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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穿越一夢墜入紅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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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旨在取得鄉試資格罷了,若此等小考亦無通過的信心,那之後的鄉試、會試、殿試便也無甚希望了。念及於此,賈珠便覺此番亦是無甚憂懼恓惶之感了,遂暗自定了一番心神,摒除腦中雜念,側身摟過一旁睡熟的煦玉的身體沈入了夢境。

次日醜時剛過珠玉二人便為家人從棉被中喚起,彼時二人正裹在同一床衾被之中相擁而眠。二人尚且迷迷糊糊之時便被一幹丫鬟圍著洗漱畢,之後隨意用了些稀粥,便忙往家中各處匆匆請安道別,賈政更親自對家人吩咐了一番,令他們好生照料珠玉二人前往通州,若有甚事需即刻回府稟告。此番賈珠領了鄭文、潤筆與千霰一道並煦玉領著吟詩與詠賦。一行人駕了兩輛車,珠玉坐一輛,留了鄭文與吟詩駕車,剩餘之人並二人所攜物品則乘坐後一輛車。此番匆匆趕到通州,家人早已賃了寓所,珠玉二人亦是疲憊不堪,遂今日方早早歇下。

次日下場,醜時便需起身洗漱,隨後用了早膳之後,便出發前往貢院。此番待他二人出門,依舊是夜幕深沈,漆黑一片,惟有馬車之上懸掛的兩盞琉璃燈映照出不遠見方的一方亮光。賈珠一面忍住渾身上下因寒氣侵襲肌膚而引發的哆嗦,心下直埋怨這古代科考實在是不人性,哪有寅時就需到場的啊,那可是淩晨三點欸!然在從窗口流入車廂的冷空氣的刺激之中,賈珠亦慢慢地興奮起來;而一旁的煦玉早已難耐地抓住賈珠之手,賈珠能感覺到從那手上傳來的悸動,可知其主早已是迫不及待。

待一行人趕到考場之時,只寅時二刻,此處卻已聚滿了上千名考生,一眼望去只見一片黑壓壓的人群,較之賈珠前世裏見過的全家人護送學生高考的場面還要壯觀。此番珠玉二人一面整理衣食用品放入各自的考籃之中,攜帶著跟隨在眾人之後接受搜身檢查,其嚴格程度較現代的考試是遠遠的過之而無不及,等待了許久之後方才被允其進入。不過那時科考作弊除卻代考與夾帶,便也無其他辦法了,不若現代有科技手段用來作弊。

到了午時封門,隨後分發試卷,一日一場,院試共計六場。這六日,賈珠均是於精神勁頭飽滿充足之時便奮筆疾書,若是體虛困乏之時便停下飲茶食撰。不過據聞科場還能攜帶水酒入場,賈珠心道那等人便不懼飲酒之後腦子不好使嗎?而因了準備充分,賈珠此番倒也並未出現無話可說抑或無文可錄之狀,整場考試倒也十分順遂。而這六日賈珠感慨最深之處亦是從未如此慶幸自己曾練劍習武以強身健體,否則這等強度的考試,體虛質弱之人又如何經受得住?只怕最終會被擡出考場。而期間賈珠閑暇之時倒也有幾分憂心煦玉,只道是煦玉並未如自己那般有意鍛煉,此番不知能否順利熬到考試結束。最終六場結束,考生悉數被放出柵門,賈珠幾近有劫後餘生、重獲自由之感。而在見到煦玉之後方才發覺自己之前的擔心分明便是杞人憂天,煦玉因了胸有成竹、才思敏捷,較他人更快完卷,結果卻是一個人完卷之後閑得無聊、樂得自在,何來半分緊迫、壓力之感?

出了考場之後遠遠地便望見駕車來接他二人的鄭文等人,正於此翹首以盼。此番煦玉先行回林府,而賈珠則先回賈府,待先向府中親人報信之後再行前往林府拜見林海賈敏並應麟則謹等。遂他二人兩輛車未並行多久便也分道揚鑣了。

此番因了不趕時間,一路上賈珠便命鄭文慢著些趕車,令自己在回府之前還能閉目養神半晌。如此一路搖搖晃晃地走著,不料在馬車將轉過一個轉角之時,卻忽見從對面突然轉出一輛馬車來。車速極快,這邊賈珠的馬車避讓不及,駕車的鄭文亟亟地勒馬停下,方才不至於與對方撞個正著。即便如此,馬車駛過濺起的泥水亦是甩了駕車的二人一身。

而賈珠這邊停下了,不料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馬車在經過他們身側之後也隨之停了下來,車中人從車廂內探出半截身子,是個少年,對自家車夫罵了幾句。隨後又忙不疊地對賈珠這邊說道:“是我們這邊不好,險些沖撞了對面大爺的車輛,大爺那邊無事吧。”

賈珠見那少年態度尚且和遜,生得是面粉唇朱、秀氣成彩,亦不願將事情鬧大,遂說道:“無妨無妨,小公子請自便罷。”

那少年又道了聲失禮,隨後便坐回車內,一路坐車去了。

這邊鄭文與潤筆見那車遠了,便暗自低聲罵道:“呸,不過是個兔兒,也恁般驕橫,還不是仰仗著自家主子撐腰罷了。”

賈珠在車內聞罷遂問道:“兔兒?那少年是名相公?”

鄭文答道:“可不是?那人是北靜王世子最近新收入府中的,京城最出名的聯錦班的小旦,號稱聯錦班的花王。”

潤筆則道:“據聞這花王姓顏名慕梅,字月藺,號梅官,最擅長的便是《驚夢》、《尋夢》兩出戲,號稱‘慕梅雲袖才舞出,麗娘華裳亦失光’。”

“哦……”賈珠聞言若有所思,原來這京師的名旦不是惟有蔣玉菡啊,虧他當初看原著之時看北靜王與忠順王彼此為了蔣玉菡爭奪不休,還以為那蔣玉菡是一多麽寶月祥雲一般的人物呢。然此念不過在賈珠腦中一轉過後便也放下了,待車駛進榮府,賈珠便也下車入府進各處請安,此番按下不提。

第十八回 珠玉二人戲文雅謔(一)

? 此番回府,賈珠照例先行前往外書房面見一番賈政,簡述其考試經歷,只道是不知名次好壞,惟知曉之事便是院試定能通過,八月的鄉試是能參加的了。賈政聞罷便也放下心來,隨後不久便也闔府知曉賈珠首次下場科考順利,於是各房歡喜,人人自得。這一日待神經松懈下來,賈珠便覺這幾日的疲倦如排山倒海一般地襲來,遂便也將各方事務推托了在房中好生休整了一日。待到次日一早醒來,忙地命冷荷、迎荷前來伺候洗漱了,又前往賈政、王夫人房中請了安,到賈母處吃了早飯,便命鄭文備車前往林府拜見林家一幹人等。

卻說此番林家是雙喜臨門,在黛玉出生一周歲之後,賈敏又有了身孕,闔府上下均是喜氣盈腮。賈珠自是知曉此子十有八|九便是林家那養不過三歲的兒子,然此番既然連煦玉都能養大,此子或可亦能長成也猶未可知。屆時賈珠大可適時提點林家眾人一番,如此煦玉怕再無抱怨家中人丁單薄之事了。

此番前往,賈珠先入書房拜見林海,林海照例先向賈珠說了一通恭賀科場順遂的客套話,賈珠遂又還禮,曰煦玉此番下場指不定便能搏得頭籌。林海聞言嘴上雖自謙幾句,然從面上觀來這幾句話卻著實令他開懷。隨後彼此又敘了一番寒溫,略坐了一陣,賈珠便辭了林海前往內院面見賈敏。此番賈敏正於內室中養胎,待賈珠施了禮,賈敏便和顏悅色地將賈珠拉至身畔,亦將那番恭賀的話說了一遍,她因煦玉科考順遂心下格外欣悅,遂見了賈珠便也更加親切。

只聽賈敏道:“珠哥兒此番精神可真好,如此早地便過來了,到底身子骨強健些。哪像我家玉哥兒啊,剛才叫起來呢,昨日回來後便累得夠嗆,一睡睡到現在。”

賈珠聞言賠笑道:“由此看來此番玉哥可謂花了大力氣的,屆時雁塔題名指日可待!”

賈敏聽罷這話止不住喜笑顏開,隨後奶娘將黛玉抱了出來,賈珠又趁機逗弄了小姑娘一番。彼時黛玉剛學會說話不久,小姑娘嘴裏一陣咿咿呀呀,一見賈珠便手舞足蹈,甚是可愛。又說了幾句之後賈敏便放了賈珠離開。

此番賈珠先行前往煦玉房中探望一番,煦玉的大丫鬟雪蓮一面為賈珠打起簾子一面向裏喚道:“珠大爺來了。”

賈珠進屋,只見此番煦玉草草地披了個外袍,手裏拽著卷書,圾著鞋便從裏屋轉了出來,見賈珠進屋,只直楞楞地盯著賈珠發呆。賈珠見狀亦不以為意,隨意問句:“大少爺可是方才起身?”說著自顧自地尋了屋內扶手椅坐了。

見煦玉未答,仍是一副癡癡呆呆的模樣,賈珠隨即問道:“哥兒這是怎了?這睡了一夜反倒將腦子睡傻了,此番見了珠兒也不認得了?”

一旁雪蓮為賈珠端上茶來,聽了賈珠的話忙解釋道:“少爺是早醒了,只是自個兒躺在榻上看書,也不起身。剛聞見大爺來了,才忙叫人拿衣服來穿上。”

賈珠聽罷瞥了一眼煦玉拽在手中的書,隨後將手伸出說道:“看的是何書?給我瞧瞧。”心裏則暗自道句“我才不信你剛考完一場便忙著溫習下一場吧,看的肯定是閑書”。

煦玉聞言總算回過神來,將手中之物遞了過去,念及之前自己心中所想,面上略有些許不自在。

賈珠接過一看,原是本《會真記》,心道煦玉這家夥果然在此偷看“閑書”,隨手翻了翻,遂打趣道:“我恭儉溫良的林生怎樣了?看得如此專註,便連身都不想起了,可是在暗自幻想自己那有德言工貌的崔娘了~”

卻說昨日煦玉下了考場回府,前往面見應麟之時,應麟又將《二十四史》、《十三經》、《韻學集成》等書交與煦玉令其研讀,道曰最終殿試一篇策問考的便是平生所學,如此諸書遍覽亦可觸類旁通。還笑曰若是珠兒,他倒也不會令其多讀,那孩子只為應考,古書集成是最怕涉獵的了,閑書倒是讀了不少。而在這一摞書中,便夾帶了一本《會真記》,煦玉見了便帶回了自己房中,背著大人讀得如醉如癡愛不釋手,睡前讀了醒來後又讀。如此讀著讀著,便為書中男女之情所感,竟漸觸動了少年那懵懂的情愫,開始幻想在那夜闌時分,和屬於自己的紅粉佳人也來個海誓山盟。清晨醒來,正兀自躺於榻上念著那“鴛鴦夜月銷金帳,孔雀春風軟玉屏”的艷情詞曲,卻聽見丫鬟喚賈珠到來,遂忙忙地起身轉出房來。此番只見晨曦的薄光從窗欞中照進投於地面,而賈珠長身而立,站在那束薄光之中。玉容含春、眉心帶笑,膚若凝酥、檀口塗丹,恁的那般俊的是龐兒俏的是心,活脫脫是那書中佳人的模樣。煦玉見狀,頓時便有些癡了,只道是那畫中之人怎生步下了凡間?然未想賈珠開口卻是打趣自己幻想崔娘,遂靈光一閃,開口冷哼一聲,借了戲文反駁道:

“哼,本以為‘情引眉梢,心緒你知道;愁種心苗,情思我猜著’,未想原是‘才子多情’,奈何卻是‘佳人薄幸’,可知‘有心爭似無心好,多情卻被無情惱’,便令我獨自‘睡不著如翻掌,少可有一萬聲長籲短嘆,五千遍倒枕槌床’!”

賈珠聞言,一瞬間只楞在了那處,不知如何應答,隨後轉念一想,悟出了煦玉言中因被打趣而生的憤懣不悅,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我的林大才子,別泛酸了哈哈哈,佳人我哈哈哈不領情……辜負了林大才子哈哈哈一番心意……我哈哈……我道歉……別一大早的……哈哈就拽文吟詩的哈哈哈……”

煦玉見罷更為不自在,心下自知方才是將賈珠當作了臆想中的紅粉青黛,此等心思到底羞於宣之於口,遂只得道句:“珠兒你別笑了,當心笑得腹痛……”

賈珠一面揉著笑痛的腹部一面掙紮著靠近煦玉,將身子都靠在煦玉身上說道:“珠兒我不哈哈哈取笑玉哥了……珠兒我只想說玉哥莫要太得意忘形,若是不慎在姑父先生跟前冒出此等艷詞,不樂意的怕便是他們了哈哈~”

煦玉聞言訕訕地記下了。隨後賈珠便催促著煦玉穿衣洗漱,待他用過早膳之後二人便一道前往應麟的小院前往拜見請安。此番按下不表。

第十八回 珠玉二人戲文雅謔(二)

? 且說院試過後需待到六月底方才發放科考成績,而無論是賈珠抑或是煦玉都不甚擔心,不過照舊溫書,應麟每日間或出些經義、論判、時務策與他們作答。終於在月底之時府院發榜,賈林二府均是遣了家人前去看榜,家人回來後報曰此番煦玉中了頭等第一而賈珠則是二等第一,總之是均能參加八月的鄉試。此試於賈珠而言不過是資格考試,由此取得如此成績亦是無可無不可;而煦玉拔得頭籌,林府自是闔府慶祝了一番,尚且擇了一日在府中大擺筵席,亦邀請賈府老爺太太們前往赴宴,便是連賈母亦是樂顛顛地坐車去了一趟。

而另一邊,便在賈珠因準備八月鄉試而專心溫書之時,榮府內院之中亦悄然發生著變化。彼時大房李夫人已日益病入沈屙,終日只能躺於榻上將養,無法起身,請了多少大夫太醫診視吃藥均不見效。後來賈赦還煩請賈珠親往林府請應麟前來一視,不想應麟前來不過略略把了一脈,惟留下一句“油盡燈枯、命數已盡,已半只腳踏進黃泉,可備後事”便揚長而去。

彼時王家傳來消息曰王家次子王子騰剛升遷了京營節度使,正可謂權勢滔天、氣焰極盛。娘家升遷連帶著王夫人長臉,在賈家眾媳婦之間竟是無人能及,加之此番李夫人病重,榮府管家之職便也正式全部移至王夫人手中,便連倉庫鑰匙亦交與王夫人。

而賈赦亦知一旦李氏登腿去了,自己房內無正室,便也意味著自己這房在榮府內院無話語權。又因正室去後男子需守喪一年,一年之內他無法續娶,遂便暗地裏打算待李氏去了便將迎春之母扶正,正巧迎春之母乃是貴妾,又有一女,比之賈政房裏因誕下探春而由通房丫頭升為妾室的趙姨娘的出身強了百倍。未想如意算盤打得倒好,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這迎春之母亦是身子欠佳,在李夫人去後不多久便也撒手人寰。由此賈赦再無他法,惟待一年喪期過後再行商議續娶一事。

而亦因了賈赦房內無正妻,迎春是早隨了賈母一道吃住。而賈母見賈赦作為老子卻不管賈璉的事,亦不敦促兒子讀書,因了二房這邊又有個哥哥成器,便令賈璉跟著賈珠一起進學。無奈賈珠此番下場在即,尚且無法分心料理賈璉之事,加之大房從前本為賈玫請了西席,遂便令賈璉先行跟隨那一房的西席讀書,只道是待自己忙完科考一事之後再行處理賈璉之事。而王夫人則因大房長子夭折而這次子是斷不會礙了自己這方長子的利益,指不定今後還能成為自己抑或賈珠的助力,遂亦將賈璉接到自己那處好吃好喝地相待,此舉更能討了賈母的好,可謂一石二鳥。自此賈璉便也漸漸地偏向二房一邊了。|

話說這王夫人在榮府之中亦算低眉順眼地苦熬多年方才謀得這內院管家一職,如今大權到手,便也止不住於府中安插人手、網絡人脈,將大房那邊的人漸漸地除了個幹凈。而王家一族在京城的房子不多,族中之人大多留在金陵。此番次子王子騰升遷,自是從此留在京城任職,反將長子王子塍比了下去。彼時王子塍已有一子王仁一女王熙鳳,因了王子騰在京任職居住,王子塍一家便惟有返回金陵原籍。在舉家回鄉之時,榮府二房作為至親自是前往送行,彼時賈政領著賈珠前往,一直將王子塍一家送至城外驛站方還。而王家女眷亦親來賈府向老太太王夫人辭行,彼時尚攜了年紀與賈璉一般大小的王熙鳳一道前來。卻說幼時的王熙鳳便已生得模樣清秀標致,柳眉含春帶媚、鳳眼露威有情,加之王家又將之自小假充男兒教養,養得是言談爽利、伶俐萬分,賈母見了心下便喜愛了十分。王夫人於一旁見了賈母面上神色,心中漸漸便有了主意,自知賈珠的婚姻已是無望,然好歹賈璉此番還在自己手中,只待賈璉王熙鳳二人長至足歲,大可將鳳姐兒指給了賈璉,如此自己便又添一助力。

與此同時,賈赦因李夫人去世,內宅中更失了管束,彼時雖自在家守喪,然不過是借此高臥家中,與一幹姬妾胡搞廝混,便連日常每日需前往賈母跟前的晨昏定省都不過是敷衍了事。賈母將此看在眼裏,心中只越發對長子不滿。遂尋了一時機將賈赦叫至跟前曰:“如今你既新喪,自是精神不濟,便也懶怠守在我跟前聽候的。不若將咱府裏東邊花園隔一地兒出來,單獨圍成一個院子,令你搬入了那處,獨自寄托哀思可好?”賈赦聞言自是正合他意,然到底面上要依禮推托一番,於是便灑淚飲泣著對曰:“母親如此說可令兒子怎生是好?如今竟因舊人一去而疏忽了在母親跟前盡孝?是兒子之過啊!如今要離了母親跟前,可叫兒子如何全這天倫?……”聲淚俱下地說了半晌,自認為全了禮,便期期艾艾地退下了。隨後回了自家那屋便忙命人前往修整小院,和榮府隔開之後自己將如何行止便更是無人能管了。待小院建好,便將自家一屋子姬妾等一並挪了進去,從此更是不理世事。而賈璉因了在此之前賈赦一房無正室而被賈母暫且交與王夫人教養,便也並未隨著賈赦一並挪進小院,依舊隨賈母住在榮府。而因了王夫人此番已是榮府管家,總理內宅事務,遂待賈赦一房搬出榮府,賈政並王夫人便隨後搬入了榮府正院榮禧堂。

而念及如今自己三個兒女俱養在賈母身邊,王夫人心下很不是滋味。彼時賈珠年事漸長,王夫人心下自是不願賈母再將賈珠束在自己身邊,便暗地裏命人將外間小院收拾出來專供賈珠讀書居住。隨後擇了一時日趁著賈母高興,便將欲賈珠挪出賈母院遷入外書房一事告知與賈母,道曰“到底孩子大了,老太太處孩子本多,珠哥兒若仍擠在那處,老太太到底麻煩一些。何況若是哥兒中了舉,需得出門應酬,有了一間單獨的小院,出入待客倒也方便一些”。卻說賈母自來便疼愛賈珠,從小便養在自家跟前,目視著長大,此番忽地便要從自己身邊挪出去,王夫人更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徑自為賈珠安排好去處,心下便大為不悅。然王夫人之言亦是在理,賈母不悅面上亦不好表露,嘆了口氣,便也惟有郁郁然地應了。

第十九回 再入科場面見業師(一)

? 上回說到王夫人暗自命人為賈珠收拾了一間小院作為外書房,這間小院正好位於賈母小院的南邊,兩院隔墻而望,亦便於賈珠前往賈母處晨昏定省。此番書房收拾妥當,賈珠便也搬了進去。而賈母雖亦為賈珠在內院留著房間,令其讀書閑暇之時便回內宅來歇息,奈何賈珠雖面上應承了,然到底外間小院亦有臥房,一個人歇息安靜又便利,便也少有回到內院留宿。賈母因了賈珠一人時常在外書房住著,身邊只跟著兩個丫鬟,怕被人怠慢了,下人照顧不周,又從自己的丫頭之中撥了一個名素雲的送給賈珠使喚;而與此同時王夫人亦常常命一個叫碧月的丫頭往賈珠處送吃送喝,久而久之碧月便也留在了賈珠那處,成了賈珠的丫鬟。加之從前的冷荷與迎荷二人,賈珠房中一共便是四個大丫頭了。

而聞說賈珠搬了書房,煦玉便也興致勃勃地前來榮府探視,美其名曰“恭賀喬遷之喜”。在小院中轉了兩圈,見賈珠的書房尚未命名,隨即靈機一動,為賈珠的書房取了一個與自己的書房名“臥雪聽松室”相匹配的名字曰“吟風賞月齋”。隨後更是親自提筆在五個鬥方之上將“吟風賞月齋”五字寫了上去,再命人搬來梯子,親自攀上去將鬥方挨個掛上。另外又喚潤筆取來一副對聯,命吟詩磨墨,執筆沈思片晌,遂寫下一聯集句:

“臥雲吟風,萬籟俱寂天地清;觀花賞月,疏影淡香閑繞梁。”

煦玉寫畢擱下筆,忙喚了賈珠前來一視,還問寫得如何,賈珠見狀不禁扶額,戲謔打趣道:“拜托,我此番即便是再過無才無德,非托人來寫鬥方對聯不可,我又何不尋了諸如先生那般的賢士大儒,屆時我在外人跟前還可吹噓炫耀一番我有某某名士的墨寶,做甚非要你寫……”

煦玉聞罷這話頓時垮下臉來,忿忿對曰:“照珠兒如是說,玉哥我之字便也無甚價值意義了?!總歸了我還未做成如先生那般的名士……”

賈珠見此言似是說得過了,煦玉兀自擺出一臉怨念樣,忙又拿話寬慰他道:“哎玉哥莫要生氣,此番是珠兒我失言了。玉哥寫的自是有價值,畢竟玉哥也還未替他人寫過不是?若是玉哥介意自己尚不是名士,那此番科考玉哥趕緊掙個狀元來當,屆時珠兒便可逢人便吹噓自家有狀元郎的墨寶了!……”

聞罷這話,煦玉總算又再度展顏而笑,一旁圍觀的潤筆察言觀色,忙伶俐地爬上桌子將那副對聯貼在了書房正面的墻壁之上。此番按下不表。

兩個月之後,時序已入中秋,便是鄉試下場的時間了。話說鄉試相當於現代的全省會考,三年一次,一般在子、卯、午、酉年舉行。鄉試考三場,分別是初九為首場,十二為第二場,十五為第三場。每場做三篇時文加五言八句試貼詩一首。每場於頭一日即初八、十一、十四日點名入場;每場後一日,即初十、十三、十六日交卷出場。本次鄉試,李守中做了學政之一監考,對於賈珠而言倒是極好之事,畢竟有熟識之人可以代為照應。

此次是賈珠平生第二次下場,試前煦玉照舊前來榮府歇息,便於初八一早與賈珠一道趕往貢院。而初七那晚賈珠較起第一次而言便也平靜許多,煦玉仍是躊躇滿志,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賈珠則道此番奪魁恐怕不易,據聞此次鄉試神京地區有上萬人參加。然煦玉聞罷不以為意,惟道句“有志者事竟成”算做回答。賈珠聽了心下暗道曰“不愧是才子,到底胸有成竹,遂也較普通人硬氣”。隨後搖搖頭,笑了笑將心上驀然浮現的緊張憂慮揮散,再調整了一番自身側臥的姿勢。現下入夜之後氣溫下降,睡覺之時煦玉便將身子蜷得更緊了。此番便連煦玉亦已昏昏欲睡,順著賈珠的姿勢亦挪動了一番,將自己和賈珠貼得更緊了些,不多時二人便也一道沈入夢鄉。

初八那日,賈珠並煦玉以及隨行家人一道於寅時趕到貢院,各備足了三場考試的吃用與茶水。照例放在考籃之中,於貢院門外的關卡處排隊等待檢視。此番貢院內皆是一排排的號筒,面南成一長廊,每一排號筒均是按照《千字文》的順序依次命名,以其中的某字為編號。巷口的柵門楣墻上則大寫某字號。待考生入闈後,便將柵門上鎖,同時貢院大門亦關閉,鳴炮為號。

三場考試俱要調換號筒,賈珠的三場考試分別坐了“玉”字號、“女”字號與“婦”字號,而煦玉則分別是“夫”字號、“珠”字號與“男”字號。除了第三日的五道策問賈珠略感緊張之外,其餘皆好。然待完卷後出場,賈珠一見煦玉便也打消了詢問他考得如何的念頭,一看那人便是一副意氣風發神清氣爽的模樣,賈珠便深深哀嘆這人與人果真是不一樣的。他旁邊號筒那老年秀才待第二日之時便已是汗流浹背,完卷之時身上惟剩小褂,便連賈珠自己亦是略感狼狽。然反觀煦玉,仍是一派清爽風流之態,這小子向來胸有急才,此番無需過問便已知曉定然是提前完卷,待於號筒之中閑得無聊。念及於此,賈珠惟有暗自磨牙。

此次考試依舊需待到八月下旬方才發榜,此番珠玉二人便惟有靜待出榜之日到來。然此番到了秋雨季節,一連下了七八日的秋雨,待到八月二十五日方才放晴。而一連這數日下雨,家中各處便連家具均染上了一層水汽。道路泥濘,出行不便,賈珠便也惟有成日裏悶坐家中,亦數日不曾前往林府拜訪,心下反倒有些想念。

待到二十六日,反倒是煦玉待不住了,提前了兩日前來賈府等待出榜。此次出榜定於八月二十八日,屆時貢院全體學政聚集在“致公堂”上,將合格的考卷取出,當眾揭開密封的考生姓名。試卷按考試成績排序,從最末一名揭起,由考官唱考生姓名,再謄寫至榜上,一直唱到第一名。

第十九回 再入科場面見業師(二)

? 卻說在二十七日那晚,珠玉二人皆是入睡太早,卻因了明日出榜而興奮得無法睡著。遂二人幹脆披衣坐起,命在外間榻上歇息的冷荷砌了一壺明前。說起此次鄉試,賈珠便問煦玉可有估計過自己會得多少名,煦玉聳聳肩,大言不慚地答曰:“定在五魁之中。”

賈珠隨即追問:“若是未能奪得五魁呢?”

煦玉對曰:“此番我願與珠兒賭一回,若是未得五魁,為兄但憑珠兒處置,如何?”

賈珠聞言幹笑數聲,說道:“此番聽你如是說,便知你定有奪魁的信心,既如此,我又何必與你打這賭,不若靜待佳績的好。”

煦玉又問:“那珠兒此番又覺自己能得多少名?可有奪魁之志?”

賈珠則答:“呵呵珠兒我無甚雄心壯志,此試不過鄉試而已,能取得會試資格便可。屆時是二十名抑或三十名皆無甚關系,往年的考生亦有人會試不過三十名,然殿試卻成狀元的。”

煦玉聽罷點頭認同:“亦有道理。”

二人如此品茶閑聊至四更方才歇下,之後便也相擁而眠,一覺睡至天亮。

待到次日二十八,考生俱按要求前往致公堂等待成績並名次揭曉。此番合格試卷不過七十五份,從最末名開始唱起。未完卷者均算不合格。起初煦玉只渾不在意,只道是他的名次斷不會如此之低,定要等到最後方能聞見唱自己的名。不料在報到第五十七名之時,卻忽地聞見報了一個叫“淩巽宇”的,著實把煦玉嚇了一大跳,二人的名字乍聽之下的確有些相似,後報了籍貫,方才發現是另一同屆的考生,煦玉方安下心來。待報到最後,謄寫中榜士子名字的《題名錄》俱寫了一大張了,此番報到賈珠的名字,中了第九名,而煦玉則中的是第三名。此次考試的第一名解元乃是本省一名年過四十歲的老學究,聽到自己拔得頭籌,頓時便如範進中舉一般喜得歡呼雀躍、手舞足蹈。第二名南元照例為南方學子。賈珠見狀對一旁因為中解元而郁郁不樂的煦玉道句:“到底那解元都四十餘歲了,書亦要較你多讀個多少年,你此番略遜於該人,也無甚好計較的。”煦玉聞言不置可否。而此番未中之人較起兩個月前的院試便多出了許多,那些為著取試為著功名而嘗遍螢窗雪案、刮垢磨光之人,有多少卻在一個又一個三年的循環之中失敗,總能令賈珠憶起前世那些高考失勢之人,正所謂“三場辛苦熬成鬼,兩字功名愁煞人”。

隨後二人一道回府,先回了賈府,府中眾人聞說賈珠中了第九名,俱已是歡欣鼓舞,倒也並未計較名次較煦玉的差。而對於煦玉則是好言好語地祝賀恭維一番,煦玉聞言倒也並未自得,自是因了未中魁首之故。在賈府待了半日,吃罷午飯煦玉便坐車回了林府,將高中第三名之事告知與家人。而之後賈林二府又是如何為珠玉二人取得舉人頭銜而大肆慶祝,則略下不提。

話說此次鄉試,賈珠發揮得亦是稀松平常。然在賈政看來已是甚為滿意,將那張本不茍言笑的老臉對著賈珠擺得是愈發和顏悅色、言笑晏晏。因李守中乃賈珠此次鄉試的同考官,雖並非為賈珠的房師,然榮府本便與李家交好。遂在鄉試過後,賈政便忙攜了賈珠前往李家京城的府中拜訪。

此番父子二人一道前往李府,遞上名帖之後,家人將二人領到李守中內書房中,以示親昵之意。此番見面,賈珠先向座上李守中施禮致敬,以示對房師的感激尊敬。李守中樂呵呵地受了,隨後便令賈珠在賈政下手旁坐了。

李守中先道:“此番哥兒取試,成績亦算優異。我並非他那一房房師,而他那房師所薦試卷較起哥兒的試卷來的確略勝幾分文采,若是哥兒莫要那般平實一味求穩,名次倒也不僅止於此了。”

賈政聞言忙自謙幾句道:“李兄過獎了,犬子能取得這一成績已是貢院各業師的賞識栽培,若非如此,取試之人各個胸懷珠玉,又如何是犬子能夠躋身揚名的……”

李守中聞言不以為然,對曰:“這是賈兄過謙了,哥兒試卷我亦是看過的,學問非常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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