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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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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則苦笑著對曰:“殿下這不是存心拿了小弟取笑嗎?若我都能稱為‘秀美風流’,那在座的文清不裝扮登臺便也如麗娘那般絕美無雙了……”

欽思說這話之時一旁的柳菥正在飲茶,剛含了一口在口中,聽罷這話對著身側的欽思便兜頭噴了他一臉的茶水,一面斥道:“你說誰像麗娘?!”

水溶見狀忙地打圓場,命家人取來軟巾為欽思擦臉。欽思無奈,默默將臉拭凈了,自知此番將話說得過分了,只見一旁柳菥尚且氣咻咻的模樣,平素便最為不喜誰拿他的容貌調笑。便忙地賠禮:“文清大人大量,原諒了小弟這回,小弟一時情急便也脫口而出,在此小弟給你賠不是了……”

隨後水溶便又說道:“此番不若這樣,欽思月藺一道唱上一出,亦省得令你二人再單獨唱了。”

慕梅聞罷水溶這話遂道:“如此便唱《婚走》那出,我扮麗娘,欽思扮夢梅如何,便是這一出尚還有趣些許。”

這一提議眾人皆是讚許,欽思慕梅二人對了片刻關目腔調,又喚了慕梅的師父前來為二人打手鑼,隨後二人便也開唱。卻說二人功力俱是頗佳,將那出《婚走》唱得是悲苦幽咽、如泣如訴,席上諸人莫不投入,專註聆聽。惟有賈珠聽了這句“情根一點是無生債”,心下暗道這唱詞怕是太過悲苦了,真乃不祥之兆。

待此戲唱罷,二人便下座來歇息。此番水溶又命家人換了茶水添了果蔬,席上諸人吃了一回,隨意閑聊著。期間只見五皇子轉向孝華問道:“當初便想問你來著,卻一直忘卻了……數年前你參加的那次宏詞試,兩場考試具體各考的是什麽內容?記得那年恰逢南蠻叛亂,本王領兵出征,兩年方還,那年所開宏詞科便也知之不詳,待回京之時,便聞見你高中魁首。”

一旁柳菥聽罷則先於孝華答道:“取試宏詞科需為人舉薦方能參加,二哥是老太爺舉薦的。我惟記得二哥下場那年全國各地共舉薦了二百餘人參加,最終錄取不過十五人,致使全國士子大失所望。”

水溶笑道:“宏詞本屬特例,本朝惟開科兩次,子卿就是下場占名額的,本身就是科考狀元出身,士子大抵都恨透了他。”

此番煦玉亦問道:“那當年考的是何內容?據聞當年取試錄取極嚴。”

孝華方才慢條斯理地答曰:“第一場考詩、賦、論,分別是《五六天地之中合賦》,以‘教授民時,聖人所先’為韻;《山雞舞鏡》,‘得山子’七言排律十二韻;最後是《黃鐘為萬事根本論》。第二場試經解、史、論、策各一篇,考的是《五經條解》、《五代南北朝年號考》、《正本清源論》、《吏治策》。”

賈珠聞言則暗自咋舌,這都是些什麽變態題目,隨後又轉頭瞥了身側煦玉一眼,心下只道是:“你確定你去取試宏詞真的能通過?這題目根本就不是人做的!”只見身旁煦玉撇撇嘴,只怕是自個兒正心下不服氣呢。

一旁五皇子與水溶則同聲讚道:“不愧是京師第一才子,果真厲害。”

孝華則對曰:“俱是過往之事了,不提也罷。”

隨後眾人便又轉而談起別事,水溶便道:“這般坐著亦無甚趣味,此番這處才子甚多,莫若諸位便來清談一番。”

孝華則問:“卻是談個何事為好?”

水溶遂道:“子卿你乃宏詞試冠首,博古通今,此番我且請教你關於五殿下名諱之事,看你能否解我之惑……”隨後又轉向五皇子問道,“殿下不介意吧?”

五皇子答:“請便。”

一旁賈珠聽罷這話方才憶起這五皇子名諱不是“麟”嗎?遂自顧自地低聲道句:“我只知麒麟乃上古四靈之一,地位僅次於龍。據聞此物形態莊重,威而不猛、泰而不驕、貴而不俗、靈而不鈍,乃仁厚可親、吉祥和諧的象征。”

水溶亦接著這話說道:“不僅如此,聖人雲‘麟者仁獸’也。”

賈珠聞罷遂了悟難怪這五皇子稌麟表字麒仁,便是取自那“麒麟乃仁獸”之意。

隨後又聽水溶說道:“如此諸位可知何謂‘麟者仁獸’?”

此番是煦玉開口答道:“東漢何邵公在《春秋公羊解詁》中曾道曰‘一角而戴肉,設武備而不為害,所以為仁獸也’。另鄭公《詩箋》雲‘麟角之末有肉,示有武而不用’。有武而無害,遂謂之‘仁’也。”

之後柳菥亦道:“仁乃麟之性,除此以外還有祥瑞一說,晉杜元凱於《春秋經傳集解》中曾詳述‘麟者仁獸,聖王之嘉瑞。……仲尼傷周道之不興,感嘉瑞之無應,故因魯春秋而修中興之教,絕筆於獲麟之一句,所感而作,故所以為終也。’由此可見,麟亦象征了文王之道,此乃祥瑞之兆,若無此兆,王道不興。”

水溶聽罷柳菥這話忙地拊掌和道:“小弟此番正要提此問,不料先為文清說到了,《春秋》中所提之‘出而遇獲’,可知麟乃四靈之一,傳聞狩獵中所獲之物便當真存在於世間?子卿你此番可能解此惑?”

此番未待孝華回答煦玉便先行開口說道:“這‘西狩獲麟’一事《春秋》三傳俱有記載,聖人亦親口提及此事,子不語怪、力、亂、神,此事當是作不得假。其中《春秋》記載最為簡潔,曰‘十有四年春,西狩獲麟’;其次《左傳?哀公十四年》載‘春,西狩於大野,叔孫氏之車子鉏商獲麟,以為不祥,以賜虞人。仲尼觀之曰‘麟也’,然後取之’;其次《公羊傳?哀公十四年》亦載‘春,西狩獲麟。何以書?記異也’;此外《谷梁傳?十四年春》亦解釋了該事……可知此事並非子虛烏有。”

賈珠一面托腮聆聽煦玉於一旁掉書袋,一面暗自感嘆曰:“這真是長見識了啊,麒麟這玩意兒難不成還真存在?這小子怎的腦子裏就能塞進那麽多文字?他真是與自己吃同種口糧長大的嗎?”

終於對面京師第一才子開口了,只聽其道:“方才珣玉所列記載並非是麟最早的記載,在商代蔔辭‘小臣墻刻辭’中便有‘又(侑)白麐於大乙’,此乃麒麟最早的記載,其中‘白麐’便是麒麟,那大乙指帝乙,蔔辭是雲將這白麐作為祭祀之物祭奠帝乙。之後便是珣玉所舉的《公羊傳》中所雲麟乃‘有麕而角者’;《說文》中釋‘麟,大牝鹿也,從鹿粦聲’;又釋‘麐,牝麟也,從鹿吝聲’;‘麒,仁獸也,麋身牛尾一角,從鹿其聲’;又釋‘麋,從鹿米聲,麋冬至解其角’。此外《爾雅?釋獸》亦有類似解釋雲‘麐,麕身,牛尾,一角’。西漢京君明《易傳》釋之甚詳曰‘麟,麕身牛尾,狼額馬蹄,有五彩,腹下黃,高二丈’……”

一旁諸人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心悅誠服,賈珠只道是聞說這被薦了宏詞科的都是學術宅,人的衣食住行通通可以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從前聞說之時尚還不大相信;素日見了煦玉掉書袋已是難以置信,如今一見方才知曉他們這等人果真乃非人類也。

之後只聽欽思說道:“今日子卿開了書櫥了。”

水溶笑道:“弟這小小一問引來子卿多少墨水?文清,平素子卿與你一道之時亦是如此這般開講?”

柳菥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孝華懷裏,懶洋洋地道句:“平素二哥亦是很少說這般多,所以今日你們便讓他說個盡興,大抵還能編成一本《麒麟異獸考據編》。”

隨後又聽一旁五皇子問道:“傳聞中麟乃獨角獐身牛尾鹿屬,然可知現今所存麋鹿之類惟雄鹿有角,且是雙角,何來獨角母鹿?可知按史所傳之物為虛。”

只聽孝華答道:“古史之中對於西狩獲麟中有關麟的描述並不詳細,後人大抵根據史傳私下杜撰了不少,然反倒是史傳之中語焉不詳之處尚有真實可信的地方。譬如那‘麕身牛尾馬蹄’之類,我以為是大抵可信的,如此形象正如《說文》中所道的‘麋’。可知這所獲之麟便是形似麋鹿的一種。然諸位皆知那母麋無角,惟公糜生雙角,至於那‘一角母鹿’的麟,大抵是那變異的母麋,由此生了一角。遂《公羊傳》將此稀有罕見之變異物種稱為‘記異也。何異爾?非中國之獸也’。只如今麋這一物已難得一見,數量稀少,古時尚可見到的麋中特異物種如今已是不得見了。”

孝華懷中的柳菥聞罷這話又道:“此物如今少有所見,春秋之時西狩獲麟之處便真的存在此物?”

此番是對面煦玉答道:“《左傳》載‘十四年春,西狩於大野’,杜元凱註‘大野,在高平巨野東北,大澤是也’,又如《集解》服虔曰‘大野,藪名,魯田圃之常處,該今巨野是也’,可知這大野正是如今的山東巨野縣。另有《正義?括地志》雲‘獲麟堆在巨野縣城東十二裏’,以及《國都城記》曰‘巨野故城東十裏澤中有土臺,廣輪四五十步,俗雲獲麟堆’,均道那處便是西狩獲麟之舊址。至於《水經?濟水註》曰‘巨野,湖澤廣大,南通洙、泗,北連清、濟’,可知該處林木廣茂、水源豐盛,亦適宜麋麐之類居住……”

孝華聞罷煦玉之言亦點頭首肯:“不錯,此乃正是我欲道之言。”

座上諸人皆讚煦玉肚裏是裝了一廚的古史地理志。

一旁賈珠聞言亦拿了膜拜的眼神望向煦玉,心道今日算是見到了傳說中的細節考據帝了,不知所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和”是否便是此種模樣。隨後暗自端了手中茶盞與煦玉的碰了一下,低聲笑著道句:“賀你一杯。”說罷作勢飲了一口。

煦玉見狀側身過來戲謔回道:“要賀就端酒來賀,茶算什麽。”

第三十六回 名士聚會王公飲宴(六)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這裏俺先將話說在前面,全篇行令高能~~~這裏俺花了這麽多字寫行了十二個令,一是想忠實展現聚會會出現的真實狀況,行令算是文人們會有的一種游戲方式;而最為關鍵的是俺想通過這些令辭並結合下章的人物詩對人物個性、特點並命運進行一種預示或者是間接表現,雖說不見得能十分完滿準確,但俺盡力了~~~不喜歡看詩詞的親大可一掃而過看看期間眾人攙科打諢、搞笑賣萌以及劇情走向就行;喜歡看詩詞的親可以看看這些令,俺有對各人行令的評價與排名,親們可以看看符不符合自己心裏的標準~~~

這裏感嘆一句:

俺為了編這些令寫了整整一天,數字數都數了兩遍,應該沒錯~~~~

其中侯二哥與玉哥的令是俺花時間最多的,就怕不是很貼合,那不是掉才子的檔次嗎~~特別是二哥那絕對,湊了好久;玉哥那個《寄生草》到了這次發上來之前俺還在改~~~~(>_<)~~~~ 而玉哥那個四字唐詩大家不要懷疑,是真有,俺查了《全唐詩》找到了~~~

至於珠哥兒你找槍手不要那麽明顯的啊餵~總之就是詩詞歌賦啥的玉哥兒就是珠哥兒的最強外掛哇哢哢~~~

再晃眼瞥一下,這一桌除了欽思亂入,一共坐了多少對情侶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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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對行令的規則講得很簡單,俺補充說明一下:帶月字的唐詩與帶花字的宋詞都好解釋,然後是西廂曲牌,跟宋詞詞牌名是差不多的東西,關鍵是那個飛觴。所謂飛觴就是數到誰誰喝酒的意思。規則是先抽花箋,抽到什麽花就說一句帶這種花的《牡丹亭》曲文,比如抽到牡丹,那麽就說一句帶牡丹的曲文,從這句曲文第一個字開始數,數到裏面的牡丹那個詞,這兩個字那個位置的兩個人就喝一杯,牡丹的第二個字“丹”字那個人就接下去行令;抽到一個字的就喝酒行令都是他;抽到比如桃花這種的,就是兩個人喝酒,“桃”字就接令。這裏說一句,古人那酒杯很小,一杯差不多就一口,那種一大海的才是大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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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是按座次數,逆時針方向,這裏附一張當晚的座次表並行令順序,供大家參考:

一旁水溶聽罷煦玉這話,便提議道:“說到酒,不若我們便依座次行個酒令罷。反正疑惑已解,清談亦清談了這許久了。”

五皇子聞言問道:“行個何令為好?若是通常行的那些司空見慣的亦無甚新意……”

此番孝華則提議道:“在下嘗在四殿下府裏行過一令,名《花月時》,第一句用唐詩,需帶‘月’字;第二句用帶‘花’字的宋詞,第三句用《西廂》曲牌,最後抽取花箋飛觴一句,需用帶花箋上那字的《牡丹亭》曲文,以花箋上那字的位數按座順數喝酒。不合要求者,罰三杯;高妙者,合席賀一杯。”

此言一出,水溶便道:“這令好是好,然若想湊得渾融,便要費些腦筋了。”隨後便命家人依言將花箋筒取來。

五皇子則道:“到底現下吃飽喝足,費力尋思一番亦無甚關系,權當打發時間。”

而一旁欽思聞言率先反對:“子卿大言不慚的,座上諸人中王爺世子俱是文采出眾,更勿論你和珣玉,兩人一道便是將整筒花箋對上一遍都使得!這分明便是為了令小弟出醜,多罰小弟喝酒,明知小弟胸無點墨,這唐詩宋詞記不得幾句,更勿論《西廂》、《牡丹》的曲文,更是記不得!”

對面慕梅亦道:“除了戲文曲目我還記得幾句,這唐詩宋詞我也不很在行。”

孝華聞言不過冷哼一聲,道句:“這有何難的,花月的詩句比比皆是,若是不合對,不過罰酒便是,你是海量,還怕飲酒?”如此說著便從家人手中接過箋筒,從中隨意抽出一支箋,只見其上寫的是芭蕉,隨後不過略略尋思片晌便欣然行出一令,|道曰:“人間四月芳菲盡,落花風雨更傷春,《醉春風》,芭蕉葉上雨難留,芍藥梢頭風欲收。芭蕉二字即菥兒欽思飲酒,蕉字位欽思接令!”

此令一出,滿座叫好,便是連煦玉亦拍手稱讚。

水溶率先說道:“此令甚好,不愧是京師第一才子,對仗工整,內容渾融,全然無拼湊的痕跡,風雨二字更是上下對應,難為子卿想得到,諸位俱賀三杯!”

此番因了柳菥體弱,他手邊的自斟壺俱是拿水溫著,每次飲酒不過泯上一口全個禮數罷了。而這一次欽思便一連飲了四杯,忿忿地飲畢,隨後便止不住碎叨:“怎的這般快便輪到我了?!子卿一定是故意的!我還指望著座上才子多,此番便全輪到子卿珣玉對去,放過我才好。”一邊說著一邊戰戰兢兢地抽出一箋,只見正是芙蓉,隨後便於一旁苦思。

一旁眾人見狀,五皇子則道:“這芙蓉還好,《牡丹亭》中芙蓉的句子倒有不少,看欽思此番選哪一句飛觴了。”

此番過了許久,待眾人俱是催了幾回,欽思總算開口說道:“嘿嘿這回是月藺與世子喝酒,世子接令:月明欲素愁不眠,斷魂重唱蘋花怨,《粉蝶兒》,恨匆匆,萍蹤浪影,風剪了玉芙蓉。”

五皇子聽罷評道:“還好,這令內容俱是符合的。如此看來欽思你也不是胸無點墨嘛,這令不是行的好好的?”

欽思聞言便也甚是得意。

之後待慕梅與水溶飲罷,水溶從箋筒中抽出一箋,一看正是映山紅。隨後徑自道句:“這映山紅有些少見,怕是不好飛觴。”

煦玉聞言對曰:“《牡丹亭》中映山紅倒是有的,曲文還很工整,世子可好生想想。”

水溶聽罷尋思片晌,遂豁然開朗道:“此番多虧了珣玉提醒,我已有了:霞窗明月滿,花市燈如晝,《集賢賓》,瓶插映山紫,爐添沈水香。欽思與殿下飲酒,殿下接令。”

五皇子聞罷飲了一杯,則道:“世子此令倒是頗為應景,這映山紅做映山紫講亦是行得通的。此番輪到本王了。”說著接過箋筒抽出一箋,正是桂花。五皇子見罷沈吟片刻,喝了幾口茶,道句:“若說行令之事本王倒也不及子卿珣玉那般急才,此番有倒是有了,只不太渾融。”

孝華聞言說道:“殿下說來聽聽。”

五皇子隨後便也將令行出:“八月江南陰覆晴,今年花勝去年紅,《天下樂》,偏好桂花時節,天香隨馬,簫鼓鳴清晝。月藺世子飲酒,月藺接令。”

水溶則道:“不愧是王爺之令,意象推陳出新,倒也很有走馬觀花、意氣風發之感。”

五皇子對曰:“此番不過勉強湊成一句,不及你等之令文采斐然,意象渾融。”

之後慕梅與水溶各飲一杯,慕梅接過箋筒從中抽出一箋,正是梅。眾人見罷皆嘖嘖稱奇:“這也真是奇了,你名字中有‘梅’字,此番竟又抽了一支梅箋,可知此事真乃天意!”

水溶又對慕梅說道:“這梅字在《牡丹亭》中亦有不少,你對戲文熟悉,選一句合適的湊成句子便成,想來亦是難不住你的。”

慕梅聞言沈思片晌,便問道:“我記得有一句‘畫作梅花影’是詩還是詞?”

身旁水溶回答:“是朱子的《青玉案》。”

隨後慕梅又沈吟半晌,方才緩緩開口說道:“我此番勉強湊出一令,亦不知合不合規矩:將心托明月,化作梅花影,《落梅風》,待打並香魂一片,陰雨梅天,守的個梅恨相見。”

水溶聽罷率先評道:“很是合適,將個梅字用作了十成十,大體上是連貫的。”

之後眾人算了一番,這次單獨該孝華飲酒接令。待飲了一杯,孝華又抽出一箋,此番是蘭。然這一回孝華卻是沈吟了片晌,座上諸人皆雲此番是不知狀元郎要行出何令,怕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方才需得思索。而一旁煦玉則見行令總輪不到自己,致使自己無法施展,遂便有些郁郁不樂。而賈珠則是默默祈禱輪了誰都別輪到他,他一個現代人最是不擅長這行令一事。

隨後只見孝華淡笑著開口,胸有成竹地說道:“此番菥兒飲酒接令:抱月飄煙一尺腰,禦仙花帶瑞虹繞,《步步嬌》,你說西子怎嬌嬈,向西湖上笑倚著蘭橈。”

諸人聞罷皆是拍手稱讚:“好個香艷的令,難得子卿竟能想到這兩句,竟是句句押韻,詩詞與之後的戲文全然相和,首尾貫通,文辭雅麗!此番定要皆賀三杯!”

五皇子又道:“子卿這家夥,無論是清新雅麗還是綺靡秾艷,皆難不到他。這蘭字在《牡丹亭》中本不多見,不過仍是被他對成絕對,還讓他人如何接下去!”

水溶則道:“殿下莫要擔心,此番我們座上還有才子,這不輪到文清了嗎?況且珣玉還沒開口呢!今日行令有了他們這等人,我們便只管著多喝幾杯罷。”

眾人聞言附和道:“此言極是。”

隨後只見一旁的柳菥亦不飲酒,惟靠在孝華懷裏嗔道:“二哥此番是故意的吧?是故意找了一句帶蘭字輪到我的?菥兒還懶怠去思考呢,怎便輪到我了?”

孝華則寵溺著對曰:“並非故意的,不過隨意想到的。何況這又難不到你,有甚好懶怠的?”說著便將手中箋筒遞到柳菥眼下,柳菥伸手隨意抽了一根,隨手扔給孝華,孝華接過看了一眼,道句“荼蘼”。

之後只見柳菥想也不想,張口便吟道:“風動花枝月中影,明月花前試舞看,《絡絲娘》,睡荼蘼抓住裙釵線,恰便是花似人心好處牽。我不過隨意接的,此番是……殿下珣玉飲酒,珣玉接令。”

水溶道:“這隨意接的亦接得好,明月花枝的意象反覆渲染,意思很是貫通渾融,此番諸人可共賀一杯。文清亦是文采不凡。”隨後又笑著道句,“此番又輪到珣玉了,我等又準備好飲酒了哈哈!”

此番煦玉見總算輪到了自己,先將兩杯酒一飲而盡,隨後便忙從孝華手中接過箋筒,從中抽出一箋,只見正是萱椿。隨後煦玉亦是放下箋筒便開口對曰:“清風明月邀相思,落花微雨恨相兼,《寄生草》,願來生把萱椿再奉。此番是文清欽思飲酒,欽思接令。”

煦玉之令一出,賈珠心下暗道:“餵餵餵不是吧,這一個個的怎的都那般厲害?!旁人便是喝酒都不得閑,煦玉這家夥果真變態,無需思量出口便來,誰要是不長眼睛才飛觴飛到他,這不得喝死,不過也千萬不要飛到我!”

果不其然,只聽五皇子率先道:“果真這個也不是省油的燈,《牡丹亭》中萱椿只此一句,也難為他竟能合對,且對仗工整,極合題旨。眾皆賀三杯。”

然一旁的欽思本徑自默默飲酒,此番似是方才反應過來,連聲叫道:“什麽?!怎的又輪到小弟了?!小弟方才好生難得地想出一對,還未緩過氣來,這便又到了?!珣玉此番定是故意的!”

五皇子聽罷笑道:“欽思廢話少說,該你接令就接。”

欽思聞言欲哭無淚,默默地將四杯酒飲了,只得接過箋筒抽了一箋,見正是牡丹。眾人只道是這牡丹在《牡丹亭》中隨處可見,飛觴最是不難。欽思將箋筒放下,隨後人亦離了席位,步至一旁的矮榻上躺了,口中還一面喃喃自語:“本大爺喝醉了。”

而此番在欽思一旁的柳菥亦需飲下四杯,只見他身旁的孝華將柳菥杯中的殘酒倒凈,又倒入熱酒令他就著自己的手飲了幾口便算全了禮。眾人見欽思沒有動靜,遂俱是起身散淡閑步,於周遭活動活動身子。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水溶步至欽思身畔說道:“欽思起來了,交卷了!”

欽思仍是不動亦不起身。

之後又過了片晌,眾人亦是懶怠再催促他,只見欽思忽地一躍而起,道句:“有了,嘿嘿之前子卿的令亦是香艷無比,此番我的想來也不差。”說罷便兀自笑個不停。

隨後眾人便只催其開口,只道是聽其言下之意,怕能一鳴驚人。此番只聽欽思道:“月白風清良夜樂,雲鬢花顏金步搖,《脫布衫》,將奴摟抱去牡丹亭畔、芍藥闌邊,共成雲雨之歡。”說罷又得意地補充一句,“比之子卿那句可是更加香艷?”

此番座上諸人聽罷,反應是各不相同。五皇子水溶並顏慕梅皆是笑得雙肩抖個不停,這邊煦玉亦是笑倒在賈珠身畔,對面柳菥笑得人都蜷進了孝華懷裏,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惟有賈珠只道是這令不過香艷了些許,不解為何那般好笑,遂只在一旁賠笑著。

煦玉一面揉著肚子一面撐著賈珠的肩膀斷斷續續地率先開口說道:“好、好個欽思,太有趣了!我頭一次見人行令行成這、這樣,能夠反著說!你那頭句月的出自哪本艷情小說姑且不論,便是能將唐詩記成宋詞,也是能耐!……”

經煦玉提醒,賈珠方才註意到欽思那句“雲鬢花顏金步搖”分明是《長恨歌》的詩句,他卻是將這句記成了宋詞的句子了。

對面孝華亦道:“帶牡丹的戲文數不勝數,如‘牡丹雖好,他春歸怎占的先’、‘是花都放了,那牡丹還早’之類的,你卻偏選了那等描寫雲雨的戲文,兼了前兩句詩還皆是艷情詩,可知內裏真真是個奸邪淫逸的……不多說,此番定要罰上一大海。”

水溶聽罷亦是首肯,忙命了家人取來一個大酒杯註滿了酒,此番慕梅親自端著酒杯遞到欽思嘴邊道句:“此番眾人罰你,自是推托不過,喝了吧。”

起初欽思不肯喝,後來拗不過慕梅在一旁舉著酒杯要灌他,遂只得就著慕梅的手將酒喝了。此番按欽思所行之令,則該孝華柳菥飲酒,柳菥接令。

此番二人飲罷,孝華從箋筒中為柳菥抽了一根箋,是梨花。柳菥遂道:“此番鴻儀月藺飲酒,鴻儀接令:寒月照斜暉,暗淡梨花雨,《四邊靜》,冷冥冥,梨花春影。”

一旁賈珠聽罷,本以為此番定是輪不到自己了,不想忽地聞見自己的名字,腦中早已一片空白,呆呆地飲了一杯酒,隨後又聽孝華說道:“菥兒此令好是好,意境渾融,惟不過便是顏色蒼涼,調子太悲了。不過諸位亦可同賀一杯。”

柳菥聞言無所謂地對曰:“菥兒不過隨口一對,二哥說甚便是甚吧。”

聽見又需賀一杯,賈珠便也隨之再飲一杯,尚未回過神來,亦不知方才柳菥行的是何令,便聞見一旁煦玉說道:“珠兒,此番總算輪到你了,你且好生行上一令!”

賈珠暗自翻了一個白眼,心下只道是永遠輪不到我才好呢,誰想耗盡腦細胞對這勞什子的令。然仍是接過箋筒,猶豫了片刻方才從中揀出一箋,只見是海棠。隨後便也獨自一人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尋思了片晌,好在周遭無人催他,便暗地裏低聲詢問身旁的煦玉道:“唐詩裏是不是有一句‘月華泛艷紅蓮濕’?”

煦玉則答:“嗯有的,是楊衡的《白纻辭》。”

“那‘海棠花下去年逢’呢?”

“是稼軒詞《臨江仙》的句子。”

“《牡丹亭》裏有一句寫海棠花的‘一個海棠絲’後面是什麽?”

“後面是‘剪不斷香囊怪’。”

賈珠遂說道:“如此我也算湊出一令了:月華泛艷紅蓮濕,海棠花下去年紅,《滿庭芳》,有一個夜舒蓮,扯不住留仙帶;一個海棠絲,剪不斷香囊怪。此番飛回了我自己,乃我與玉哥喝酒。”

賈珠剛一說完便見對面孝華略微蹙了蹙眉,心下恍悟道“遭了,剛只顧著去想,未能註意那詩中的‘華’字不小心犯了他的名諱”,便聞見五皇子開口說道:“難得此番戲文中所寫二花俱能與前面詩文對上,意思倒也連貫,諸位不如共賀一杯。”言畢眾人皆依言飲了,賈珠聞言心下很是松了一口氣。暗地裏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慶幸此番有煦玉在旁提點,又絞盡腦汁思得一令,好在並未丟臉。

諸人賀畢,隨後便又輪到煦玉,孝華則道:“此番已行了這十數個令了,花箋亦用去不少,不若此番便以珣玉的作結。珣玉可好生行上一令,作個完局。”

眾人皆認可,隨後身側賈珠為煦玉抽了一箋,正是杏字,煦玉向來胸有急才,亦不思量,不過舉杯之間便已吟成一令,正是:“明月流光,淡彩穿花,《沈醉東風》,紅杏深花,菖蒲淺芽。”

此令一出,合席皆讚,水溶先道:“好個林珣玉,真乃才傾八鬥、言言錦繡,這四言唐詩也虧他能夠想到!”隨後便命家人取了筆墨來,親自將此令題寫在扇面之上。

五皇子則道:“想到不說,竟還能如此貼合,出風入雅,真真難得!諸位自是共賀三杯!”

對面侯柳二人亦是點頭稱是,眾人遂舉杯飲了。

欽思飲畢,放下酒杯說道:“小弟再不與子卿珣玉一道行令了,他二人那般顯才,小弟這恭賀的酒都不知要多喝多少,還不醉死在這處!”

水溶聞言對曰:“無妨,你若是醉了,今日便不必回家,在我府中歇下便可。”

賈珠聽罷亦很為煦玉歡喜,遂側身低聲說道:“都誇你呢,這下可是回嗔轉喜、心滿意足了?”

煦玉聞言不過聳了聳肩,對曰:“不過小試牛刀耳,有何可讚嘆稱道之處?”

賈珠聽了這話翻了個白眼,心道這小子此番還傲嬌了。

五皇子又道:“今日行令便也是子卿珣玉的最佳,文清鴻儀次之,諸位以為如何?”

水溶對曰:“殿下之言甚是公允。”

隨後諸王孫名士又閑談了一陣,席上諸人皆是人人意滿、個個心歡,毫無不足之處,其間茶香人氣,繚繞一堂,氣氛極盛。以至於事隔多年之後,當初聚會的八人皆是物是人非,卻是再也集不齊當年之人。賈珠每每回憶起當年聚會的繁盛之景,心下無不惋嘆。北靜王府中有那等好事的清客幕僚,便也依據了當日集會的盛況而撰寫了一集以記錄當日之景,命其名曰“靜王府花月紀事”。

之後待到一更已過,眾人方才散了席,各自分道回府。而與此同時,在北靜王府的某個角落,一個小旦正與另一人坐於一處,秘密地商議著,而因了此事又橫生多少枝節出來,此乃後話,此番按下不表。

第三十七回 開酒樓賈珠有妙招(一)

? 卻說上一回,王府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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