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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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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珠便賠笑著說道:“抱歉在此時前來叨擾賈大人,我家殿下欲尋那《強兵戰勝演術章》,正在兵部候著,此番遣了屬下前來尋賈大人,還望大人抽空幫這一個忙……”

賈珠聞罷稌永這一席話,語氣雖極為客氣,然卻也不容人拒絕。賈珠與煦玉相顧對視一眼,只見此番煦玉雖並且開口,然卻登時黑了半張臉,顯而易見乃是心下不悅。

賈珠心下暗道一句“果真官大一級壓死人,說是請求,然和那逼迫又有何兩樣?敢情你五王爺已將我賈珠當成了自家小秘不成”。隨後又暗地瞥了身側煦玉一眼,還未尋思清楚煦玉那臉色是何意,便聞見對面稌永說道:“大人請帶路,小的此番隨大人一道前往協助大人尋書。”

聽罷這話賈珠忙地回過神來,對稌永笑道:“請隨下官來。”

之後待賈珠將五皇子所需書目尋到交與稌永之後,已到日落時分,此番待他返回之前的休息之處,只見該處之人已寥寥無幾,亦不見煦玉身影。賈珠尋了潤筆來問,潤筆答在此之前煦玉已登車去了。

當日下了值,聞說這一日煦玉徑直回了林府,賈珠便也遣人回榮府通報一聲曰是今日自己先不回府,在林府歇了。隨後待車進了林府大門,賈珠下車後先行前往應麟院中請安面見一番。

卻說此番煦玉回府之後,心下莫名煩悶,卻又不知是因了何故,遂心煩意亂之下便也前往花園中散淡漫步。彼時落日西斜,只見半空之中飛來一對雙燕,二鳥嬉戲打鬧著一道飛回了巢中;隨後又轉頭望向身側的蓮花池,便見池中一對雙棲嬉水的鴛鴦正交頸纏綿,真真羨煞旁人。煦玉見狀心下煩悶不見稍減,反而愈深,心中生出許多陌生的情緒。自覺呆立於此亦是無趣,隨後便返回了房中。

而彼時賈珠亦從應麟院中出來,穿過花園的小徑一路向臥雪聽松室這處行來,遠遠地便望見煦玉於園中荷花池畔長身而立,半晌之後便又轉身負手步回了臥雪聽松室,隨後又招呼丫鬟前來伺候筆墨。

賈珠亦跟隨其後進到房中,悄聲制止了被煦玉招來侍奉筆墨的雪蓮翠蓮二人,揮手示意她們退下。從二人手中接過研磨的工具將墨汁研好,隨後又取來一支煦玉常用的小號湖筆潤好墨,再將之遞到煦玉手中。煦玉伸手接過,隨後猛地擡首,只見身旁立著的這人正是賈珠,在意外之餘不禁生出幾分驚喜,開口問道:“珠兒你怎來了?!”

賈珠不答,卻是微笑反問:“林大才子此番可是詩意填胸,不發而不快了?”

煦玉聞言方才憶起自己令了雪蓮翠蓮二人伺候是欲作詩,然乍見賈珠到來,方才的詩情驟斷,此番雖執了筆在手中,心下卻煩悶異常,反而不知該如何落筆。躊躇片晌,終是將手中之筆放下了。而見了身側站立的賈珠,心中登時浮現“綠衣捧硯、紅|袖添香”八字。情不自禁地,煦玉猛地伸手抓住賈珠的胳膊往自己這邊一拉,將賈珠拉到自己懷中。垂首只見懷中之人並未反抗,而是擡頭向自己望來,摶雪作膚,橫波若水,秀骨珊珊,柔情款款。倏忽間心念一動,煦玉遂垂下頭去,欲吻上懷中之人的雙唇。就在二人即將上下相觸之時,煦玉登時回過神來,思及自己此舉是在做甚,便硬生生地停下動作。念起自己竟對與自己從小一道長大的弟兄有了那等欲念,頓時便羞得滿面通紅,忙不疊地將頭擡起,拉開二人間的距離,隨即將懷中之人放了開來。而話說賈珠本目視著上方煦玉向自己吻來,亦是滿心期待,正待迎上前去,不料卻見煦玉在半中間止住了動作,分明便已情動,卻又強制壓下,裝作若無其事之狀,心下頓時便也倍覺失望。

待煦玉將懷中賈珠放開,二人均因了方才之事很是尷尬。正不知如何開口打破這等難堪的沈默,便見晴雯掀開簾子進來道曰應麟那處擺了飯,詢問他二人可欲前往那處用膳。他二人聞言倒很是慶幸此番橫插一事,省得二人相對無言,遂當即答應前往與了應麟則謹一道用膳,此番按下不表。

第三十九回 探心意賈珠微露酸(二)

? 當日夜裏,賈珠自是留在林府過夜。如今當是不比年少之時,侍奉的丫鬟不多。此番這偌大的林府只得煦玉一人,負責侍奉他起居的丫鬟人數較從前便更多,僅放在房裏的大丫鬟便有四人,除卻年幼之時便前來侍奉煦玉的雪蓮、翠蓮以及當初賈珠要來贈予煦玉的晴雯之外,又添了兩名喚作巧蘭、初蘭的丫頭。卻說這兩名丫鬟本名叫作冰梅與尋梅,奈何煦玉對這“梅”字總有著心病,頗為不喜,遂便將這兩丫鬟改為了以自己喜愛的“蘭”字的名。除了這五名大丫鬟之外,還有二等丫頭三等丫頭,總之侍奉的丫鬟人數是頗多。

入睡之前,四名大丫鬟便前來伺候珠玉二人洗漱,此番年長的雪蓮與翠蓮伺候煦玉而年幼的巧蘭與初蘭則侍奉賈珠。期間只見那雪蓮與翠蓮二人暗地裏對著煦玉擠眉弄眼、搔首弄姿,低聲調笑道:“少爺今夜可還要人家為您暖被窩啊~”

一旁賈珠聞罷這話暗地裏蹙了蹙眉,隨後強制按捺下心中陡然升起的不悅,斂下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地直視著兩個丫頭戲謔著說道:“你家少爺若是畏寒,燒上兩個手爐放進被子裏便足夠了,要你們丫頭做甚?”

身側二人聞言雖覺賈珠語氣輕柔,聽不出甚指責的意思,然總覺賈珠向她二人飄來的目光如一根根小刺一般紮得她二人心神不寧。遂忙地收斂了之前的輕佻之舉,垂首默不作聲了。

此番煦玉亦是心緒不佳,便對二人道句“下去吧,屋裏不需要你們了”便將一幹丫頭打發了。隨後對賈珠說道“歇了吧”,便先行躺上了床,朝裏臥了。另一邊賈珠吹了燈,亦隨之跟著上了床,躺在了外側。此番賈珠見煦玉並未回過身來如往常那般摟著自己的身子入睡,遂便也伸出雙臂從煦玉身後摟著他,一面輕輕問道:“玉哥怎麽了?不摟著我的身子怎麽睡得著?”

煦玉聞言卻不答,亦不回轉過身來,然賈珠亦感覺到煦玉覺察他動作之時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此番見煦玉不言,賈珠便也不再多說,此後一夜無話,直到天亮。

次日,賈珠休沐,遂便也留在林府,亦未急著回去榮府。大清早處理完了尋來林府回事的諸人之後,特意騰出了時間,趁著煦玉前往應麟處品茶閑談之際單獨喚了執扇出來,二人來到林府花園的一個角落密談。

此番賈珠便也開門見山地問道:“可知大少爺房裏的雪蓮與翠蓮兩個丫頭是怎麽回事?素日裏和大少爺有甚私情?”

執扇則答:“回大爺,這兩丫頭是當初這府裏的太太放在少爺房裏的,太太道是如今少爺年紀亦是不小,合該到了娶妻的年紀,便先在屋裏放了人。又道是與其在府外或別處尋了生人,還不若放這兩個伺候了少爺多年的丫頭,心性品質都很了解,年齡也大了,對少爺亦算忠心耿耿,便令這兩丫頭伺候少爺就寢……”

賈珠聞罷這話冷笑一聲對曰:“這兩丫頭怕不單單只是想侍寢那般簡單吧……”

執扇道:“大爺是知曉的,但凡這房裏人,跟了主子的,誰不想謀個側室當當,便也使出渾身解數。加之咱大少爺又生得那般風流倜儻、才貌雙全,那些個女子見了便也心猿意馬,亦實屬尋常之事……”

賈珠聽罷冷哼一聲,自顧自道句:“想做妾?沒門!大爺我的臥榻豈容他人安睡!……可知在我們那個時代,都是一夫一妻制,就沒妾這種東西!無論我身處哪個時代,我都不接受!……雖說大少爺畏寒沒個人暖床就睡不著,但那亦是大爺我的事!……”

此番還未待一旁聞罷這話的執扇尋思出此言是何意,什麽叫做“我們那個時代”,便忽聞賈珠又問道:“那大少爺自己又是如何打算的?此番可是喜歡那兩個丫頭,欲給了她們妾的名分,將之名正言順地收進房裏?”

執扇則吞吞吐吐地答道:“若是這事小的便也不能回答了,畢竟這是少爺內院裏的私事,平素我們男人又不得入了那內宅……”

賈珠聽罷這話心下也暗生懊悔,是了,他此番怎的因了惱怒,一時大意地便問出了這等問題,讓旁人知曉自己竟關註兄弟房裏納妾的問題。何況這種事便是問了小廝亦無濟於事,得尋了丫鬟來問方是。如此除卻他當日在煦玉身邊安插了小廝之外,此番還需安插了丫鬟才行,要不他尋個契機,亦培植一個既正直又忠心於自己的丫頭安在了大少爺房裏以便於他隨時掌握大少爺房裏的動向才是。隨後又轉念一想,即便你們這等丫鬟有這些個“暖床”的心思,亦需大少爺在了這屋裏方能行事,可知這大少爺宿在何處很大程度上仍取決了賈珠,讓他跟了自己一道就寢,難不成你們還能在大爺我眼皮下行事不成?如此念著賈珠便又心安些許。

之後又對執扇吩咐了一番,勿要將今日他二人的談話透露分毫,又令其繼續打探著煦玉房中各人的動向,之後便打發執扇去了。此番按下不題。

第四十回 暗布局賈璉娶熙鳳(一)

? 卻說上回賈珠尚且還未尋思出如何處理煦玉房中丫鬟之事,便忽地從洗硯那處得知了近日裏王子塍將前來京城一事。卻說王家在京城亦有住宅,在之前王子騰點了京營節度使之後便由王子騰一家居住,而王家長子王子塍反倒是退而居其次,攜了家人返回金陵原籍居住。如今王子塍再度來京,賈珠暗自推算了一番,十有八|九怕便是為了其女王熙鳳的親事而來,看來他母親王夫人果真並未閑著,此番已經在為賈璉的親事暗中布局了。而他近段時日裏為了翰林院諸事並自己的生意忙裏忙外,便也未曾過多留心榮府內宅之事。此番乍聞洗硯告知了這一消息,雖並不意外,倒也很是驚訝了一番。

話說此事自從王夫人明了賈珠無法娶親之後便也開始暗暗謀劃,只道是自己在這榮府之中雖有子有女,然而頭上頂著的婆婆是精明萬分,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瞧著,對於自己全攬這榮府內宅大權一事仍是最大的阻力。而若是這內宅之中有人能助己一臂之力,令自己得以將榮府上上下下的權力握在掌中,那便再好不過了。若是賈珠能夠娶親,自己這頭個兒媳婦便也定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屆時便是自己的一大助力。奈何算盤打得雖好,賈珠卻不能婚娶,王夫人不得已之下便惟有將這娶妻的希望放在了從小跟隨在二房這邊長大的賈璉身上,且如今賈璉亦到了合該婚配的年齡。王夫人亦是瞧得明白,賈璉雖是大房之子,然其父賈赦對於賈璉之事並不理論,加之本性貪婪,惟有一心斂財,若是讓他從賈璉的婚事之中大賺一筆,他怕便是無有不可的。兼了此番賈珠令了賈璉協助管理銀號並當鋪一事,賈璉從中賺得不少銀子,感情之上便也日益偏向賈珠,對賈珠之言便也無所不從。此外,若說欲令媳婦成為自己的助力,成為自己的耳目臂膀,性子太過溫吞軟弱亦是派不上用場,尚需一些手段與謀略方好行事。

基於上述的考量,王夫人便也自然而然地將結親的目標放在了自己娘家長兄王子塍的女兒王熙鳳身上,此女既是自己娘家之人,又兼這鳳姐兒自小便被家中假充男子教養,為人精明爽利,頗有見識才幹。若是能納入自己麾下,不僅能協助自己理家,更能令自己王家在榮府的勢力更為鞏固。

雖如此想著,王夫人尚且未及自己出手,某一日便忽聞賈母處正招待來訪的南安王妃,即是日後的南安太妃。二位誥命夫人相見,自是彼此恭維一番對方好福氣。南安王妃令賈母將哥兒姐兒喚出來見見,賈母便命侍立在旁的王夫人將寶玉並了湘雲迎春探春惜春姐妹帶來。

南安王妃聽罷便問道:“怎的不令你家大哥兒也出來見見我?”

賈母笑答:“珠哥兒前往翰林院當差還未歸來。”

南安王妃聞言遂感嘆一句:“想來你家大哥兒我都有好些日子沒見了,好個標致俊朗的人,如今亦是成器中了舉,如此他爹便也省下不少心吧。我之前見了哥兒便很是喜歡,若非當年哥兒扶乩占命,如今我倒也樂得做個媒人,給你家哥兒說一門親事呢……”此番南安王妃正說著,一旁王夫人便領著哥兒姐兒來到廳裏。眾人見了,便也請安問好,之後命各人坐了。

南安王妃先拉著湘雲與迎春打量,詢問這可都是家裏的姐兒,賈母指著湘雲道曰此乃她娘家的侄孫女,又指著迎春道這是老大那邊的姐兒;隨後南安王妃又拉著探春與惜春詢問,賈母指著探春介紹道這是這房裏的姐兒,又指了惜春道這是隔壁府裏珍哥兒的妹子。南安王妃聞言先是逗弄了一番年齡尚小的惜春,隨後又細瞧了一番探春,對探春的模樣氣度倒很是滿意。之後轉向一旁的賈母說道:“我瞧著你家這幾個姐兒都挺討人喜歡的,我是個個都想誇的呢……這裏的這幾個都是小的呢,我還記得幾年前見過你家大姐兒,那時還不很大,和大哥兒一起見的呢,也是個頂標致的人兒啊,面有貴相,無怪乎如今選到宮裏去了!”之後命了跟來的媳婦取了四份禮物來贈予了四個姑娘,她幾人便也拜謝收下了。

賈母則接著那話說道:“是啊,元丫頭與珠哥兒年歲差得不很大,如今元丫頭進了宮,亦算了了我一樁心事了。而珠哥兒的事我心裏亦是急啊,奈何珠哥兒命裏犯了忌,不合娶妻,否則又如何會待到此時還孤家寡人一個呢?我是羨慕你啊,世子都娶了媳婦啦……”

南安王妃則道:“托了老天爺的福,世子妃已經懷了有三個月了,如今狀況亦好……”

賈母賠笑道:“你瞧瞧,這真令人眼紅啊……如今珠哥兒的事兒我插不上手,好在璉哥兒的年紀也到了,我等著抱重孫子呢……王妃若有了合適的人,可給我留著啊……”

一旁侍立的王夫人聞罷這話心下驟然一驚,不想原來賈母亦有插手賈璉婚事的意圖,只是苦於尋不到合適的人選,方才耽擱到現在。

南安王妃聞言問道:“璉哥兒?可是大老爺那房的?”

賈母答曰:“正是呢,比這房裏珠哥兒小個三歲,王妃可要留個心啊……”

南安王妃聽罷這話點頭首肯:“老太君既吩咐了我自當記在心裏……”

之後二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南安王妃在榮府中用了午飯,便也上車回府了。

另一邊,王夫人自打聞說了賈母亦欲插手賈璉婚事之後,待她一旦空閑下來,便也忙不疊地去信與金陵的王子塍,道明欲撮合了他女兒王熙鳳與賈璉的婚事。王子塍思及四大世家之間聯姻實屬尋常,而自己這一房較了王子騰的二房而言本就無甚優勢,常年為二房排擠,自己這王家正兒八經的長房竟為王子騰騰地方而闔家遷回了原籍,心下自是郁郁不平。而如今賈家榮府正如日中天、權勢大盛,自己妹妹賈王氏誕下的二子一女,長子中舉長女進宮,若是能與之聯合,便也更能提升自己在王家的地位。而長房的次子賈璉雖說並非是王氏所生,然到底亦屬賈家的骨肉,這賈府若是好了,難道還沒有賈璉的好處在內?如此他們王家便也能從中謀得不少好處。如此這般思量一番,王子塍便也認同了妹妹提出的聯姻的主意,兄妹二人遂開始尋思如何說服賈璉的親父賈赦同意這樁婚事。只要賈赦同意與王家結親,屆時即便賈母心下反對,亦是無可奈何之事了。

首先,王夫人知曉此事定不可指望了賈赦的正室邢氏為自己幫腔,她素知那邢氏最是貪婪吝嗇之人,素昔對於二房的自己取代她這大房大太太掌管這榮府一事早已是心生不滿,此番對於這欲將自己內侄女嫁與她那房的次子之事定不會認同,搞不好還會私下裏使絆子令她成不了事,遂此事她需瞞著這邢氏自己暗中策劃。其次,欲成此事,她還需擇人為自己在賈赦耳邊說些好話方是,畢竟賈赦才是賈璉的親父,賈璉的婚事到底要他父親點頭才行。念及於此,她便也看上了賈赦房裏新納的一名侍妾,此人目下很得賈赦寵愛,賈赦成日間便歇在那妾的房裏。那名叫夏蝶的妾室年紀尚輕略有姿色,亦是以斂財克嗇為好,當初為賈赦買下做了房裏人,便從賈赦那裏討了不少好處。如今既然無法通過邢氏這一途,王夫人便也另辟蹊徑轉而通過這夏蝶達到向賈赦鼓吹與王家聯姻的好處的目的。畢竟這正室與妾室之間總歸有著不可協調的矛盾,這正室不願協助之事,這妾室樂得與之針鋒相對,指不定便也願意協助了。

念及於此,王夫人便也想方設法地討好那夏蝶。彼時榮府內太太媳婦不多,太太們欲摸骨牌往往湊不齊人數,由此王夫人便命丫頭將夏蝶請來湊成一桌。之後王夫人便讓金釧兒站在那夏蝶之後,將夏蝶需要的牌暗示給自己,然後不動聲色地將牌輸給她,令她每次均有錢可賺。之後更是自己得了甚好吃好穿的便也命人送了給她,幾次三番之後這夏蝶便也知曉了王夫人乃是有意為之。然而卻是無人不感激那與己於利之人,加之這二房的太太又是與自己利益無甚沖突之人,遂與王夫人便也日益親近。

第四十回 暗布局賈璉娶熙鳳(二)

? 之後的某一日,王夫人借了送禦用宮紗與這夏蝶的機會命丫鬟請這夏蝶到自己這屋來,隨後趁機道明自己的用意,對著夏蝶和顏悅色地說道:“最近我這裏有件事有些許棘手,正不知如何是好。今日趁著你在這裏,你是個有見識的,我這處也沒個媳婦可以商量,你便幫我合計合計。”

這夏蝶亦是個伶俐之人,聽罷這話忙地開口對曰:“哎呦瞧太太這話說的,太太這般尊貴的人能有什麽煩心事?家裏哥兒姐兒哪個是不爭氣讓人操心的?合該閑下來終日享福養老才是,外面何人私下裏不羨慕了太太的福氣?”

王夫人聽罷這話倒很是受用,然仍是記得自己原先的目的,遂只將話轉了過去:“哎這些都是面子光彩裏子難堪,外人不明就裏的當然羨慕。哪家裏沒有一本難念的經?像我娘家的大哥,現下住在金陵的,家裏的姐兒到了待嫁之齡,於是便千裏迢迢地寫了信過來讓我幫忙物色物色,瞧著有甚合適的人選。這丫頭瞧著是模樣標致言談爽利,當初便連老太太見了也很是喜歡。我琢磨著這外人哪有自家人信得過,我家珠哥兒倒是年紀合適,才貌人品那是樣樣沒的挑的,這家裏哪兒也找不出這樣好的人了,可惜就是神仙不讓咱珠哥兒娶親,否則我便也將我那侄女安排給我家哥兒了。而其他的哥兒不是年紀不合適便是已經娶親,像那隔壁府裏的蓉哥兒都已經定親了。如此選來選去的,便惟有你家老爺的璉兒適合了……”

夏蝶一聽這話便也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知曉王夫人此番便是為了讓自己替她在賈赦跟前說些好話以便撮合這賈璉與她侄女,遂忙答道:“太太說的可不是嗎?我最近也常聽我們老爺念叨起璉二爺的親事呢,道是不知去何處尋上一門門當戶對又有利可圖的親家……我就給老爺說啊像二爺那般人品,家勢好模樣好,這城裏的姑娘家還不搶著要呢,到時候老爺還不挑花了眼?如今看太太說的,這不就是親事上門了嗎?太太娘家家勢又好,還怕人姑娘家短了咱家的嫁妝不成……”

王夫人聽罷這話便知這夏蝶果真是個伶俐識趣之人,一聽就明白自己的意思,說話也很能順著對方的心思,和明白人說話便是這般省力氣。只是此番還未待她繼續說下去,便聽外間周瑞家的喚道“太太,珠大爺與林少爺來了”。王夫人聞罷便也暫且停下不說,與夏蝶一道立起身來,見周瑞家的打起簾子,賈珠煦玉從門外進來。

他二人進屋之後向王夫人請了安,道是剛從賈政處請了安過來。王夫人見狀忙地喚賈珠在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了,煦玉則坐在王夫人手邊靠東面的椅子上。這夏蝶見了這格外光華耀目的二位爺,忙地對二人行了禮,賈珠見了便詢問王夫人這是誰,王夫人則答:“這位是你大伯那邊的姨娘,今天來我這裏話些家常。”聽了這話賈珠頓時便明白了王夫人在打甚主意,雖心下知曉卻也並不開口道明。

一旁夏蝶聞罷忙開口說道:“這真是湊巧了,太太剛還和我說到大爺呢,誇咱大爺模樣好人品好樣樣都沒的挑。我啊進這府的時間短,還不曾見過這房的爺們,太太說了那話我先前還不怎麽相信呢,然現在親眼瞧見了大爺的品貌,我覺得太太那話說的還很不夠呢~”

賈珠聽罷略微蹙了蹙眉,口裏只淡淡道句“姨娘過獎”。而身側王夫人聽罷則很是欣悅,遂一面摩挲著賈珠的後背一面轉頭對夏蝶說道:“旁邊的玉哥兒和我家哥兒是一起長大的呢,又在一起讀書取試,所以常常在一塊兒。你沒見過我家珠哥兒也難怪,他平日裏都要去翰林院當值,又管著家裏幾處生意,較他父親還忙呢。昨日裏老爺還跟我說在家裏見到玉哥兒卻沒見到珠哥兒,他心下很是埋怨,說我家哥兒就該和玉哥兒一樣莫要成日裏忙這忙那的,下了值就老實待在家裏……”

說到這裏王夫人又轉向賈珠說道:“說到老爺,今日老爺可又向你說起為寶玉請個先生的事了?”

賈珠點頭以示肯定:“老爺說起了。”

王夫人見狀嘆了口氣,說道:“這讓寶玉念書的事老爺說了多少回了,我倒是勸他莫急,寶玉年紀還小,難免貪玩了些,頭上老太太又縱著,逼得急了寶玉自己也不好受,老太太見了也不樂意,不若再等等。我這般說老爺聽了又不樂意了,我想他大概便也尋了你念叨這事……”

賈珠則道:“我已經和老爺說了這事了,跟我當年一樣,家裏先請個先生教著。老爺也認同,道是如今謀館的人亦是不少,雖非皆如邵先生那般的高士,然指導寶玉讀書識禮倒也足夠,今後若有更好的倒可再行聘請了前來。”

王夫人聞言頷首,道句:“如此也好,省得老爺成日間地記掛這事。”

之後又說了幾句,王夫人便也放了珠玉二人前往賈母處請安。待屋內只餘她與夏蝶二人之時,便又接著說道:“昨天珠哥兒不在家裏,老爺便也拉著玉哥兒陪他下棋,結果卻輸給了哥兒半個子兒;便又說若是自家哥兒,也不和他爭,通通輸給他便是;話是這般說,若是玉哥兒幾日沒來咱府裏給他請安,他又念叨著……”

夏蝶便也賠笑道:“這是二老爺尚還意氣風發,便喜和年輕哥兒處在一起爭個高下,不像我們老爺總在媳婦堆裏混著……說來剛那位林少爺,常來咱府裏,和大爺年紀一般大了,可是娶了親沒有?”

王夫人答:“玉哥兒尚未娶親,如今林家除了這哥兒都去了揚州,京裏除了哥兒的先生便也沒個人了,這姑爺姑奶奶想給哥兒娶親,怕也因了隔得遠了不好辦罷。”

夏蝶聽罷若有所思地道句:“原是這樣。”

隨後王夫人又接著方才為賈璉娶妻的事說道:“總之便是這樣,我那大老爺家雖闔家住在金陵,然這京裏到底還有二老爺住著是不?而大老爺若要嫁女,嫁妝怎的也少不了,自是委屈不了你家老爺,姨娘你便幫我惦記著這事,給你家老爺說一說……”

夏蝶聞言忙地應承下來,對曰:“太太說的事我自是給太太記著,這璉二爺娶親的事對我對太太對老爺對二爺都是有好處的,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二人如此這般議定,王夫人很是滿意,將元春托人從宮裏賞的禦用宮紗拿了出來送給了夏蝶,這夏蝶接過便也對王夫人千恩萬謝地謝過了,隨後保證定會在賈赦跟前幫王家多多美言幾句,之後便也自去了,此番按下不表。

第四十回 暗布局賈璉娶熙鳳(三)

? 這一邊王夫人和夏蝶搭上線,令這夏蝶去給賈赦吹這枕邊風。另一邊,她又去信給金陵的王子塍,令他前來京城一次,屆時可當面與賈赦提親。卻說夏蝶自從王夫人處接了此任務之後,便趁著賈赦在自己那處就寢之時向賈赦吹噓她前往王夫人處見了王家給王夫人寄來多少東西、又價值多少,以及王夫人房裏的嫁妝較了他自己的續弦邢氏又豐厚了多少,又將從王夫人那裏得來的宮紗拿給賈赦瞧上一番,只為暗示那王家有多麽財大氣粗,道是若能與王家聯姻,老爺定能大賺一筆雲雲。賈赦見狀便也無不心動,心裏便也盤算著若是與王家聯姻,能從王家那處得到多少嫁妝。

不久之後,那王子塍便也親自攜了土儀禮物上京前來賈府拜訪。賈政在榮府榮禧堂中接待了一道前來拜訪的王子塍與王子騰兄弟二人,三人一道敘了契闊,道了些寒溫,之後便由賈政領著出了榮府大門,前往東面賈赦的小院拜訪。此番賈赦倒也在外書房正經接待了王氏兄弟,並留了二人吃罷飯。隨後王子塍自是提出了自己有女待字閨中,聞說賈府仁兄亦欲為哥兒尋門親事,便也特來商議求親。王子塍知曉那賈赦乃貪財好色之徒,此番上門不僅隨行帶來了不少金陵的土儀禮物,還特意攜了兩名從江南買來的少女,欲將之贈予賈赦做妾。賈赦見狀喜得是眉開眼笑,口中得了甜頭,便也更不會拒絕王子塍的聯姻之意。幾人商議一番,便也將這結親之事定了下來。

隨後王氏兄弟便告別了賈赦,此番賈赦親自將二人送出自家小院門口,二人再度返回了榮府。這次則是先行入了內院面見了一回賈母,方又入了王夫人小院將雙方商議的結果告知與自家妹妹,王夫人聞言亦是甚為滿意。隨後王子塍便提出欲面見一番賈璉,賈政便忙地命了家人前往賈珠的鋪子裏將正在那處檢視生意的賈璉喚了回來。這王氏兄弟見罷賈璉,心下只道這璉哥兒面上瞧來倒也並不很肖其父賈赦,怕便是更肖其母。生得倒也瀟灑風流,眉梢間很有些許風月情思,總體上倒也滿意。

家人亦喚了寶玉前來拜見一番二位舅舅,待寶玉請安問好之後,那二老爺王子騰似是憶起一事那般對一旁的賈政夫婦道句:“怎的不見珠哥兒?珠哥兒現下可在府中?”

聽罷這話王夫人忙答道:“珠哥兒外出尚未歸來。”

賈政則道:“若是內兄大人欲面見一番犬子,待他歸來之後弟即刻命人將哥兒喚來。”

王子騰聞言點頭首肯,道句:“我亦是數月未曾見過他了,想來上回還是我隨了五王爺一道前往翰林院之時見過哥兒,哥兒這些年亦是出息了……”

一旁的賈政夫婦二人聞說王子騰欲面見賈珠,便也起了不同的心思,賈政則是對於這王子騰稱讚自己最為得意的兒子而心下洋洋自得,而王夫人則唯恐此番自家兒子前來將賈璉襯得黯然失色從而令這起姻緣有了甚意外與波折便也不妙了。

而此番賈珠直到晚飯時分方才返回榮府,一到府中便目見大門口正急得團團轉的家人,聞罷家人道明因由,賈珠遂連官服都不及脫下便忙地與煦玉一道匆匆前往王夫人院裏見了王氏兄弟一番。隨後大堂處擺上飯,珠玉二人往自己房中更了便服,隨後一道前往大堂陪客用飯,賈璉亦陪侍此處,此番則按下不表。

而這起王氏兄妹費盡心機所籌劃的親事在三個月後便得以實現,雙方交換聘禮,聘請媒人,訂下了婚期。隨後待王子塍回了金陵,便也籌措嫁妝,使女待嫁。之後不久婚期即至,王子塍攜了其子王仁親自護送王熙鳳前往京城。一行人先行前往京城王子騰府上暫住,待到出嫁那日。而這賈家亦非小家寒門,遂這賈府娶親,自是擺足了排場。光是這運送妝奩的人夫,便有幾百名。

卻說熙鳳嫁進賈府之前,賈璉本亦是跟隨叔嬸一道住在榮府之中,並未隨著親父賈赦住在榮府東面的小院中。而此番待熙鳳嫁入賈府之後,王夫人更是以賈珠尚未娶親內宅諸事尚需侄兒媳婦協助為由,將鳳姐兒小院安排在自己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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