人選。”

景治帝聽罷笑曰:“三弟說來聽聽。”

三皇子忙答道:“臣弟所薦之人正是護軍統領,跟隨五弟征戰多年的老將張勳。”

五皇子乍聞此言,神色微變,不過須臾間面色便又恢覆如常,只道是此真乃一步好棋,可知那張勳乃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三皇子此舉,正可將張勳調離自己身邊,令自己失卻一員猛將。若是局勢太平尚可,若是紛爭又起,自己少不得再度披掛上陣,少了張勳協助,無異於失卻一只得力臂膀,屆時怕是多有不便。五皇子雖念及於此,然面上亦不動聲色,只微瞇雙眼靜待座上景治帝發話。

只聽景治帝拍案對曰:“好好!三弟此言深谙朕心,如此只怕五弟不舍罷。”說著又轉向五皇子說道,“不知此番五弟可否割愛相讓,待王師平定北夷之後,再令張勳重歸五弟麾下,五弟意下如何?”

五皇子只得答曰:“陛下之命,臣自當俯首領命恭行。”

景治帝遂笑道:“如此甚好!聽朕諭旨:封忠順親王世子稌鯀為征北將軍,領兵五萬,前往大同府與山西總兵孫樹一道平定胡虜,防固邊疆。五弟即刻便往兵部調兵遣將,由兵部發出調遣令命張勳跟隨前往,協助輔佐稌鯀領兵出征。”

五皇子聞言行禮叩拜,道句:“臣領旨。”隨後便告退自去不提。

當日夜裏,五王府中,出月裁星齋旁的一汪池水畔,回蕩著一陣悠揚清越的笛聲。不知過了多久,只見被月光照亮之處行出一個身影,正是稌永,對正立於樓下閉目吹奏的五皇子行禮說道:“殿下,張大人求見。”

五皇子聞罷方止了笛聲,道句:“請。”

稌永聽罷領命去了,五皇子覆又吹奏起來,此番笛聲似是因吹奏之人的心境變化而參入了些許雜音,不覆方才的清幽沈靜。未過多久,便見稌永領著張勳行至出月裁星齋下,張勳忙不疊向跟前的五皇子行禮跪拜,不料此番五皇子聞聲卻並未回過身來,仍自顧自地吹奏,只任那張勳在地上跪了多時,亦不令其起身。

半晌過去,似是待一首樂曲吹奏完畢,五皇子方才緩緩放下手中長笛,轉過身來對地上張勳道句:“張統領平身,星夜求見本王,所為何事?”

只見那張勳生得臉方口闊、濃眉虎目,聞罷五皇子之言忙不疊從地上爬起,性急地說道:“末將對今日兵部所發調遣令有所不明,此番特來求見五王爺尋求一個解釋!想來末將自跟隨殿下以來,半生戎馬,南征北戰,大小戰役沒有一百亦有五十,從未有過敗績。王爺英明神武,我等麾下之將自是竭誠效忠,誓死追隨王爺。如今北虜犯境,我等武將自是責無旁貸,舍命為國。然末將卻不明此番陛下點將,朝中軍功卓越者亦是大有人在,更勿論王爺,軍功甚偉,本朝上下無人能及。陛下擇誰人擔此重任不可,卻偏擇了忠順王那黃口小兒。不學無術、無能第一,半點不肖其父,不過全憑祖蔭。此番又令末將跟隨其出征,聽其差遣,末將聞知心下如何能服?!更將王爺麾下五萬精兵調與他使用,無異於良弓借與盲將使,真乃暴殄天物!末將便是不為王爺心疼抱屈,也心疼了這五萬將士的身家性命!……”

此番聞罷張勳一番忿忿不平之言,滔滔不絕,五皇子只淡淡開口打斷張勳說道:“此乃聖上諭旨,張統領還欲抗旨不成?”

張勳聞言心下驀然一驚,忙跪下對曰:“王爺明鑒,末將不敢!”

五皇子則道:“既如此,便無需多言,謹遵上諭,隨征北將軍出征便是。”

張勳聽罷急道:“可是王爺,末將聞說彼時王爺自請領兵出征,不料卻為那忠順親王後來居上。此番若是王爺領兵,末將等便是萬死也不辭。只末將追隨王爺多年,如今陛下竟將末將調離了王爺身畔,末將是萬難從命!”

五皇子道:“跟隨在誰麾下,均是為國效力,聽命於誰又有何分別?你若是當真顧惜本王手下這五萬將士,便更因跟隨前往好生統領麾下部眾,莫使之平白送死方是。”

張勳:“……”

五皇子又道:“只此番忠順王既一力為子請戰,只怕私下裏已是早有部署。何況素聞那稌鯀剛愎自用、固執己見,此番聖上雖為保萬無一失而特意指派了你前往協助,然只怕他們未必便肯聽你之言,不過只欲你聽命行事罷了……”

張勳聽罷明了,忙問道:“如此還請王爺明示,末將當如何是好?”

五皇子則吩咐道:“據聞忠順王府有一師爺,被忠順王奉為上賓,該人名王文錦,乃是忠順王府的智囊。那稌鯀素來有勇無謀、腦中空空,此番忠順王為保其子萬全,定會命此人跟隨前往出謀劃策。既如此,本王對於此役倒也不甚擔憂,你只需盡你職責,慣常聽命行事便是。惟遇那實在是得不償失、涉險冒進之舉,方才出面勸阻。若他們仍是一意孤行,本王許你權宜行事,屆時還朝之後自有本王為你在陛下跟前擔保求情。其餘時候,多加忍耐便是。”

張勳聞言行禮對曰:“王爺之言末將謹記。此番王爺可還有其他吩咐?”

五皇子說道:“言盡於此,你且好自為之。無事,你退下吧。”

張勳依言行禮退下,一旁稌永從暗處現身,領著張勳出了五王府。五皇子待張勳去了,仍立於原地並未離去,再度拾起手中長笛吹奏起來,此番按下不表。

第六十回 短衣輕馬賈珠從軍(二)

? 卻說在賈珠調職進入兵部之後,自是知曉北虜入侵山西之事。雖對於景治帝派遣稌鯀擔任征北將軍協助大同府抗擊北虜之舉心生警惕,只恐那忠順王一派因此而做大己身勢力,進而威脅到自家利益,然對於朝中五皇子與景治帝之間的派系之爭倒也不甚在意。

而此事過後不久,七夕又至。話說七夕乃是珠玉二人成親之日,遂每年的七夕佳節,賈珠煦玉皆會抽空祭拜雙星,祈求情緣彌堅、雙心永固。又因上回他二人在何仙閣商議欲繪了月老之像來祭拜,求得生生世世長相廝守。遂在今年七夕之前,煦玉便已親手繪得月老像一幅,只見畫中那月老一手挽紅絲,一手拄長杖,上懸姻緣簿,鶴發童顏,慈眉善目,佇立於月下,身側雲煙環繞。畫上又題一讚語於首,乃煦玉得意之作。他二人將此畫掛於趣園懸星樓中,畫前常供牌位,經年焚香。

今年七夕既至,賈珠煦玉照例焚香禱祝,對月盟誓。當日他二人吩咐園中家人在懸星樓中備好茶酒果品以便小酌。彼時彎月方出,他二人便對月起誓曰:“願能長相廝守、白首偕老,生生世世為夫婦……”

正如此說著,不料卻見夜空陰雲密布、彎月隱晦。這邊珠玉二人見狀心下一凜,不祥之感頓生,只道是往年並無這般夜色轉陰,遮蔽明月的狀況。煦玉更是因之情緒索然、興趣缺缺,自顧自從旁斟了一杯悶酒飲了。賈珠見罷隨即勉力按捺下己心蕭索,強笑打趣道:“玉哥,方才說到欲‘生生世世為夫婦’,既如此珠兒下輩子要投胎做那男子,再禱告上天千萬令玉哥投生為女子,如此也能令珠兒來世娶玉哥為妻,翻身做主一回~”

煦玉聞言放下手中酒杯,饒有興味地對曰:“便如珠兒這般繡口錦心、婉妙體貼之人,若不投生女子,倒是可惜了,如此天下間便又少了一位才美佳人、幽貞淑女。”

賈珠則對曰:“誰道是惟有珠兒方才是那佳人、淑女的?難道玉哥投生女子,便不是那娉婷娥眉、窈窕紅妝的?”

煦玉聽罷這話笑道:“珠兒既如此說,我亦是無言以對。來世便如珠兒所願,卿當為男作夫,我則隨卿為女作婦。”

賈珠聞言卻是猛地觸動心事,傷感油然而生,心下暗道曰:“來世,我何來的來世?……而你的來世,又何嘗能夠屬於我?……”

正如此深思默想著,便聞見身側煦玉問道:“珠兒,在想何事?”

賈珠聽罷忙斂下己我思緒,回過神來轉向煦玉笑道:“無事,沒想什麽。”說著不經意地瞥見在煦玉身後,方才尚還晦暗不明的夜空卻是風掃雲開,銀蟾覆出。賈珠見狀不禁大喜,忙指著煦玉身後說道:“玉哥快看,月明當空!”

煦玉見狀亦是喜不自勝,道句:“上天果不負你我二人之情意,世間雖有陰晴圓缺、離合聚散之變,然終是柳暗花明、雲破月來。”

賈珠從旁聞見亦是感慨萬千,覆又持了酒壺為二人酒杯註滿了酒。隨後他二人舉杯邀月,對飲三杯。飲畢,彼此皆為景所感,遂一並攜手起身,彼此依偎。立於懸星樓頂層的窗前,正對著趣園山下,視野一片開闊。趣園離京城不遠,從此處觀望,正可遠眺山下城中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影影綽綽,正如這懵懂無知、浮沈於世的蕓蕓眾生。彼時頭頂明月高懸,腳下燈火如豆,賈珠雖依偎在煦玉懷中,不知為何心中竟升起一陣寂寥之感,遂開口說道:“玉哥,古人所謂‘樂極災生、情深不壽’,便如你我二人這般日日耳鬢廝磨、親如形影,彼此情意無言語可形容者,只怕是歡愉易過罷……”

煦玉聞言則打斷賈珠之話對曰:“何出此言?如今既得日日相守,又何需杞人憂天,悚惶難安,憂懼那不可見之日?”

賈珠聽罷煦玉之話亦覺在理,只覺自己此番是多心了,遂道句:“玉哥所言甚是,是我多心了。”言畢賈珠擡首對頭上煦玉註目微笑,煦玉垂首見罷,只覺情絲春意撩人心魄,隨即便道:“此番正值斜月疏星、銀燭高燒,你我當應不負韶華,同效於飛。”

說罷自是攜起賈珠,一道擁入鴛鴦金帳,同赴巫山,一宵恩愛,自是不在話下。

七夕過後不久,八月便至,之後賈府之中又出幾件不大不小之事。先是賈政被派了學差,擇於八月二十日起身。臨行前,賈政自是將府中諸事全權交與賈珠掌管,千叮萬囑一回。又將寶玉喚至跟前訓斥一番,只寶玉知曉賈政將離,面上雖恭聆訓教,然心下早已喜不自勝。此番雖低頭躬身立於一旁,然賈珠卻是對寶玉那竊喜的心思了然於胸,心下倒也啼笑皆非。之後賈政既離,寶玉念及兄長自非親父那般嚴厲,又仰仗著賈母疼寵,更是全然拋開書本,成日無所事事、虛度光陰,只在園中與姊妹們混跡於一處。對此種情形賈珠只是無可奈何,只煦玉從旁見了卻是萬般不悅憤懣。若非礙於寶玉並非自己親兄弟,且親兄長在旁亦不管束,只怕寶玉早被打得哭爹叫娘了。

且說寶玉某次閑逛進梨香院,見罷賈薔與齡官彼此之間暗生情愫,心下感慨萬千。卻說在此之前,寶玉只道是世間眾人大抵皆是為名利二字奔波,碌碌無為,形如草木頑石,惟有自己是那知情識趣之人。直到隱約覺察到自己頭上的兩個哥哥之間有些微妙暧昧的情愫之時,方才恍悟到原來世間之人約略亦是各有各的緣法,並非惟有自己是那身處於情感中心之人。此番見罷那賈薔與齡官,較了先前則更是了悟,原來各人有各人緣法,各人有各人之宿命,而自己亦不過是在別人的緣法之外,入不了局面的局外人罷了。

話說此番探春終從趙氏之事中重新振作,按之前與眾姊妹約好之言寫了花箋,邀請園中姊妹並了寶玉一道結了詩社。又因賈珠煦玉亦知曉此事,遂此番亦不敢漏了他二人,依禮送了花箋過去邀請他二人入社。彼時正值賈珠煦玉前日裏在蔣子寧家吃了酒回來,煦玉身子一時間不大爽利,在榻上躺了兩日,賈蕓聞罷便來府中探望煦玉,來時順道攜了兩盆白海棠前來孝敬賈珠。而寶玉從園中出來探望煦玉過後,忽地孝心大發,心中盤桓著如何令哥哥高興之念。隨後靈光一閃,又巴巴地跑回園中,將自己房裏的一對聯珠瓶取來,從園中摘了幾枝桂花,親手灌了水插好瓶,又巴巴地攜了親自送往賈珠的吟風賞月齋,送與兩位哥哥賞玩,只道是那聯珠瓶正暗合了“珠聯璧合”之意。又另取了一對福祿雙壽瓶插了桂花送與了賈母並王夫人。

賈珠見狀倒也深讚寶玉有心,順手便將賈蕓送來的兩盆白海棠命小子們搬去園裏供他與姊妹們作結社寫詩之用。又吩咐寶玉曰:“此番你回去亦告知探丫頭一聲,你們園中結社,只管自己玩得痛快高興便好。今後起社,你們若有甚需要相助的,盡管來我這處尋我。只你林哥哥亦知曉你們結社之事,很是讚賞。今日起社本欲參與你們一道玩樂的,只因了身子欠佳躺下了,卻是無法。我道是若礙於他在,你們亦無法玩得盡興,不若便令他做你們詩社的名譽社長,至於到底如何行事,你們姊妹自己商議。起社之時亦無需特意知會與他,只在最後將你們做成的詩作送了出來交與他瞧瞧便是,省得他掛心便可。如此你們既能玩得盡興舒心,亦可全他參與之心,豈非兩全其美。”

寶玉聞言亦很是順意,連聲應下了。命小子們將白海棠搬到園門□□與婆子們擡去怡紅院,隨後便告辭去了。

回到怡紅院,房裏的眾丫鬟見罷紛紛詢問白海棠是從何而來,寶玉則自豪答曰乃是他送了桂花與自家大哥哥,大哥哥回贈與自己的。

一旁以秋紋為首的眾丫鬟聞言皆掩唇嬌笑,一個說道:“不愧是一胞的親哥哥親兄弟,換作了其他兄弟姊妹怎的不見你這般有心?”

一個亦是擠眉弄眼地接著道:“頭上親姐姐去了,下面兩個到底不是一母生的,不只剩這親哥哥了嗎,如何不盡心。”

另一個又道:“此番便是你有心,亦只敢拿那桂花插了瓶送去,往年裏府裏並了隔壁府裏梅花開得頗為好看,怎的不見你敢拿了去孝敬大爺跟林大少爺呢。”

寶玉聽罷撇撇嘴,只道是在自己房中丫鬟面前,便也無所顧忌地開口道句:“依了我看,那梅花自是無罪的。當初因了梅花落水,進而遷怒於它,梅花是何其無辜,又何必將自己的氣撒在那梅花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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