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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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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腐的道學夫子,為人很是開明,此番他若問你,你直言回答便是。”

隨後只見邵筠於書房之外打起湘簾,三人遂依次進屋不題。

第二十五回 賈政震怒大笞幼子(一)

? 卻說三人進屋之後,只見應麟此番正斜倚在炕上,身上披了一件外袍,手持一本《神農本草》在看著。則謹照例上炕上坐了,賈珠則先於座下對應麟行禮,禮畢又問道:“據聞先生此番身體不適,現下可是如何了?雖說是醫者醫人不醫己,可先生亦需為自己多擔待一些,否則便不獨我們會憂心先生了……”

應麟聞言笑道:“為師無事,不過昨日夜裏受了些風寒,今日身體懶怠些罷了。”隨後又打量了一番賈珠身後之人,問道:“這位便是你家那哥兒?”

賈珠見狀便忙令寶玉向應麟行禮,道句“正是寶玉”。

應麟命寶玉坐了,隨後對賈珠道:“今日玉兒又賦詩作畫,正嚷著欲令人前去品鑒,珠兒此番便去瞧一番玉兒。你家哥兒便留在我這處,隨後我自會命人送他出去。”

賈珠見應麟此番是欲支開了自己,忙道:“先生可莫要趁我不在欺我家兄弟年幼,他年齡尚小不懂規矩,若說了甚不中先生之意的話,先生此番可要多多見諒,擔待著些。”言畢便辭了座上二人徑自出了屋,去內院書房中尋煦玉不題。

卻說此番應麟將寶玉單獨留在了房中,不過是隨意詢問些許日間瑣事,如:

“哥兒在此之前可曾進學?”

“回先生,不曾進學。”

“那可有跟隨你兄長習學讀書?”

“大哥哥舉業繁忙,遂尚還不曾跟隨大哥哥習學;惟跟著家姊念過幾本書。”

“你家姊往日間都教了何書?”

“回先生,教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千家詩》以及《幼學瓊林》。”

應麟聽罷笑了,又道:“你大姐卻是教了你不少,你年齡尚小便也識得這許多字,可知天資聰穎,天分過人。此番你家老爺兄長送了你前來我這處,便是為令你得沐聖賢之道,你可欲習學?”

此番寶玉聞言卻是遲疑著答道:“學、學生願意習學。”

話雖如此說,然應麟當是並未錯過那一瞬寶玉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情願,遂接著道:“當初你既隨了家姐一道習學,此番珠兒得空,又如何不跟從家兄一道?可知你家兄得我言傳身教,如今亦是取試有成,所知甚廣,你此番又如何不從其習學?”

寶玉則囁喏著答曰:“大哥哥所習多為仕途之道,我從大姐姐習學所得倒還能增智明德些許,不是那些個仕途經濟學問……”

應麟忽聞寶玉說出這話,心下大為驚異,反問道:“若不為仕途經濟,你此番讀書又是所為何事?”

寶玉答:“若是為讀書明理、認字識書之類,我倒也是願意習學的;此外為吟詩作賦、賞花弄月之類讀書,亦是可行的……”

應麟遂反問:“你既知吟詩作賦,那時文策問兼了詔誥表疏之類呢?你可有想學的?”

寶玉則沈默不答了。

隨後應麟又問:“哥兒可有想過你家老爺太太欲令你進學讀書,可是所為何事?”

寶玉聽罷撇撇嘴,答道:“不過是為令我科考取試。”

“那科考取試之後呢?”

“則是入了廟堂當那……”之後那“國賊祿蠹”四字則被寶玉消了音,勉力吞進肚裏,尚且還不敢在先生跟前放誕。

應麟見寶玉對於自己前途的認知尚無,人生規劃更是空白一片,對於取試的意義更是毫無認識,遂皺眉對曰:“你可知曉你珠大哥與林大哥於你這般大小之時便已能於我跟前說出科考取試乃是‘生存之道’與‘揚名立萬’了,你珠大哥尚且知曉振興家業惟在官場仕途,你林大哥亦是秉承翰墨書香傳世之習,欲效仿了聖人入世立言、揚名身外!這些年讀書亦是我從旁看著過來的,雖不至於真到了螢窗雪案、懸梁刺股的地步,到底亦是終日讀書習學不輟,方才求得今日弱冠登科之果!而今哥兒呢?可有思量過自己人生所求?”

寶玉心下自有思量,然心中之言又如何能宣之於口,遂只得沈默。

應麟遂又接著道:“哥兒莫不是以為自己平白地投生在了此閥閱世家,便也仗著祖輩謀下的功勞積下的財富夠著你一輩子?難道這祖宗基業便無耗盡的一日?!”

“……”

“後人無一有進取之心運籌之智,惟知坐吃山空、安享富貴,屆時又能憑空指望誰來拯救爾等?!……”此番應麟是越說越激憤,隨後還是則謹於一旁握住應麟雙手暗地裏勸慰方才平息下來。

見寶玉只顧垂首聽訓,仍是不言不語,知曉自己這一番話不過是對牛彈琴,亦不指望能就此說服了寶玉,遂只得待心緒平順之後轉而說道:“在下近日以來只覺愈發的體虛空乏。到底是歲月不饒人,人一旦上了年紀,便也身不由己,諸事無能為力。此番在下惟盼能過幾年的清閑日子,授業傳道之事亦是力不從心了。此外以在下看來哥兒志不在取試,如此這般與眾不同,請恕在下無能為力,還望你家老爺另請高明。”隨後便命了邵筠前來,令其領了寶玉回去交與賈政,將自己這話如實回稟了賈政。

座下寶玉聞罷這話自是知曉此番應麟是不願教授自己,雖不知如何回去面對賈政,然到底順了自己不欲讀書之意,遂心下亦無甚遺憾,惟對座上二人施了一禮便也恭敬告退了。低頭之時竟也止不住嘴角輕揚,內心喜不自勝。

第二十五回 賈政震怒大笞幼子(二)

? 待邵筠領著寶玉退出之後,則謹便轉向一旁的應麟開口說道:“此子尚小,懵懂無知之處乃人之常情,先生此番又何必大動肝火、橫加苛責?”

應麟聞言則將身側則謹攬進懷裏摩挲著答道:“謹兒自是心地善良,寬人之過。我此番惟不過是見了此子竟全然不求上進,又念及珠兒多年以來俱是苦讀不輟,殫精竭慮欲為人為己謀求一片生存之地;想來他二人乃同出一胞,不料兄弟二人之境界竟差別如此之大,作為次子,家中主外事之人,竟無法為其兄分擔分毫,於家於人無所作為,還不若他之弱姐元春!而此子簡直乃不肖之子!以我觀之,元春志向亦是不小,尚且還酷肖珠兒幾分,她家倒可指望了她去。”

“……”

“不喜讀書一味渾玩,我真不知此子在珠兒玉兒跟前如何自處!你道是惟有此子銜玉而生,便也自詡是來歷不凡嗎?可知我邵應麟平生授徒三人,何人不是天授神奇?然又有何人敢放誕曰能不經歷一番刮垢磨光、鐵砧成針而後學得滿腹文章?可知這世間便未有這等便宜之事!……”

則謹聞言又軟語說道:“先生之言自是在理,然珠兒亦曾道他這兄弟聰穎多智、才華過人,依我看亦絕非一庸瑣之輩。”

應麟聞言嗤之以鼻:“才華過人?若他當年亦如華兒與玉兒那般抓取倉頡簡,我或可便相信此子才華過人。然而據聞此子當年抓周抓了個釵環,將他家老爺氣得仰倒。才華或許是有的,然可知玉不琢無以成器,璞玉不雕亦成不了‘寶玉’!珠兒或許文才不及此子,然珠兒早慧,自小見識不凡,自有打算,非同代之人可比。而若論文才,此子又如何及得上玉兒與華兒?文星照命,皆是狀元之材。”

則謹又道:“那依先生看來,此子命數如何?依了我看,我倒覺此子有出世之象。”

應麟聽罷認同:“我亦是如此以為。此子命數倒是不難探視,我倒是憂心珠兒命數,曾欲為其占上一卦,看他命中劫數,奈何卻全然無法占出,看來珠兒此番倒可盡力一搏,或可便是謀事在人了。”

隨後二人又敘了些他話,此番則按下不表。

卻說此番賈珠到了煦玉書房中探視,雖因了多日不見煦玉,此番見了心下亦是高興,然到底憂心著寶玉狀況,遂對於煦玉大作,倒也賞得格外漫不經心。隨後煦玉見狀,便詢問賈珠此番可有心事,之後便也明了是因了寶玉之事,遂開口說道:“哥兒之事有何擔憂之處?我亦見過他的詩文,小小年紀亦能塗寫兩句,可知是個有才華的。先生又向來賞識能人異士,還怕此番不入先生青目?”

然不料賈珠卻道:“此番不瞞玉哥,我倒是覺得大抵先生不會收寶玉為徒。”

煦玉聞言反問:“為何?”

賈珠則答:“玉哥亦知先生乃性情中人,能得己青目之人便也傾囊相授,若是不甚合意,便是攜來金山銀山,先生亦能棄之不顧。這些年來珠兒對於先生性情難道還不能識得幾分嗎?先生向來亦是偏愛那胸藏錦繡、才可比仙之人,寶玉之才不過是些小情小調,登不得大雅之堂。除此之外先生更喜那等靈巧乖順之人,想來無論是玉哥抑或是侯二公子,當初進學之時無不是尊師重道、持重守禮之人,珠兒怕是先生所授之人中最為頑劣調皮的一個,越過了我這等,怕便也不是先生所能容忍認同的了。而寶玉向來頑劣叛逆,所思所想均不為正道所容,先生又如何能青眼相加?”

煦玉聞言亦不知如何作答,遂便也沈默了。正待再行安慰賈珠幾句,便見吟詩前來回稟珠玉二人道曰此番寶玉果真被先生辭了出來,而賈政則大為震怒,亟亟地便提出告辭。而正待賈珠亦隨之辭了煦玉隨賈政歸家,不料煦玉因了多日未見賈珠,便欲隨賈珠一道前往榮府住上一日。|此番二人便一並坐車跟隨在賈政與寶玉的車後回到榮府。

卻說此番賈政聞說寶玉為應麟所拒,頓時便怒不可遏。加之憶起當初自己攜了賈珠前往拜師那次,可謂萬事順遂,未出一點波折地便令應麟收了賈珠為徒。之後賈珠每日裏前往林府進學,期間從未令自己有過片刻的操心。然如今同樣是自己攜著寶玉前往,之前還有賈珠預先說了多少好話,結果此子竟毫無一點灑脫慷慨之色,滿心地不情不願,分明便是一副滿心推托不欲讀書之態。此番林海夫婦並煦玉俱在一旁看著,據聞林家那較寶玉還要小上一歲的姑娘都能讀書習字了,寶玉竟也在林府丟人現眼,令他顏面盡失,如此他又如何不氣?

此番回府,賈政下車之後便亟亟地領著寶玉回了書房,將書房門關上之後便開始審問寶玉,令其將與應麟的一番談話據實說來。此番寶玉見賈政震怒,早已是觳觫難安,聞罷賈政詢問,只得囁喏著將應麟是如何詢問以及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通通交待了。賈政聞言知曉寶玉竟是如此不思上進,令應麟這一外人都氣極忍不住數落幾句,便也氣得渾身亂顫,喝令寶玉跪下,慌忙於屋內尋找棍子之類的器物,奈何這些年賈珠俱是乖巧懂事,寶玉尚且未加管教,遂房中連戒尺均尋不到一根。念及於此心下便更是氣餒,一腳踢開房門欲喝令小廝將棍子取來,隨即便見門外走廊上不知是誰放於此處的一根笤帚,遂前去一把抄起笤帚便向寶玉劈頭蓋臉地打來,打得寶玉一邊哭喊一邊擡著手臂去擋,卻又不敢就勢站起身躲閃。而門外聚集的小廝中有那伶俐的,一些便忙忙地前往二門知會到賈母那處,另一些則繞到賈政外書房之後的賈珠小院,將此事告知了正在那處的賈珠……

第二十六回 寶玉挨打珠玉不虞

? 卻說上回賈政在書房中怒笞寶玉,此番正待於自己書房的賈珠聞說了這般動靜,便忙忙趕到賈政外書房中,只見寶玉跪在地上死死地將頭抱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賈珠見狀一步上前攔在賈政面前說道:“老爺請消消氣,何苦這般大動肝火,若是氣壞了身子如何是好?”

賈政見賈珠來勸,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念及賈珠從前從不令他這般怒意滔天,遂慪得直跺腳道:“想當初你亦是小小年紀進學讀書,從未累及我擔憂過分毫!如今場也下了舉也中了,更是一時一刻都不必再憂心。奈何此番同出一母的兄弟,寶玉哪怕是有你這做大哥的一半的懂事,我也不會這般氣極難忍了!”賈政說著便又將手中笤帚向寶玉揮來,賈珠忙地攔住了,賈政便指著寶玉怒斥,“不知此番怎的就誕下個這等孽子,看他那葳葳蕤蕤的模樣我恨不得打死他!”

賈珠聽了這話忙開口勸道:“老爺您消消氣!您剛不也說了嗎?我是寶玉大哥,寶玉尚且年幼,貪玩乃是小兒本性,待他長大之後自會懂事,老爺何苦為此便打罵於他呢?想來我們何人不是從年幼懵懂無知成長而來的呢?|寶玉不喜讀書,老爺慢慢教導他便是,何苦這般大動幹戈呢?現下這親戚又在咱家住著,見了說咱家老爺發狠打傷孩子,傳出去了這話也不好聽的是不?若是為老太太知道了,又要埋怨了……”賈珠這話還未說完,便聽見走廊上傳來賈母上氣不接下氣的怒斥聲,不多時便見賈母在一夥丫鬟的攙扶簇擁下進了書房:

“這青天白日的,你打孩子做甚啊?!”

一旁賈政父子見狀,忙從旁一左一右地扶住賈母道:“老太太,您怎麽親自來了?”

此番王夫人亦跟隨在賈母身後趕來,見寶玉被打傷在地,便也一面哭著一面從地上將寶玉摟進懷裏,嘴裏不疊地念著“我的兒啊”。賈珠見王夫人只管哭,便忙吩咐門外的仆婦擡一張藤椅來將寶玉擡回賈母院中。

賈母見寶玉臉上被打出一條條紫青的痕跡,心疼地直哆嗦:“我是坐不住了,好端端的,這不剛帶寶玉面見了先生回來嗎?怎麽就下死手狠命打他來著?!”

賈政賠笑:“兒子這不是見寶玉不長進,也是恨鐵不成鋼的,氣急了方才教訓他兩下……”

賈母冷笑一聲對曰:“不長進?寶玉才這般大小,你便知曉他不長進?!你若下了死手打他,若是打出個三長兩短的來,便是長進的也不長進了。”

賈政又道:“老太太說的是,可是老太太也看見了,珠兒作為寶玉哥哥,年紀不大便已知曉進學讀書,此番取試皆中;寶玉作為其兄弟,卻不肖其分毫,兒子此番不過略作懲戒,怎的便驚動了老太太……”

賈母聞言知曉賈政埋怨她為寶玉之事前來興師問罪,便冷笑著說道:“哼你教訓自己兒子我是不管你,此番你也知曉珠兒是寶玉兄長,你在珠兒跟前責打幼子,可想過珠兒見了會不會心寒?!珠兒倒是爭氣為你掙了個進士的名分,可這些年為了讀書吃了多少苦頭?好好的孩子給折騰的形銷骨立。如今你便連寶玉也不放過,知曉我老婆子便只有這麽個孫子還能承歡膝下,你便也忙不疊地奪了去,你便見不得我老婆子能夠有兒孫陪伴著享幾天清福!……”

一旁賈政惟被賈母一席話數落得面紅耳赤、羞赧非常,忙不疊跪下說道:“老太太教訓得是,做兒子的何敢擾了老太太的清福!若老太太要寶玉陪著,兒子便再不逼他,也不打他!……”

賈母聞罷這話方才將氣消了一些,對賈政說道:“你能這樣便再好不過了……”隨後又轉向一旁的賈珠和顏悅色地說道:“讓你父親自個兒在這裏反省,珠兒便隨我一道回去瞧寶玉去!”

賈珠聞罷只得低頭答是,攙扶著賈母一並去了。

而書房之外,煦玉倒只是遠遠地於一旁觀望著,作為府中作客的親戚,亦不好直接前往相勸。此番見吵鬧聲停止,而賈珠隨了賈母一道進了小院,方才尾隨而至,前往寶玉房中探視。因了此番珠玉年紀尚小,加之煦玉又是在榮府之中住慣了的人,遂賈母院中的丫頭媳婦之類見了他都並未回避。

此番只見寶玉被眾人安置在床榻上,王夫人亟亟地命人前往請了大夫來診視,隨後便領著一幹丫頭仆婦圍在寶玉榻邊不住地淌眼抹淚。隨後又見了一旁前來探視的賈珠,便又攬過賈珠來哭道:“我的珠兒啊,幸虧還有你啊!你自個兒長進才沒被你父親打罵!可寶玉才那般大的,你父親何苦來哉要這般嚴厲啊!寶玉不也是自個兒養的兒嗎?……”

賈珠聞言只得又從旁勸慰一番,此番便連帶著令一旁的元春、迎春、湘雲等小姑娘莫要只顧於一側垂淚。而寶玉見自家姐姐妹妹們俱圍著自己,為自己挨打心疼抹淚,自是心花怒放,遂亦從榻上勉力撐起身說道:“姐姐們莫要憂心,一點都不疼了,這不過是些皮外傷,塗點藥很快就會好……”

一旁眾人見狀忙令他躺下,王夫人又為其掖了掖被角。

賈珠見此番寶玉已無事,又有姐妹們並一幹丫頭看著服侍著,保管比甚仙丹靈藥都見成效,遂正待悄聲離開。卻見一旁煦玉正立於寶玉屋內的一方案前,案上擺放著各式石缽、石槌、紗布、牙筒等物,其中盛著的正是胭脂水粉等物,此外一旁的地面還有正在澄清的紅藍花汁。煦玉見狀本是好奇,便向賈珠問道:“這些是何物?看起來似是胭脂……”|

賈珠見狀心下一沈,只道是寶玉如此行事便是又為自己挖坑了,此番便是賈珠有心為寶玉隱瞞了去,也不知能以何言去支吾,遂只得踟躕地答道:“怕是寶玉房裏的丫頭們做的胭脂吧……”

煦玉聞言反問:“丫頭們做的怎放於此處?”

“這……”

賈珠正不知如何應答,便忽聞寶玉榻邊的湘雲回過頭來,聞見一旁珠玉二人在談論胭脂一事,性子爽直的姑娘遂張口便道:“這些啊都是平日裏二哥哥帶著我們做的。”口音中還帶著咬舌音。

此言一出,賈珠便嘆息一聲,湘雲說完這話尚且不自知,隨即便又轉向榻上寶玉,殊不知這邊煦玉聞言面上神色喜怒各色俱轉了一遍,最終竟是怒極反笑,道句:“見罷寶玉此等富貴閑情之狀,想必他是無從知曉古人所謂‘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的道理。大抵讀書的確是清苦了一些,於他而言總歸是富貴已從天而降,又何必再去費心苦求……”

一旁賈珠聞罷則辯解道:“玉哥何必如此說?寶玉畢竟年幼,家中老太太太太寵著些,令其承歡膝下,也算是替著我們做兒孫的盡些孝心……”

煦玉則道:“珠兒此言差異,我尚且還記得你年幼之時便是一門心思只為進學讀書,彼時年紀較我還小,卻從不以年幼作為推托的借口,如今怎的竟為寶玉尋了這等理由?”

賈珠:“……”

“何況長兄如父,教導敦促弟妹乃兄長分內之責,此番弟弟為父母責罰,本便是兄長敦促不力之過,若非失於管教,怎會坐視寶玉在房中與一幹女兒家的搗弄胭脂水粉?!”

聽罷煦玉這話,雖非以疾言厲色道出,然話中指責賈珠未盡兄長之責之意卻是盡了十分。一時之間各種念頭頓時紛紛湧上賈珠心頭,他只道是煦玉向來為人直率,仗義執言,眼中揉不得渣滓,見罷不滿之事便欲宣之於口。此番見罷寶玉如此不思進取,當是不會姑息。然轉念又想,此事確是寶玉不對,而家人無人不曉,可又見誰數落他?那喜好胭脂的性子乃是天生的,難不成靠他賈珠念叨兩句,寶玉便能從此改過自新?!若是如此還需要輪到煦玉你一外人前來念叨?若是寶玉真能洗心革面,從此奮發圖強,他賈珠還需如此獨自拼命努力?!如此念著,只道是煦玉尚且與己一道長大,此番卻也無法理解賈珠周遭的形勢嗎?遂低聲反問道:“玉哥之意是說寶玉如此行事,倒是我的不是?”

煦玉聽罷賈珠這話,只覺其聲幽咽,分明透著萬分委屈,剛想開口分辯兩句,便見元春一面向二人行來一面說道:“兩位哥哥在說何事?”說著便佯裝拿眼掃視了一番案上胭脂等物,便接著道,“哦這些胭脂啊,乃寶玉專程做了為著孝敬我這做姐姐的。大哥哥下場不久,平素又是公務繁忙,對這事恐是不甚明了。何況寶玉素昔都是跟著我念書的,我念在他此舉也是一片孝心,便也沒有制止他,由著他做了些。如果林大哥哥欲向大哥哥打探此事,怕是無法得償所願了。”小小一番話便將此事全攬在自己肩上,與賈珠卸了個幹凈。

煦玉聽罷自是樂得拾階而下,遂對身旁賈珠作了一揖說道:“原來如此,珠兒請恕玉哥未曾明了此事個中緣由便胡說亂道,玉哥此番便對珠兒賠個不是,我的好珠兒此番可是千萬要寬恕哥哥之過!……”

賈珠見罷煦玉之狀早已啞然失笑,遂對曰:“我亦非那小氣之人,計較什麽。”

煦玉見賈珠說話間神色已恢覆如常,遂也展顏一笑道:“如此說著,此番我又吟成了一首詩……”一面說著一面便於己身之上翻找折扇,卻發現折扇被遺落在了賈珠的書房之中,遂忙又叫上賈珠一道前去題詩。而賈珠跟隨在煦玉身後步出寶玉房間,匆忙間亦不忘回首對身後目視他二人離去的元春使了一個眼色,又暗地裏拱了拱手,感激她方才出言相助。元春見狀嘴角彎出一縷微笑,亦對著賈珠福了一禮以示回敬。

而待珠玉二人回到吟風賞月齋,只見煦玉的折扇正被撂在案上。煦玉隨即撐開折扇,又從筆架之上取下一只小號湖筆,就著硯中所剩殘墨便揮筆寫下一詩:

“破曉摘花露濕衣,

淘去黃液始成汁。

王孫公子制胭脂,

曼妙淑女對鏡妝。”

寫畢擱筆,墨跡未幹便遞與賈珠賞鑒。此番賈珠見罷此詩,面上尚且平靜如常,內心卻是止不住汗顏,只道是煦玉此番可是將寶玉混跡內闈又喜胭脂水粉之事記在了心上,今後要令他對寶玉的印象改觀卻是談何容易?寶玉你自求多福吧,今後你若有心追求林妹妹而她兄長卻萬般不允之時,可莫怪為兄的未曾助你,為兄盡力了,只怪你自己挖坑太大,已填補不上了……

第二十七回 開墾祭田生財有道(一)

? 卻說上回寶玉挨打受傷,之後半月均需臥床將養不得出門。又因了眾姐妹並丫鬟均時常伴於寶玉榻邊與其聊天解悶,寶玉倒也並不因了此番臥床無法外出而煩悶無聊。而此番更因了賈政怒笞寶玉而為賈母很是數落了幾句,遂在這之後賈政便也只得放任了寶玉混跡內闈,將那勸學讀書之事通通都暫且咽進了肚中。

而另一邊,因了此番寶玉受傷,賈母便也心疼憂慮不已,每過幾個時辰便命丫鬟拿些去火散熱解毒的外用藥給寶玉塗抹。卻說那名本叫珍珠的丫鬟乃是賈母派遣與湘雲供其使喚的,此番見寶玉受傷,便也自告奮勇地數次為寶玉送藥傳物。回來之後又將寶玉情況回稟於賈母,還分外細心地將寶玉想吃的想喝的東西告知與賈母,令賈母正好命人為寶玉準備。

此番賈母見珍珠竟如此貼心,知曉自己最憂心之事,又特特地為自己分憂。想來寶玉身邊又尚缺一個如此盡心盡力的丫鬟,便令珍珠從今往後便只管去往寶玉那處專職照料寶玉。而珍珠又道曰她本是老太太遣了照料史大姑娘的,若是自己此番前往照料寶玉,在府中作客的史大姑娘又當如何是好。賈母聞罷這話只道是這丫頭果真心細如發、盡忠職守,對這珍珠便更是另眼相待,隨後便將自己的一名喚翠縷的丫鬟替了珍珠送與湘雲,而吩咐珍珠只管前去。

而待珍珠前往照料寶玉之後,寶玉亦感其忠誠,念及她本姓花,遂將前日裏看過的“花氣襲人知晝暖”的詩句中的“襲人”二字挑了出來,遂回稟了賈母將這珍珠改名為襲人。這襲人並其家人因此乃主子賜名,便也歡天喜地地受了。而在此之後,待寶玉年事漸長,賈母亦覺寶玉身邊人手尚缺,另一邊的賈珠尚且有四名大丫鬟入室侍奉,便又將自己的一名喚麝月的丫頭與了寶玉,此乃後事,此番按下不表。

之後賈珠照例是每日裏前往翰林院當差,日子過得忙碌,多不得清閑。加之他所跟從的孝華本便是身兼兩職之人,孝華若是忙不過來之時,均會將公務分擔與賈珠並須洲,由此他二人除卻平日間跟隨習學以應付朝考之外,便也跟著孝華做了不少助理的工作。而到底因了此番身在朝堂之上,這信息便也較從前來得更為迅速充分,朝堂耳目眾多,便是隨意兩位官吏私下閑磕牙之時無意之中透露的消息亦往往有其價值。

那一日,賈珠照例於翰林院中的藏書閣中幫忙整理書籍,話說翰林院本便是當時中國最高的學術機構,以海量藏書著稱,乃彼時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圖書館。由此較於他處,賈珠倒也喜好於此閣中林立的書架之間徘徊逡巡,宛如參觀古籍一般欣賞見識各類古書的孤本、底本,而每每念及若幹年之後的庚子國難翰林院被焚毀事件,便會情不自禁地嘆息一聲。

彼時賈珠正於百家雜覽叢書的書架前隨意瀏覽,話說兵法軍事類書籍倒是最得賈珠之心,遂他便常待於此處。而此番只見兩位戶部的官員一道步入此間,因了賈珠正立於書架之後,遂並未目見賈珠。

二人一面關門一面閑談:“話說這段時日上頭也是催得緊,尚書大人常言他最近須發為此均愁白了一半!”

另一人附和道:“可不是?近日來地方縷有上報曰江南地區因之前的洪澇之害,大片土地顆粒無收,致使餓殍遍野,大量災民流離失所,遂上頭也很煩惱,聖上此番號令朝廷上下節衣縮食,為賑災籌款……”

賈珠見狀正欲上前詢問他二人來此是為何事,可有需他協助之處,畢竟他如今亦算是行著“圖書管理員”之職。不料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在賈珠剛覺察之時便已伸過來一把捂住賈珠嘴唇令他噤聲,另一只手則隨之攬在他腰間制住他。賈珠心下一凜,慌忙間偏頭一看,只見此番惟離自己面龐不過寸把長距離的是張俊朗面容,一雙劍眉飛斜入鬢、一雙鳳眸暈殺含情,不是五皇子又是誰?賈珠認出該人身份,雖不知此番這人來此做甚,然也隨之鎮靜下來,惟一動不動地與五皇子保持此姿勢靜立於此。亦不知五皇子是何時進入此處待於此地的,然卻絲毫未令自己覺察,不禁感嘆這五皇子身手頗佳,絕對在自己之上。只是賈珠此番卻發現自己的心跳正默默地加速,只覺耳後五皇子的呼吸如細柔的絲線那般絲絲縷縷地纏繞在自己的肌膚之上,肌膚上不禁隨之泛起一陣麻癢之感。

此番正值賈珠心猿意馬之際,便聽先前那人又道:“說起這籌款之事,在下等人昨日方才將眾位王爺王公等所捐募的款項數額統計出來,其中除卻萬歲爺並幾位殿下,便是忠順親王所募最多。今日太子殿下還親自向下官過問此事,見罷忠順親王所募款數,很是欣慰了一番……”

正是這話中所提的“忠順親王”四字,將賈珠的註意力頓時吸引了過去,隨即便忘卻了身後立著五皇子一事。賈珠當是記得書中這忠順親王乃是賈府的一方大敵,搞不好後來賈府遭遇抄家滅族之禍,便與這忠順親王難脫幹系。而聽這話的意思,怕是這忠順親王實屬太子一黨,太子可是日後的萬歲爺,也無怪乎這忠順親王之後的勢力如此之大,看來今後需得小心行事方是。

之後那二人開始互相詢問順帶吹捧各自募捐了多少,其間還佯裝著哭窮:“此番朝廷賑災,聖上體恤人民,帶頭募捐,下官等又如何能夠推辭。盡管下官這些年亦是宦囊羞澀,奈何亦需紮緊了腰帶緊跟其上方是……”

另一人亦道:“可不是嗎?可知下官在城外的莊子今年收成亦是頗為寒磣,如何能應付一家之人的日常所需開銷之類的,若說賑災,下官那處亦需上報方是……”

隨後二人相顧大笑起來。而這邊賈珠聞罷這話,不禁於心中狠狠翻了一計白眼,心下只道是瞧你吃得那肥頭大耳之樣,從頭至腳的有何處像是災民?不料正如此想著,卻忽聞耳後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帶著些許魅惑的嗓音在道:“不知賈公子此番在思慮何事?方才還緊張難安,現下卻又是魂不守舍的~”

賈珠聞言大驚,忙回過神來,正待回答“未作他想”,卻聞見書架之後的兩人又相攜一道出了此屋遠去了。五皇子見狀方才放開制住賈珠的兩手,賈珠忙轉身對身後之人行禮道:“學生拜見五王爺。不知五王爺來此有何貴幹,可有學生能相助之處?”

五皇子聽罷卻是問道:“如此說來,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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