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9)

關燈
那是何人之作,孝華卻又不答了。眾人無趣,只得轉而言他。臺上又唱了一出戲,眾人重新入席,聽戲吃了些茶果。快到二更之時眾人便也紛紛提出告辭,於是一道散了。而賈珠與煦玉二人亦命鄭文等駕車,辭了水溶自去不題。

而因了此番時候已晚,煦玉便與賈珠先一道回榮府,待次日一早二人方才一並前往林府。在回程的路上,煦玉尚且惦記著之前那折扇上的閨怨詩,遂忙令賈珠背了出來。待賈珠將詩句吟了出來,煦玉還取了紙筆將詩句記下,之後反覆吟誦了幾遍,便也被激得詩性大發,隨即便欲於紙上和詩一首。而一旁賈珠則由著煦玉塗寫,見他寫了幾句俱不甚滿意,遂道句:

“侯孝華那詩雖不知是何人所做,然定然不是出自普通人之手,否則以他京城第一才子之名,怎可能無緣無故攜帶了一下乘之作在手又如此珍視?何況我見那詩是有真情實感寓於其中的,沒有親身體驗又如何做得出同樣情真意切的?你之才雖不下於他,然你何時有過什麽閨怨體會,別費神和這勞什子的閨怨詩了。”

聞罷賈珠這話,煦玉雖心下郁郁不甘,然亦覺此言在理,遂只得將紙筆放下作罷。

第二十一回 殿試成名蟾宮折桂(一)

? 且說上回珠玉二人一並前往北靜王府聚會半日,致使一日下來二人亦沒能溫書,遂第二日一早便忙忙地趕去了林府面見應麟。況且經過了昨日之事,見到了傳言中的同門師兄,賈珠心中便有了許多疑惑,渴望向應麟詢問個明白。

此番見了應麟,賈珠開門見山地便直言昨日之事:“先生,昨日我與玉哥在北靜王府赴宴,見到了一位貴客,先生能掐會算,可猜著此人是誰了嗎?”

應麟聞言面上露出略帶興味的神情問道:“為師不知,可是為師認識之人?”

聽罷應麟這話一旁煦玉忙道:“正是侯府二公子。”

應麟聽罷笑了:“原來你二人見過華兒了……”

賈珠則佯裝嗔怪道:“先生真不夠意思呢,在這之前都未對我二人透露過半句,我們都不知先生竟有這般來歷非凡、光耀門楣的弟子,若非別人告知,我們都不知侯二公子乃是我們同門師兄……若是早些知曉,珠兒我還能逢人便說自己乃前科狀元的同門師弟,亦能長些臉……”

應麟聞言大笑對曰:“為師怎不知珠兒是那般喜好仰仗他人名聲之人呢?”

賈珠則道:“他人的便也罷了,若是能仰仗先生的名聲,珠兒還是樂意的……先生為何在之前未對我二人提起侯二公子呢?”

應麟則答:“俱是過往之事了,有甚好提的?當初來京之時,為師行囊羞澀,迫不得已只得於世族大家之中坐館為生。彼時修國公尚在,因了曾與之乃舊識,便於修國公府坐館。那時華兒尚幼,此子頗具奇氣,乃文星照命、魁鬥高懸之象,遂便暫且做了侯府西席,教授華兒經史之學。又因修國公爺亦算開明脫俗之輩,並非惟取試為能,故而為師願意教授。在候府亦不過數載,為師便又再度離京。好在之後華兒果不負眾望,獨步杏林、高居鰲頭,知曉此後他能入了翰林做一清貴,加之家世顯赫,又有權貴庇佑,為師便也暫且安下心來……”

賈珠聞罷遂好奇問道:“那依先生看來,與玉哥相較,這侯公子之才是高還是低?先生有所不知,當時玉哥見二公子名聲在他之上,又是狀元與宏詞科雙冠首,心裏可不是滋味了呢~”

應麟搖頭笑答:“他二人俱乃文星照命,才華是難分高下。卻又都是自命不凡、恃才傲物之人,惟不同之處便是玉兒乃輕狂一路,性子率性而為;而華兒是冷傲一路,到底因了眼高於頂、目無下塵,性子疏離淡薄了一些,尋常之物均不入眼。”

賈珠聞罷深以為然:“不愧是先生,閱人無數、定人清濁,絕無錯看。”隨後又轉向一旁的煦玉說道,“你看吧,這下有目標了,玉哥才華不在別人之下,若不能取得和別人一樣的佳績,便為人比下去了~”

煦玉聽罷不言,滿臉肅然的神色,可知是將此言擱在了心裏。賈珠見狀心下暗道不妙,這怎麽看都是認真了的表情,不會是不奪魁首誓不罷休吧。而煦玉自此之後自是晝夜不息、苦讀不輟,此番則按下不表。

待今年寒冬一過,來年開春過後,便也是會試的時間了。此番會試難度自是不同於之前的考試,乃是全國各地鄉試最為拔尖之人匯聚京城一道比拼。考場設在京城順天府貢院,由禮部主持,共試三場,二月初九一場,十二一場,十五一場,連考九日。

此番因了順天府貢院靠近林府,於是初八那晚賈珠便前往林府過夜,在當日下午便將各類考試用品收拾妥當,畢竟此番已不是第一次下場,賈珠亦算是成竹在胸了。隨後又前往榮府各處辭行,此番前往應試又是數日不得歸家。先前往賈母處,賈母又是摟著心肝肉地一陣嚷著,一面道曰此番前往應試必然高中,一面又是淌眼抹淚地舍不得放了賈珠前往,多日不得歸家又心疼擔憂不已,賈珠不得不又好言好語地勸了一陣,心道這人便是老了還小,哄個老人便如哄小孩一般。

隨後便又前往賈政的夢坡齋,此番也算是賈珠科考取試征程所進行的最後兩場戰役了,過了這最後兩步,賈政多年盼著兒子取試中舉的心願便也算達成。由此賈珠此番前來,只覺賈政滿面堆笑,註視著他的眼神格外殷切熱忱。又細細吩咐了許久,命潤筆與鄭文將賈珠需攜帶的物品取來在他跟前再度檢視一番,直到確定無誤方才作罷。賈珠見狀,心下只道是總要說些什麽讓他們安心方是,遂道句“老爺此番盡管放心,珠兒雖不敢斷言有十分把握,然八|九分的成算是定然有的”。言畢,只見賈政聞言已是樂不可支,不住地對曰“你有把握便好”。又念叨了幾句,便放了他前往王夫人處。

最後賈珠前往王夫人院中,王夫人照例摟著疼惜一番,然對於賈珠中舉似是早已深信不疑,隨後又溫言細語地勉勵勸慰,只道是此番好生地發揮,中舉不在話下。而她自是日夜燒香拜佛,祈求老天保佑我兒便是。

而此番因了千霰需前往嚴府演習騎射,遂賈珠本打算只令鄭文並潤筆跟隨他一道前往林府便是。然千氏兄弟對於科舉之事本便有幾分上心,對於賈珠取試又懷著誠心誠意的祝福念想,遂到了那日千霰特意請假,道是欲陪同賈珠前往貢院,哪怕只是見識體悟一番士子取試的場面氛圍沾沾光也好。

之後賈珠便辭別家人,坐車前往林府。到達之後先行前往林海賈敏處請安,隨後便往應麟小院與煦玉一道聆聽考前指示。通常而言,會試取試能中舉之人便能參加殿試,且在殿試之中一般不會再被刷下。之後的殿試不過是決定進士的排名而已。遂對於整場科考而言,會試便是至關重要的一場了。由此便連應麟亦是分外重視此試,特意將珠玉二人喚至跟前吩咐教導一番。待到酉時不到林府便已擺上了晚飯,此番賈敏攜了黛玉於內院用膳,而林海則特地命家人在府中的恩慶閣中擺了素齋,邀請了應麟則謹同煦玉賈珠一道用膳,席上免不了又是家長以科考長輩與過來人之姿對珠玉二人勉勵囑咐一番,隨後便連難得開口的則謹亦對他二人饋贈了幾句祝福之言。用完了膳,便放了他二人回房裏歇下。

待他二人單獨待於一處之時,賈珠便也覺察了煦玉的異常。不同於之前的兩場考試前夜,煦玉總是躍躍欲試、興奮不已之狀,今次煦玉則顯得言語不多且異常沈默。照以往的經驗,煦玉難道不是愈是高級別的取試他便愈是躊躇滿志的嗎?如此方能顯出他才子超凡脫俗、庸人莫及之姿。然暗自尋思了片晌,賈珠便也知曉了因由。由此待雪蓮與翠蓮服侍了他二人洗漱之後,他二人遂一並躺於榻上之時,賈珠側身擁著煦玉的身子問道:

“玉哥,你怎麽了?可是心下緊張難安?”

煦玉聞言回抱住賈珠答道:“嗯。”

賈珠又道:“這可不像從前的你。”

“……”

“你此番莫要給自己太多壓力了,依你的才華與實力,還怕比不過一幹目狹耳塞、骨節少文的腐儒嗎?”

“……”

“我知曉你此番是一心想將侯二公子給比下去,目標太高反倒令自己失了往日的水準,可是劃算?”

“……”

“依了珠兒我之言,此番你盡管忘記侯二公子忘記二元及第與京師第一才子,只將此次下場當做是一次展示自己的戲臺罷了,盡力發揮出自己最才華橫溢的一面,屆時還怕不會蟾宮折桂、魚躍龍門嗎?”

煦玉聞言笑了,反問道:“從前不都是珠兒緊張難眠的嗎?如何今日一反常態,反倒是安慰起我來?”

賈珠則答:“珠兒我此番可是超脫得很,這會試我只求中個貢士便行,沒太高的追求,待到殿試之時再行放手一搏亦無不可。”

煦玉聽罷不答,轉而另言一事:“自進學以來你我便在一起,朝夕一道,共同跟隨先生習學,聆聽先生教誨。今次亦一道下場取試,來日必定亦是同步翰林,駐足廟堂……如此想來,你我二人竟已有那麽多年的情分……而回想一番,這些年來若非有珠兒與我一道相伴讀書,想必便也未必有如此令人難忘的時光,苦讀的歲月必定要難耐許多……”

賈珠聞言頓時感慨萬千,更觸動了心下對煦玉那不為人知的情愫,遂問了一句:“如此說來,玉哥可願與珠兒共度一生、永遠不離不棄?”

煦玉聞罷這話未做深想便隨意答曰:“我二人從前既已朝夕為伴、情同手足多年,來日又如何再有分離之理?”

賈珠聽罷沈默半晌方才默默答句:“是嗎?如此甚好……”

身前煦玉不以為意,隨後便摟進賈珠的身子徑自閉了眼。而賈珠則註視著眼前煦玉的睡顏,惟在心下黯然道句:“你真的知曉我言下之意嗎?若是真的明了了,你還願與我共度一生嗎?……”

第二十一回 殿試成名蟾宮折桂(二)

? 次日,珠玉二人亦是天不見亮便已早起,匆匆進了些稀粥,便領著隨從登車前往順天府貢院。此次考試的日程安排與鄉試類似,惟有那考試內容較鄉試難上了許多。|第一場考《四書》三道、《經義》四道,第二場考論一道,判五道,詔、誥、表、內科一道,第三場考經史時務策五道。由此此次考試即便是賈珠亦是窩在號筒中寫得昏天黑地,事先將稿紙備了一摞,草擬之後再謄寫在試卷之上。

這九日賈珠已不知自己是如何度過的,總歸便是持續不斷地寫,腹空之後便隨意吃些糕點茶水,困頓之時便趴在案上睡一會兒,醒來之後又繼續答卷。考場之上人人俱是狼狽不堪,便連煦玉這般前番考試提前完卷窩於號筒之內百無聊賴、品茶吃點心之人此番出場之後均是神思恍惚、身形不穩,行走之時尚且還靠賈珠攙扶。

此番下場不同於以往,二人均不敢怠慢了,十六日一下場便一道回了林府,先將各自草稿交與應麟檢視。應麟先閱了煦玉的草卷,連連微笑頷首,道是這般完卷,若非遇上那實在荒疏的房師,玉兒此番中個會元亦非僥幸之事。

隨後又檢視賈珠的草卷,然此番卻是眉頭微蹙,面有疑慮。

一旁賈珠見狀則打趣地問道:“先生,珠兒此番可還有望中個貢士呢?珠兒只求能參加下月的殿試便可~”

應麟則答:“此卷在為師看來倒是頗具奇氣、自有主張,只是篇幅略短了些,一問不過四百來字。若是遇那思維活絡、別具一格的房師,便是進了前三亦並非甚稀奇之事;然若是遇到那迂腐之人,此番便是落第,便也不算抱屈,畢竟科場之上惟論文。”

隨後煦玉亦拾起賈珠的稿卷來看,閱畢說道:“我明了先生之意,亦虧得珠兒能做出如此之文,果真是與眾不同、見識高遠。”

賈珠聞言聳聳肩對曰:“珠兒自知無玉哥那般文才,此番下場得失自有天定,珠兒聽天由命罷了。”

之後林府為珠玉二人備了一桌清淡的小菜,二人此番俱是疲憊不堪,草草地吃了飯便只管窩上床榻睡到自然醒。而此次會試在十七那日便會放榜,二十二日還有覆試,遂賈珠便也暫歇在林府,待覆試過後再回去賈府。而賈珠從這日中午睡到十七那日起身,精神便也恢覆了大半。而待他起身之後卻見煦玉仍睡得很熟,全然一副不願醒來的模樣,賈珠見狀仍是將他死扯活拽地拉起來吃了些東西,他仍是一副困頓不堪之狀。

到了十七那日,禮部放榜,更差人前往各處士子居住之地報喜。此番林府首先接到報喜,彼時煦玉與賈珠正於應麟處商議覆試之事,便見吟詩亟亟地奔進小院喊道:“咱少爺大喜啦,中了第一名會元!”

屋內眾人一聽無不歡欣鼓舞,應麟忙又喚住吟詩道:“可報了珠兒中的是多少名?”

吟詩則答:“回先生,此番這報喜的是專程來咱府報少爺的,報珠大爺的怕是報到榮府去了!”

應麟聞言點頭以示知曉。隨後小院中一行人忙一道趕到林府前院,只見此番林縉將報喜的迎入了林海外書房中,林海正看著手中報喜的條子,面上是喜不自勝,只見上面寫的是“鼎甲第一名,會元,林煦玉,年十五歲,直隸順天府舉人”。由此是確定無疑了,周遭家人見了皆是喜不自禁。報喜的人恭賀幾句便討要賞錢,通常情況下是賞十兩銀子,此番因了林海高興,命林縉取了二十兩賞了報喜的人,報喜的接過賞錢之後歡天喜地地打躬作揖。隨後只聽林海又道:“快將賈府珠大爺的也報了來,還有重賞。”報喜的便去了。

隨後賈珠便忙喚了鄭文回去賈府打聽報喜的可有到家,又聽聞榜已經放了,遂又命潤筆前往貢院看榜,不多時潤筆歸來,面帶難色地對賈珠道此番賈珠倒是中了貢士,然卻是三十名。聞罷潤筆之言,煦玉率先立起身來道句:“不可能!珠兒怎會才三十名?!你確定可是看清楚了?”

潤筆則答:“此事至關重要,小的哪敢大意了,看榜的人多,小的擠了許久方才擠到人群前面,反覆看了幾遍,連姓名、籍貫都看了,是三十。”

隨後鄭文亦回來了,道曰報喜的報到府裏亦是三十名,眾人聞罷均默不作聲,尚未想出合適的言語寬慰賈珠,不料卻聽其說道:“無事,這不過是杏榜罷了,二十二日有覆試,下月還有殿試,此番無論名次,能參加殿試便成,此種情況我亦曾料到過的……”

眾人見賈珠自己倒看得很開,便也放下心來,勉勵他二人之後好生準備覆試與殿試即可。

而此番為何煦玉中了會元而賈珠僅是三十名呢?話說此次會試的大總裁即座師正是內閣大學士謝鉞以及禮部尚書孫家鼐,而這謝鉞正是侯孝華的祖父。而煦玉的房師即閱卷人正是鴻臚寺少卿侯孝華而賈珠的房師乃國子監祭酒李守中。

話說孝華本便是眼高於頂、目無下塵之人,然此番見了煦玉朱卷,到底為其卷所折服,道是“《五經》通明,策對平允加之策滿千言、文采斐然”,遂將該卷與了座師薦了頭名。而謝鉞見狀還未細察墨卷,便笑著打趣道:“難得啊,還有能令華兒賞識之卷,過去多少頭名被華兒親手駁落了下來……”而待兩位總裁檢視之後,倒也均認同了該卷得頭名。而隨後待孝華填榜之時拆對朱卷與墨卷,見頭名這人正是煦玉,憶起當初在北靜王府見過該人,不禁皺了皺眉頭,心下只道是未想該少年還有些本事,倒真期待此人殿試的發揮了。

而另一邊賈珠的朱卷本在李守中手中,守中欲將之薦了鼎甲,道曰頭名有人,二三名亦可。然此番待孫家鼐閱過賈珠朱卷之後卻覺該卷雖有些才調與見地,然策論篇幅較他人都短,又略遜於文采,遂認為入鼎甲不妥,只點了三十名,其他人亦無甚理由反駁,便也依了。待李守中拆對墨卷填榜之時,方才知曉此乃賈珠的試卷,心下倒是很為賈珠惋惜了一番。然亦道賈珠這等才調,殿試之時必有發揮。

第二十一回 殿試成名蟾宮折桂(三)

? 到了二十二那日,珠玉二人參加覆試,均通過,由此便也順便進入最後的殿試環節。而照例在中了貢士之後便是門生集會並設宴謝師,而因了此番賈珠會試名次並不太高,賈府便也並未大宴賓客,不過就近請了各方親友並房師李守中。而林府則是大擺筵席,加之林海本便身在官場,場中交際更是廣闊,此番便連二位總裁並房師一並請了,除此之外連帶著鄉試的座師房師一道。當日連帶著賈府在內的世家亦應邀前往赴宴。此番煦玉自是知曉孝華乃他會試的座師薦了他的試卷一事,又念及當日在北靜王府初識孝華之時二人發生的齟齬,倒也暗自慶幸孝華不計前嫌。然待孝華前來林府赴宴之時,林海吩咐煦玉為座上眾老師行禮,只見此番坐於謝鉞旁的孝華依舊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神色,到底難生親近之情,心下頗感不自在,遂只得別別扭扭地施禮道了聲“侯大人”,亦不多言。此番按下不表。

三月過後,到四月二十一日便是殿試的日期。殿試地點設在保和殿,此番賈珠與煦玉俱是首次進宮,當夜均興奮得有些難以入眠。此番由禮部官員唱名,將考生分為單雙數,單數從左掖門入,雙數從右掖門入。此番賈珠與煦玉正好被分為單雙數,由此便分開了走。來到保和殿前,眾人行三跪九叩大禮,跪在地上接了試題,乃是時務策一道,通常便是從崇學、吏治、民生、靖邊方面來出題,今年的是靖邊方面的內容,論肅清倭寇的策略。接題過後再行大禮,然後就坐答題。賈珠知曉在殿試之上書法至關重要,因為殿試試卷並不謄錄而是直接審閱。因此在這之前,賈珠曾苦練館閣體,力求做到字體方正、筆劃光圓。

此番接卷後答題,便先在試卷之上按要求將考生簡歷填寫清楚:

“應殿試舉人臣賈珠,年十四歲,直隸省順天府人,由景昌XX年鄉試中試,一應XX年會試。恭應殿試。將三代腳色開具於後:曾祖賈源,榮國公,故;祖賈代善,榮國公,故;父賈政,工部員外郎。”

待將簡歷寫清,其後便是策問的內容。此次殿試乃是賈珠科舉征程的最後一役了,若說他僅求一個進士的身份,他大可為求穩妥而只按既定的格式套路來答,泛泛而論;然而此次的題目是論述平定倭寇,屬於靖邊的內容,又和軍事搭邊,均是平日裏他頗有興趣的問題。此番他倒是欲求一個別出心裁、與眾不同,遂綜合自己古往今來的歷史軍事知識,再結合平生所學,盡情發揮,擬出了《平寇八策》,分別是“愛民、禮士、務實、改虛、練兵、惜餉、內治與爭江”八大內容,逐條論述。待列好了提綱,賈珠擡頭望了一眼此番座位在自己斜前方不遠處的煦玉,只見煦玉正奮筆疾書。賈珠嘴角輕揚,略笑了笑,只不知煦玉此番會如何應答。平日裏便是個喜好拽文掉書袋的,自詡才華橫溢、文采斐然,不知會將這萬言策問做成什麽樣子。待日暮之時考試便結束,眾人交卷。

此番殿試的試卷是分交八名讀卷官,每桌一人,輪流傳閱,各自打分,最後將評分為佳卷最多的十份試卷選出遞呈皇上審閱,由皇上欽定禦批“三鼎甲”。|而彼時景昌帝尚在,尚未傳位與太子令自己做太上皇,此番因了存有考驗皇子功力幾何之心,遂將眼下幾位已成年的皇子喚至跟前,分別是太子稌龍、三皇子稌澤、四皇子稌鳳與五皇子稌麟,其中二皇子早逝。幾位皇子一道品評這十份試卷,從中評定出鼎甲三名即狀元、榜眼及探花。

此番這四位皇子分別將這十份試卷閱畢,珠玉二人的試卷俱在其中。而眾皇子此番均是知曉此乃景昌帝專為考驗太子而設,遂其餘三人不過各自不動聲色,隨意敷衍幾句罷了,惟待太子如何說。而這剩餘的三位皇子亦是各分派別,各懷心思。其中三皇子屬太子一黨,惟太子馬首是瞻;而五皇子在所有皇子之中才華最高且軍功顯赫,當初立太子之時因了年幼而未能入選,然這些年卻因了功高而隱隱有趕超太子之勢,此番已官至兵部尚書;此外四皇子則是眾皇子中出名的閑散王爺,授了翰林院掌院學士一職,未見其偏向皇子之中的哪一派。

待四位皇子分別閱畢這十份試卷,只道是在此之前已為翰林讀卷官篩過一遍,此番不過是大同小異,各有各的長處,便誰也說服不了誰。而其中惟有五皇子在讀到賈珠試卷之時眼前一亮,心下暗道其餘眾人之卷不過泛泛空談,按著殿試格式將些黼黻太平的文字填塞進去罷了。惟有這賈珠務實,以他深谙己朝軍政之事的眼光看來,其所提之八策實乃切實懇絮之言。這五皇子向來看不上取試腐儒,不想此番這些人之中尚還藏有這等胸有別才之人,何況現下年方十四便有如此見識,今後必定大有作為,五皇子遂將賈珠的名字記下了。

待五皇子尚且將註意力放在賈珠試卷之上時,那邊評定鼎甲排名已經開始。四皇子向來崇尚文采風流,遂隨口提出莫如此番便將林煦玉點了狀元:“此卷用典舉重若輕、雅和題稱,加之文辭鏤金嵌玉、姿肆韓莊,年紀不大便有如此才調,可知才華過人。”

然此言一出,太子便曰不妥,道是:“此卷雖才調不凡,然到底鋪陳敷衍,壘詞疊句,過於靡麗,可知是個詞臣格調,華而不實,惟可黼黻太平。”言畢又另拾了兩份試卷,道曰,“以兒臣看來不若這二人的,到底年長些,策滿萬言,銀鉤鐵畫,筆老格高,造詣深遠,全然符合取試規範。”

座上景昌帝聞罷,隨後又命其他皇子參言,三皇子自是首肯,而四皇子亦無可無不可,最後詢問五皇子,五皇子尚在思慮賈珠試卷,對方才太子與四皇子之爭亦無甚在意,遂道曰:“可,便將太子殿下所提二人點了一名二名,將四殿下那份點三名,其餘二甲便是。”

此言一出,景昌帝頷首,眾人均無異議,隨後喚了禮部官員前來填榜,遂此一屆科考便也就此塵埃落定。

第二十二回 雁塔題名瓊林賜宴(一)

? 殿試發榜是在二十二日,眾士子於那日五更入朝,至午門等候傳臚。待皇上升殿後,將眾士子傳入太和殿前跪下,此番無論賈珠還是煦玉俱已是興奮難安。

只聽禮部官員唱名:“第一甲第一名,趙熊詔。”隨即響起一陣鼓樂,只見賈珠後方一人猛然擡頭,只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楞了片晌方才踉蹌著爬起來,慌忙上前跪了。

而一旁煦玉見狀元不是自己,面上立即顯出無限失望。

隨後又唱:“第一甲第二名,戴海空。”此番又一須發半百之人歡天喜地地上前跪了。

而煦玉見自己連榜眼亦未曾中得,頓時便已垂頭喪氣失落至極,撐在地面的雙手拳頭均拽得死緊,竟如落榜一般。

一旁賈珠見狀心下嘆道:“這小子犯不著如此吧……”

之後臺上又唱到:“第一甲第三名,林煦玉。”

而此番唱名之後賈珠頓時松了口氣,心下只道這要命的小子總算還中了個探花,否則還不一副尋死覓活之狀。然卻見一旁煦玉半晌均無反應,賈珠遂忙用手肘撞了煦玉一下,煦玉方才回過神來,上前去跪了。

而這邊賈珠見自己已排在一甲之外,心下亦不禁一陣沮喪。只道是若非鼎甲三名,狀元授編撰,榜眼與探花授編修之外,其餘之人不過是各部待業抑或外任罷了。

如此自顧自想著,不料卻忽聞臺上傳來一聲“第二甲第一名,賈珠”。

乍聞此聲,賈珠不禁一陣恍惚,心下只道是這算什麽?一名之差?!他與煦玉的待遇便要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了!可知這第三名與第四名雖只差了一名,然而運氣好便也點個庶吉士,進入翰林院見習;運氣差點便只是待業。念及於此,心中這口氣便直梗在那兒難受,然到底無法可解,遂只得上前跪著受了。

此番眾人於太和殿跪了許久,總算待到禮部官員將二百九十二名進士排名唱完。唱完名後便是將鼎甲三人中狀元授了翰林院編撰,榜眼與探花則授了編修之職。其餘進士則待日後分派。

而對於此種結果,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只不過歡喜之人占了絕大多數。煦玉自是於一旁忿忿不平,畢竟取試中舉人人只有一次機會,不若現代高考那般可覆讀再考,此番中即中了,再無重考之理。而這也意味著他永無狀元及第的機會了,此生斷無趕超侯孝華的可能。而賈珠亦是默默不語,然低迷的情緒不過片晌便也漸漸散了。先前還受了些許煦玉情緒的影響,到底有些少年意氣,因了未能高中鼎甲而垂頭喪氣。隨後轉念一想,只道是此番自己的名次亦不算太差,僅次於鼎甲三名,大抵之後便是選為庶吉士入院見習,而古往今來有多少名臣顯宦不是通過庶吉士提升而入翰林入內閣。自己不過是將取試作為躋身官場的途徑,此番亦算是完成了此既定目標,念及於此,心下稍感釋然。

隨後眾士子照例是恭聽聖上臚傳聖訓,座上景昌帝庭訓吩咐眾士子在入了朝堂之後當需為君盡忠、為民效力。而此番景昌帝還特意提到多年以來科場之上因了師生、同年、同科之間所滋生的結黨營私、朋黨為奸之類的現象,告誡眾士子勿要不念君恩、不顧綱常、不循大禮,需得忠貞向君、兢兢業業。賈珠一面聞聽聖訓,一面便也忍不住於心下暗道:“道理誰不知曉?然而結黨營私之事又是何朝何代能夠幸免的?即便是在自己曾生活的現代,不也還是靠著裙帶關系、姻緣結親上位的嗎?”

待此番景昌帝慢條斯理地訓畢,隨後便宣“新科狀元率諸進士上表謝恩”。只見趙熊詔答應一聲,起身向禦座行了幾步,隨後又行三跪九叩大禮,戰戰兢兢地從袖中取出黃綾封面,將早已擬好的謝恩折子當眾朗讀起來。不過是粉飾太平、華麗空泛的頌聖文章,每屆科考的固定程序,隨著最後那句“謹奉表稱謝,以聞”結束。隨後眾士子一齊伏首高呼:“臣等恭謝天恩!”期間賈珠偷空斜睨了身旁煦玉一眼,只見此番煦玉面無表情,然以賈珠對煦玉的了解,只道是這人此番定於心裏暗自鄙夷這折子寫得不盡如他意了吧。

隨後將折子呈遞於景昌帝,只見景昌帝將其打開隨意覽視了一番,頷首說道:“甚好,不愧是狀元手筆,文辭尚可入眼。”

座下趙熊詔聞言忙叩首答道:“臣惶恐,臣不敢欺瞞,此謝恩表乃臣與一甲第二名進士戴海空一道合議,由臣執筆寫成。”

景昌帝聞言垂首望了跪伏的趙熊詔一眼,隨即說道:“原是狀元與榜眼合力所為,只不知如今謝恩折子如此,今後入了廟堂,你等是否亦是合作無間呢?”

一滴冷汗從趙熊詔頭上滴下,他惟將身子跪伏得更低,一時間無法斷定聖上之言是褒還是貶,亦不知該如何作答。

好在之後景昌帝又徑自說道:“記住朕之言,爾等今後只管忠心耿耿為朝廷辦事即可,為朕效忠朕自會嘉獎重用;而若是結黨營私、惑亂朝綱、圖謀不軌,則罪不容恕,朕定不輕饒!”

此言一出,不僅前方的趙熊詔,連同後面一眾新科進士均齊聲作答:“是,臣等謹記。”

之後景昌帝亦不多言,惟道句:“爾等跪安吧。”

眾士子聞罷此言,俱是暗地裏松了一口氣,亟亟地叩首,高呼“萬歲”,恭送皇上離座升輿。隨後鼓樂大作,由禮部官員擡出幡龍金榜,再經禮部尚書孫家鼐護送,眾士子隨行,從午門正中行出,走向天街,開始禦街誇官。此番一甲三人皆是披紅戴花,身跨白馬沿街而行。道路兩旁圍滿了爭相瞻仰新科鼎甲進士風采的民眾,誇官隊伍過處萬人空巷。只見當頭的三人中,其中兩人均是已過不惑之年,須發半白,弓腰佝僂,面色蠟黃;惟有煦玉,乃翩翩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