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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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近日裏手邊務事繁雜,一直抽不開身,由此便也未曾前來探望一番。我只道是親戚家的,彼此間本應相助。遂今日得閑,少不得命小子們備了些止咳平喘之藥,嫂子看看能否派上用場。另外這裏還有二十兩銀子,若不嫌少,便收了請大夫來看看或買些吃的補身子……”

此番賈珠言畢,賈蕓他母子二人早已呆立當場,只覺賈珠宛如菩薩再世,正當他們家走投無路之時,賈珠卻忽地來臨,接濟他們。正可謂是雪中送炭、濟困扶貧,只將那賈蕓感動得幾近熱淚盈眶。隨後只見賈蕓噗通一聲跪下,一面抹了把眼淚一面說道:“珠叔對侄兒一家的大恩大德,難以盡述,珠叔書讀得比侄兒多,侄兒也不會說那漂亮話。此番侄兒只求能跟著珠叔做事,給珠叔瞧了侄兒的本事心意。不瞞珠叔說,在此之前侄兒也動過求珠叔給侄兒件事做的心,只未尋到機會。如今珠叔大駕光臨,侄兒便也當面求了珠叔,讓侄兒跟著珠叔,侄兒定當盡心盡力,不令了珠叔失望,便算是侄兒報答珠叔的大恩了……”

賈珠聞言正中下懷,他自是知曉賈蕓本是孝子,而如今自己偏選了他母親生病最需銀兩藥物之時伸出援手,無疑最能打動賈蕓之心,令其從此以後全心全意效忠自己。

隨後賈珠亦不急於說明自己心中之意,只道:“跟了我做事亦並非不可,只我不知你有幾分本事……”

此番賈蕓不待賈珠說完便打斷賈珠之言對曰:“侄兒不敢誇到天上去,說自己有那天大的本事,只求盡心為珠叔辦事便是。”

賈珠聽了這話方才頷首道句:“是個會說話識趣兒之人,如此我姑且相信你。我今日前來只為探望一番五嫂子,你若有心跟了我,明日來府裏尋我,我再與你說道此事。”

賈蕓聞言大喜過望,喜得渾身發顫,不疊地叩頭行禮。賈珠命他起來,又對一旁賈蕓的母親吩咐了幾句諸如好生保養、多多歇息之類,隨後便領著一幹小廝告辭。賈蕓並他母親將人送出家門上了車,方才又返回屋中。此番母子二人皆未料到家中竟有這等好事從天而降,皆是喜不自勝,在屋中亦是坐立難安。他母子二人又將方才之事討論了番,五嫂子只吩咐賈蕓定要好生做事,賈蕓自是連聲應下。隨後他母親又命小丫頭將留的晚飯為賈蕓端來,只因此番心中有事,只草草地吃了,隨後收拾一番,他母子二人各自回房歇下,一夜無話。

次日,賈蕓自是起了個大早,將自個兒收拾齊整了,吃了早膳便往了榮府這處來。進了府中尋到賈珠院門處,此番賈蕓是頭回前來賈珠的吟風賞月齋,遂拿眼細細掃視了一番院落,只見院中安放了許多盆栽花草,品種多是蘭草,檐下廊上亦懸著鳥雀吊蘭。又見院中正有幾個家人在清掃院子,又有幾名小丫頭子在為蘭草澆水剪葉。人雖不少,卻是一派清風雅靜。

隨後賈蕓便喚住一個小子問道:“麻煩通報一聲,說蕓兒來了。”

小子聞言瞧了賈蕓兩眼,答道:“大爺老早便走了。”

賈蕓聽罷忙追問:“可是何時會回來?”

此番未及小子回答,便見從房中走出一名青年,亦是小廝的裝扮,只衣著用料均較了尋常家下人更為講究。先前那小子見狀喚道:“洗硯哥。”

洗硯步至賈蕓跟前對賈蕓行了一禮,隨後說道:“蕓二爺請進,大爺今日一早便往了北靜王府去了,只怕是過了午膳方才回來。大爺吩咐若是蕓二爺來了,便只管請進書房裏候著。”

賈蕓聞見賈珠待到下午方才歸來,只道是在此白耗著亦是無甚意思,又念起昨日寶玉所道令他明日閑暇可去外書房尋了自己說話之事,隨後便對洗硯說道:“珠叔既不在,我先往別處去了,待午後再來這處尋他。”

洗硯亦不多留,令賈蕓自去。隨後賈蕓便拐到外間來,進了寶玉的綺霰齋中。此番只見茗煙鋤藥兩個小廝在下象棋,另外引泉、掃花、挑雲、扮鶴等四五個人則在房檐上掏小雀兒玩。賈蕓走進院中,只見亂哄哄的一片,便把腳一跺,說道:“猴兒們淘氣,我來了。”

眾小廝見賈蕓進來了,方才一哄而散。

賈蕓進了書房,在椅子上坐下,問道:“寶二爺沒下來?”

茗煙則答:“今早二爺跟隨大爺一道,前往北靜王府去了,給王爺祝壽。”

賈蕓又問:“你們怎麽沒跟去?”

茗煙答:“今兒二爺是領著雙喜雙壽兩個小子去了。”

賈蕓聞言心下很是失望,只道是大清早前來尋人,不料卻兩頭都撲了個空。茗煙還欲為賈蕓端了茶來,然賈蕓卻道人既不在,亦不知將何時歸來,他等著也不耐煩,隨後便也不留,起身擡腿欲走。剛待走出書房,便聽見門前傳來一聲嬌聲嫩語的“哥哥”,賈蕓往外一瞧,只見是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頭,生得倒也細巧幹凈。那丫頭見賈蕓出來,便抽身躲了開去。身後茗煙跟了出來,便問那丫頭:“好姑娘別跑,二爺今兒怕也不下來了,你進去後晚間記得帶個話兒,說廊下的二爺今兒來過了。”

那丫頭聽罷茗煙的話,方才知曉原是本家的爺們,便也不似之前那般回避,下死眼把賈蕓釘了兩眼。自此,賈蕓便將這丫頭記住了,遂笑著說道:“什麽是廊上廊下的,你只說蕓兒就是了。”說罷便也不待人,自去了不提。一面走,一面回頭看了幾眼,只見那丫頭還立在那處。

第五十七回 癡女兒遺帕惹相思(四)

? 賈蕓歸家後,先吃罷午飯。正待再行前往榮府打聽賈珠有未歸來,不料又忽遇幾個街坊舊友尋上門來,賈蕓不好就此將人打發了,只得先行前往了附近的酒店陪著吃了頓酒,過了一個半時辰,方才尋了借口告辭了出來。亟亟地趕至榮府,徑直前往賈珠的吟風賞月齋,聞說賈珠正在書房中。隨後只見洗硯迎將出來,為賈蕓打起簾子,領著賈蕓進了屋,穿過前廳,往了側間書房中來。此番進屋只見賈珠正著了居家錦袍,跪坐在炕上,手中端著個翡翠碗,碗裏盛著切成小塊的鮮紅水漾的西瓜,另一手則持著一根竹簽。此外又有一身著錦衣雲袖的青年公子正仰躺在炕上,頭枕在賈珠的雙腿之上,手裏還拽著本書冊讀著。地上則立著一溜兒小子侍奉著。

賈蕓不知那躺著的公子是誰,正不知如何稱呼,便聽洗硯從旁說道:“這是林大少爺,是大爺的表兄。”

賈珠聞言方知賈蕓來了,隨即擡頭對賈蕓笑道:“蕓兒坐,昨日讓你來,你竟真來了。此番你莫要見怪,我二人這般隨意慣了的。”說罷又吩咐潤筆倒茶。

賈蕓聽罷忙向上對他二人作揖請安,方才告了座,忙不疊對曰:“珠叔還請自便。蕓兒又不是外人不是客,無需見外。”

這邊賈珠一面叉了一塊西瓜餵進煦玉嘴裏,一面對身下之人說道:“這是本家的侄兒蕓兒,今日來是為派了事做。”

賈蕓忙道:“此事便全仰仗大叔了。”

煦玉聞言倒也渾不在意,在嚼完咽下口中西瓜之後道句:“這瓜倒也甜潤,只不很浸涼,不解暑。”

賈珠聽罷對曰:“我的大少爺,你哪能吃那涼的?待會兒我令人端了溫水餵你解那生冷。”隨後又對賈蕓說道,“此番薛大爺派人給府裏各房送了這些西瓜,我特意吩咐家人千萬留著一個莫要用井水浸過,方才敢拿了來給他吃。若是任他饞嘴吃了那涼的,今兒夜裏怕就得躺著了。大少爺向來體弱脾虛,禁生冷,忌腥膻,素昔大都食素,隨了先生他老人家一道保養身體,幾日方能解禁吃少許葷腥。咱府裏慣常吃的油多味重,除了為那應景盡禮,他已是許久不曾同頭上老太太老爺等一道用膳了,就因了脾胃承受不住。”說著又對煦玉說道,“你若再因膳食不當倒下,為先生知曉少不得又要數落你的不是了,屆時定要你跟了他老人家一道吃齋。”

煦玉對曰:“吃了這許多年的齋,也合該膩味了。”

賈珠又道:“卻說方才在靜王府裏,王爺為款待你專程命廚子做了許多素食,然你卻因了那茶水不合口味使性子,便連那午膳亦未用多少。幸而如今執扇也學會了如何沏茶,否則誰還能伺候你?”

煦玉則道:“不還有珠兒嗎?珠兒便為我沏一輩子的茶罷。”

賈珠聞言笑曰:“若我有朝一日死了抑或是離了你,又當如何是好?”

煦玉聽罷這話隨即便拉下了臉,肅然對曰:“怎的竟道出如此不祥之言?!……”

賈珠見狀笑了笑,忙又餵了一塊西瓜在煦玉口中,將煦玉剩下之言通通堵在了口中。隨後似是方才憶起賈蕓亦在這屋中一般轉而開口道:“我昨日令你今日前來,正是因你之前曾言欲跟了我做事,我心下倒也正有一樁事欲交與你去做……”

一旁賈蕓見此番總算說到自己的問題,緊張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只盼著此番賈珠能分派與他一宗大事。不料說到這裏賈珠卻又停下,自己叉了一塊西瓜吃了,又餵了一塊進煦玉口中。隨後便將手中的翡翠碗遞與一旁侍立的潤筆,接過絲帕試了番嘴,又另拾了一張為煦玉擦拭了。方擡頭對賈蕓說道:“我這裏的這宗事務能令你獲利不少,且充分發揮你的才幹,只目下有些工序尚未完成,只得再等等……”

“……”

“如今園子裏亦需人補種些花木,此不過是一樁小事,不足掛齒,你還是等著那件工程完工再接管吧……”

賈蕓聞言忙對曰:“請大叔千萬開恩,將這樁補種花木之事賞與侄兒吧,待侄兒將此事完成,大叔那宗大事定也完成了,我再接手,不也正好合適?”

賈珠笑曰:“你胃口還不小。”

一旁執扇端了茶來,賈珠便喚煦玉起身飲茶。賈蕓從旁見了忙不疊從執扇手中接過泡著群芳最的曜變天目盞親手恭恭敬敬地奉與煦玉,煦玉坐起身,伸手接過,道了聲謝便垂首蹙著眉飲了。賈珠見狀對賈蕓笑道:“你倒還乖覺。罷了,這樁補種花木之事便交與你罷。待會兒你攜了對牌領票往府上銀庫上支領了銀子,明日便進園中種樹。只你亦需前往璉二爺二奶奶處知會一聲,告知他們這事我交與你做了。”

賈蕓聞言鄭重應下了。

隨後賈珠又道,此番卻是神色嚴肅:“這種植樹木之事你需盡快完成,好騰出手接管這後一宗,方才是我真正欲你接手的。我在城外有一處莊子名‘趣園’,之前一直在修繕改建,近日便將打理妥當。趣園本屬我個人的私產,然因了咱府裏建園子需要銀子,我便將趣園以一萬兩的價格抵押了出去。只大少爺見了於心不忍,又將園子替我贖了回來,由此現在趣園乃是大少爺名下的財產……”

這邊賈蕓只留心聽著,聽到此處卻止不住心下疑惑。若說賈珠因需要銀子而將園子抵押了他倒是相信,此番只難以置信的是竟以區區一萬兩便將園子抵押了。然賈蕓知曉其中定有原故,倒也明智地保持了沈默,並未多嘴將疑惑問出口。

賈珠接著道:“……待園子各處修繕妥當並了桌椅床帳各處人手之類皆齊備之後,方再行投入使用。我將全園分為前半部分與後半部分。園子依山而建,山下為前院,通常可留作招待外人度假游玩之處;園子後半部分位於山腰之上,位置隱蔽,乃是溫泉所在地,則惟留於我們居住享用。此處雖本為我與大少爺閑暇之時游玩度假之處,不過我二人只怕也無甚閑工夫能前往長住,倒是我二人的恩師邵先生並公子看上了那處,今後主要是留待他二人搬進去。而你所需接管的正是此事,將作為趣園的經理人,直接接手趣園的經營管理諸事。既需作為趣園管家代我二人照料先生並公子,又需作為趣園老板負責趣園的經營盈利之事。此事若成,我自是不會虧待你。你自可往了眾人之中打聽一番,但凡在我手下充任了經理之職之人,收入均與營業額成那正比,按利提成。所以,此事方才是最為考驗你本事之事,亦是你職業規劃中能作長遠打算之事,斷非是那領了一票銀子栽種樹木所能比擬的。只你需得明白,我此番所需之人乃是忠誠可信之人,且你可有那本事能充任好此二職……”

此番未及賈蕓回答,便見重又躺倒在賈珠膝上看書的煦玉放下手中書冊插言道:“珠兒,為何你每回與千霜等人說那生意場上之事時,所道之言皆那般疑惑費解?”

賈珠聞言垂首望著煦玉笑道:“自古以來皆是士農工商,士子為上,商人為下,由此士人之中又有幾個能去潛心研習那與仕途毫無幹系的經商之道的?古來的聖人之書怕也斷然不會有那教導世人如何經商的記載,遂你對那商業之事知之甚少亦實屬尋常。難得此番亦有大才子你不曉之事,我倒也很是欣慰。不過珠兒我實屬異類,我不會嫌那銀子多的……”

之後只聽一旁賈蕓說道,似是已下定了決心:“此番我不敢擔保此事交與了我便也萬無一失,然珠叔只相信了我若接手,定然盡我所能,完成此任。珠叔與我有恩,大丈夫受恩自當重報,此番我定然不負所托,令珠叔瞧了侄兒本事!”

賈珠聞言首肯,說道:“如此甚好,你既如此說,我亦不懷疑了你的本事。你明兒往了園中種樹。待趣園修繕妥當之後,我再領你前往林府拜見先生公子,隨後你且協助他二人搬入趣園。至於經營之事,尚有許多細則需得與我商議,此外你亦需尋了千霜相助。”隨後賈珠命潤筆取了對牌,又批了領票交與賈蕓,令其支領銀子,明日進園種樹。

這邊賈蕓接過票牌,只見領票上批了二百兩銀子,心下已是大喜過望,千恩萬謝之後前往銀庫,隨後又尋了賈璉鳳姐道明此事。他夫婦二人聞罷此乃賈珠的主意,自是不敢違逆了,只心下納悶這種樹一事本是他夫婦二人心下打過的主意,還未兌現,怎的便平白令賈珠將這一人情送了出去,俱是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是賈珠果真有些手段。

第五十七回 癡女兒遺帕惹相思(五)

? 賈蕓之事話畢,此番且說林紅玉。上回說到賈珠早已將欲令那林紅玉作自己屋裏的丫鬟之事告知與了王夫人,王夫人在喚了紅玉前來打量一陣後亦是首肯。只將此事瞞著林紅玉本人,未曾令她知曉。卻說林紅玉本是怡紅院裏的二等丫鬟,不允其進屋伺候主子,平素只令其做些澆花餵鳥挑水之類的雜事,私下裏其他一二等丫鬟不欲做之事便也紛紛扔與她做。加之怡紅院中的丫頭俱是一等的勢利,無不是生得牙尖齒利,個人只將個人的位置盯得死緊,令了他人難鉆。那日,房中的一等二等丫鬟們偏偏皆因他事走了個精光,後屋裏的紅玉聞見寶玉在前面叫茶喝,半晌皆無人回應。只道是自己機會來了,忙不疊地端了茶送出去。不料此舉竟為正巧挑水進屋的秋紋碧痕二人發現,兩個丫頭仗著自己較了紅玉等級地位高而將紅玉狠命排揎數落了一陣,將紅玉素昔那點向上高攀的心都弄灰了一半。加之之前又丟失了手帕,心下便更為悶悶不樂。心灰意冷地回了房中躺倒,隨後便神思恍惚地入了夢。夢中出現的男子正是幾日前在寶玉外書房中見過的本家爺們賈蕓,前來歸還自己丟失的手帕。之後她從夢中驚醒,方才發覺此不過是個夢境。然自此以後,紅玉倒入了那纏綿情思,終日神思恍惚,不得開解。

卻說這紅玉與了賈蕓也是註定有些緣分。紅玉因在怡紅院伺候,長期居於大觀園中,不慎在園中丟失了手帕。而正值那時賈蕓又接管了種樹一事,這幾日正忙不疊地指揮小子家人在園中種樹,遂無意之中便拾到了紅玉丟失的手帕。那賈蕓知曉這手帕定是園中之人丟失的,並未將之交出去,竟鬼使神差地收在自己身上。這邊廂寶玉總算憶起了先前約賈蕓面見之事,遂忙命了墜兒前去將正當值監管種樹的賈蕓領至怡紅院。彼時紅玉則因綺霰命她描花樣而正前往蘅蕪苑索回毛筆。在紅玉路經蜂腰橋之時,正巧撞上墜兒領著賈蕓往了怡紅院去。卻說自上回賈蕓紅玉二人在寶玉外書房相見之後,彼此對對方皆暗自留了心。此番二人邂逅,賈蕓亦是一面走一面拿眼打量著紅玉。而對面紅玉則佯裝著和墜兒說話,暗地裏亦斜覷著賈蕓。繼而二人四目相對,紅玉不禁臉紅心跳,忙不疊轉身跑開了。

這邊賈蕓進了怡紅院,隨著墜兒一路拐了幾轉方轉進了碧紗櫥中,只見寶玉正脫了鞋倚在榻上拿著書在看。賈蕓見狀心下暗自好笑,只道是這賈珠寶玉兩兄弟均在他跟前顯出隨意灑脫的一面,真是奇事。此番來怡紅院,賈蕓倒也將此處好生打量了一番,又與了幾日前在賈珠處所見的光景暗自比較一陣,只覺怡紅院這處金碧輝煌、秾艷綺靡,和賈珠處書香暗溢、雅致別趣很是不同。隨後襲人前來倒茶,寶玉便和賈蕓聊些沒要緊的閑話,諸如誰家的戲子、誰家的花園、誰家的丫頭、誰家的酒席之類,全然一富貴閑人的情趣派頭。賈蕓口裏|不過順著寶玉說,心下卻也很是無趣,思及幾日前在賈珠房中談到的若幹生意經,只覺這兄弟二人之間果真如傳言那般性子差別甚大。說了一會兒,見寶玉有些懶懶的,便起身告辭。寶玉亦不十分留,道句“你明兒閑了,只管來”後便命墜兒覆又送了賈蕓出去。

賈蕓此番出來,一路上便忙不疊地詢問墜兒,先行詢問墜兒自己的情況,墜兒均一一告知與他。隨後賈蕓又問方才與墜兒說話的叫小紅的丫頭,說自己曾撿到一塊手帕子。聽墜兒說紅玉果真丟失了手帕,心下喜不自勝,便知那帕子果真是紅玉的。又見墜兒向自己追索,登時靈機一動,從袖內將自己的一塊取了出來交給墜兒,令其交還與紅玉。心下只道是若紅玉發覺手帕不是自己的,定會再度尋了賈蕓索要,屆時他二人便又能面見一番了。墜兒得了手帕,送出賈蕓,回來又去尋紅玉,不在話下。

卻說賈蕓自從賈珠手中接到事做之後,思及賈珠既是自己恩人,又是自己前程的主導者,心下待賈珠自是慎重,絲毫不敢怠慢了。加之他為人向來乖覺討巧,善於逢迎,入了賈珠的吟風賞月齋兩三次後便與其間各色人物熟識了一半。他本欲向了賈珠跟前的得力之人打聽賈珠之事,只不料賈珠手下之人愈是親近重用的口風卻是愈緊。沒奈何,賈蕓只得轉而向賈珠院裏的二等三等家下人打聽,方才探出一些消息。諸如“珠叔跟前通常跟著的是哪些人,裏間的大丫頭有幾個,誰最得力,林少爺跟了珠叔是何種關系,身旁又跟著什麽人,珠叔的小子丫頭們一月多少銀子,珠叔並了林少爺平素性子若何,待下人怎樣”等等不一而足。

從打探中得知,賈珠這處規矩謹嚴,除非犯了大錯兒,卻也從無打罵體罰奴才之事。所重用之人如千霜千霰並潤筆為代表的家人小廝每月收入除府中每月慣例的月錢之外,更有那額外的提成獎賞。由此,在賈珠跟前的奴才較了府中其他主子跟前的,皆更為富有神氣。因而府中多少家人曾削尖了腦袋欲跟了賈珠做事,奈何他人皆雲“大爺擇人一向嚴苛,由此能得他青目首肯之人不多”。聞罷此等消息,賈蕓心下倒也很是慶幸自己竟機緣巧合地得了賈珠賞識,能跟隨他做事自是不比跟隨了榮府別的主子。

此外,他又聞知賈珠與煦玉二人關系不凡,雖為表兄弟,卻是自小一道長大,同起同臥,同進同出。由此,乖覺伶俐如賈蕓,在奉承討好賈珠的同時亦留心逢迎煦玉,以侄兒自居與了煦玉套近乎,成日間只將“玉叔玉叔”的掛在嘴邊。如此行事不僅因了平素賈珠與煦玉關系親近密切,亦因他即將著手監管的趣園到底是煦玉名下的產業,煦玉無異於自己的頂頭上司,亦有直接的厲害關系。

因之前采買花木之故,賈蕓認識了一批專做花木生意的商人。知曉煦玉愛蘭惡梅,他便托人購得一盆蓮瓣蘭的稀有品種孝敬煦玉。煦玉見罷自是欣喜非常,順手便將自己近日裏常常隨身攜帶的湘妃竹撰扇回贈與賈蕓,自己則另取了一柄白紙灑金象牙雕花洋漆撰扇代之。卻說煦玉素昔撰扇不離手,由此倒也並不常將此物贈予他人。賈珠從旁見罷便笑著打趣道:“此番蕓兒可是賺了,這扇子上可有玉哥親題的墨蘭圖並七律一首。京城裏林大才子的詩作可是一字百金,你算算那扇子得值多少銀子~”賈蕓聞言更是佯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捧著竹撰扇對曰:“蕓兒本不識貨,然聽珠叔這般說,蕓兒定是不敢怠慢了,將扇子拿回家裏供奉起來,只怕也能得神仙庇佑了……”

第五十七回 癡女兒遺帕惹相思(六)

? 之後不久,趣園已是宣告竣工,各處亭臺樓閣皆已修葺完畢,此番只差各處山石樓臺應題寫懸掛的牌匾對聯。卻說煦玉因了上回大觀園題寫匾額對聯之事未曾知會自己而耿耿於懷,遂此番定要由自己包攬了此事。待工程告竣,即刻便與賈珠領著賈蕓千霜一道前往趣園探視游覽。一路觀覽一路題寫匾額對聯,賈蕓則從旁記錄,之後再命人按了煦玉所題造了匾額石坊裝上。賈珠見狀從旁笑道:“趣園雖屬你我之物,到底先生公子此番欲前來居住。先生雖對了這等題詩作文之事向來不甚上心,然玉哥好歹留著《趣園序》請先生他老人家親自動筆,先生題或不題另當別論,到底我們後生亦需全了這禮方是。”煦玉聞罷這話亦覺在理,方才作罷,留下園門前的《趣園序》未做。

趣園此間事畢,賈珠又領著賈蕓前往林府拜見應麟則謹。進了應麟書房,賈珠煦玉只老神在在地往東邊椅子上坐了,隨後告知座上二人此乃趣園的負責人,今後自是由他料理負責他二人在趣園的日常起居。而賈蕓自是知曉此乃珠玉二人的先生,世間有名的大儒名宿,自是不敢怠慢了。立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請安行禮,隨後方才擡起身來,暗自打量一番炕上二人。只見右邊之人身著一襲家常青衫,未如想象中那般老態龍鐘,面相觀來卻是分外年輕,難以揣測實齡。容貌清若秋水、郎如玉山,加之言詞清藹、氣象虛沖,一見之下便知乃是一飽學之士,心中頓時肅然起敬。又掃了一眼左邊那人,只見其身著一襲艾綠色長衫,頭上卻戴著一盯垂著輕紗的鬥笠,瞧不見其下的容顏。

此番應麟令賈蕓在地上的椅子上坐了,命邵筠倒茶。隨後卻並未與賈蕓交談,先是與煦玉談及熙玉之事。只道是如今孝期已過,煦玉打算令熙玉在下屆科考下場,此番便正值提升時文寫作水平的時期。只道是如今煦玉官覆原職、再入朝堂,自是無暇顧及熙玉的課業。遂命煦玉將熙玉送回林府,令其仍舊跟隨杜世銘習學,之後每隔三日送往趣園由自己親自考較指點。

隨後應麟又覽閱一番煦玉不日前為趣園各處景致所題寫的牌匾對聯,笑曰:“此番怎不將那《趣園序》亦一並做了與我瞧上一番?”

煦玉則答:“有先生在上,學生不敢妄擬。”

應麟聞言大笑對曰:“玉兒向來自命不凡,凡遇這等題詩作文之事皆是當仁不讓,何時會囿於這等俗禮?”說著將眼光瞥向一旁的賈珠,“這話定是珠兒說的。”

賈珠見為應麟識破,只得如實說道:“先生慧眼識人,此事當是瞞不過先生。珠兒只道是先生對了趣園亦是心儀萬分,欲前往居住,此番難道不欲在此留下個只言片語以彰己我之志。珠兒正是念及於此,如何肯僭越了,遂方才特意令玉哥留了這《趣園序》待先生筆墨,亦能供我等後輩拜服瞻仰一番。”

應麟拊掌大笑說道:“珠兒這張嘴,真真令人無話可說!明明乃是逢迎討好之言,卻也被說得這般不動聲色、冠冕堂皇,自己還凈作一副無辜之狀。前方便是陷阱,亦令人只得迎頭受下,否則又能如之奈何?”

一行人說完珠玉之事,應麟方才轉向賈蕓。聞說賈蕓乃是賈珠甄選的趣園的管理者,知曉今後會與了自己關系密切,遂與之懇談了一番,心下對了賈蕓倒也遂意。事後對賈珠說道:“賈蕓此人乖覺伶俐,善於言談機變,取巧逢迎,然為人倒也忠誠懇摯,值得信賴。”

此番趣園建成並各處家下人等買來分派妥當之後,應麟則謹便欲搬入居住。待擇了一適宜日子,府裏命家人將家具行李提前運往趣園,賈蕓自是隨了賈珠煦玉二人在趣園安排籌劃。而待珠玉二人將應麟則謹從林府接到趣園之時,賈蕓亦是在園門口迎接。隨後更是親自引路,珠玉相陪,將他二人領往園中各處游覽一陣。此番只因了則謹體質的關系,一行人多在室內停留。應麟未嘗盡興,只道是擇日陰雲無陽之日,再行痛游一回。

之後又抽空將《趣園序》作成,洋洋灑灑長達上萬字,成後又命賈蕓尋了那優良的刻工將《趣園序》在石上刻成,再安置在入園處。而期間見罷賈蕓表現,自是甚為滿意。自此,賈蕓便作為賈珠手下之人,專管著趣園的料理經營諸事。在應麟則謹入住趣園之後,便將前園開放,作為游覽接客之用。此事務自是不比了在榮府接手些小宗事務,賈蕓作為管理人,不過數年的工夫,便已是小有資產。當然此乃後話,此番則按下不表。

第五十七回 癡女兒遺帕惹相思(七)

? 此番再說紅玉。卻說上回賈蕓故意將自己的手帕取了命墜兒代為交還與紅玉,遂那之後,墜兒便尋了一日,在滴翠亭中將帕子交與紅玉並告知賈蕓之事。紅玉識出此手帕並非當日自己丟失的那塊,便欲墜兒將這塊手帕交還與賈蕓。而這邊墜兒則因了紅玉之前承諾尋得手帕會給自己謝禮而向紅玉索要。又問紅玉除了自己之外又將如何酬謝賈蕓,而紅玉只道是賈蕓乃是這府裏的主子爺,撿了丫頭們的東西,自然是該歸還的,還需什麽謝禮。墜兒則道若不許賈蕓謝禮,自己又當如何向他交待。紅玉聞言便將自己的一樣東西交與墜兒,命她交給賈蕓。

正值她二人密談此事之時,卻聞見從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她二人隨即便閉口不談了,忙不疊地推開隔子探頭一看,只見賈珠房裏的映雨正往了這處走來。

映雨見紅玉正在亭中,忙不疊地叫住說道:“紅玉姐姐,我可尋到你了!”

紅玉不明所以,遂對曰:“這不是珠大爺房裏的映雨嗎?這半會兒尋我做什麽。”

映雨道:“是大爺讓我領你去外間,大爺要見你。”

紅玉忙問:“見我是為了什麽?”

映雨一面在跟前引路一面回答:“我不曉,怕是大爺有話要問你罷。”

紅玉見問不出什麽話,只得滿心疑惑地隨了映雨前去。待入了院中,念及紅玉是丫鬟,外間俱是小子們自處,這映雨便徑直將紅玉領進了裏間。此番只見房中賈珠正盤腿坐在炕上,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著。一旁地上則立著幾個丫鬟,舉止嫻靜優雅,更不似自己平素所見的怡紅院中的眾丫鬟那般艷抹濃妝。只見其中一個最為年長之人作媳婦妝扮,衣著舉止更是較了其他丫鬟不同,紅玉一見便知此人正是從小便伺候大爺的冷荷。

賈珠待紅玉進了屋,方將手中書冊放下。紅玉見賈珠向自己望來,忙賠笑著問道:“大爺使喚我做什麽事?”

賈珠則將紅玉上下打量了一回,笑著道句:“今日見你怎不比頭回在太太那處,憔悴了好些。”

紅玉忙乖覺對曰:“大爺說哪裏話,紅玉自是沒什麽變化,只大爺成日間對著屋裏這些如花似玉的姐姐們,瞧得多了,對了我這等普普通通的丫頭,當會覺得遜色許多。”

賈珠聞言笑道:“生得好一張乖覺伶俐的嘴。”說罷這話,只見賈珠隨即斂下面色,肅然說道,“寶玉屋裏的紅玉,我亦曾聞聽過你的名頭。素昔眼大心大,不比其他丫頭,頗有見識,亦有些本事。只可惜了那怡紅院中人人生得一雙勢利眼,頭上幾個看得嚴些,素日裏又拿腔作調、爭風吃醋,便也只令你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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