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僅是個魔頭，偏偏還是反派。

秋嫻抿了抿唇，心情覆雜萬分，還來不及整理心情，就見前面兩個人移開一道缺口，那人的臉就這麽大喇喇透過縫隙露了出來。

“！！！”

仿佛被雷劈中，秋嫻渾身都僵住了，體內的血液一點點冷卻，凍得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那是……蒼瀾？

恰巧外祖父一個轉身擋在眼前，秋嫻呼吸一窒，擡手把外祖父往旁邊扯開，蒼瀾的面容便重新露了出來。

秋嫻直直盯著，目光有些怔怔，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個是蒼瀾了。

一頭青絲花白枯槁地鋪在被褥間，面色像紙一般慘白又隱隱泛青，眼眶凹陷，胸口的起伏也看不見。

完全……像是一個死人。

外祖父一頭霧水被扯到一邊，扭頭就要懟秋嫻，卻見她怔怔地盯著床上的蒼瀾，眼底似有什麽聚集起來。

他心念微動，沒有吭聲。

秋嫻現在腦子很亂。

每個世界她都離開得很幹脆，畢竟她只是個刷完任務就走的過客，所以在每個世界中，盡管她對反派關懷又體貼，可也僅止於此了。

每個世界的反派最後無一例外都會被主角刷經驗值用，因此秋嫻不關心這種“身後事”，畢竟眼不見為凈。

但蒼瀾給她的震撼是不一樣的。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反派如此慘狀。

而這慘狀卻不是因為劇情，而是因為……她。

“吳弈辰被仇恨蒙了雙眼，認出了蒼瀾卻沒認出你，而不幸的是，那個祝師兄已經認出你了。”系統的話還回蕩在腦海裏，一聲聲震得人頭疼，“吳弈辰引誘蒼瀾去赤霄門，還對他設下殺局，而你也難逃祝師兄的殺手。蒼瀾因得知了你的死訊而被吳弈辰打傷，爾後又與緊隨其後的盧盛過招，自然難以匹敵，只來得及被手下救走，雖然路上還掛念著你的屍骨，但剛下山就昏迷了過去，這件事就這麽擱置了。”

歸根結底，這一切崩壞的起因，都是因為她。

秋嫻在床前蹲下，深吸了一口氣，話到嘴邊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話來。

曾經鮮活的人就這麽了無聲息的躺在面前，秋嫻心中既是茫然，又是無措。

鬼醫和邪影長老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發聲，只是邪影長老睨著鬼醫，用眼神在問，你這外孫女什麽時候和宮主有牽扯的？

鬼醫搖搖頭，這外孫女整天和外面的武林中人一樣魔頭魔頭叫著宮主，有牽扯才怪。

秋嫻腦子一直嗡嗡響，嘴巴張張合合，終於哽出一句：“蒼瀾啊……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奇跡般的，雖然弧度很小，但蒼瀾的睫毛確實微微顫了顫。

幾名鬼醫頓時抽了一口氣，有兩人小心地上前查看情況，卻也沒阻攔秋嫻。

秋嫻說出這句話後，不知道自己在床前蹲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離開了蒼瀾的房間，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庭院寂靜，落英繽紛，小藥童站在屋檐下，歸整著藥材。

她楞楞地回神，覺得臉頰幹幹的，擡手一摸，猶有淚痕。

“月婉。”鬼醫雙手負在身後，從院門口慢悠悠走過來，“剛才邪影長老叫你明天起去侍奉宮主，你可有聽見？”

秋嫻一臉茫然：“什麽？”

鬼醫便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後道：“方才在宮主房裏，邪影長老曾令你明天起去侍奉宮主，你也答應了。邪影長老怕你忘記，剛又差人來提醒了。”

侍奉蒼瀾？

秋嫻擡手擋住臉，若有似無應了聲。

鬼醫拿眼睨著她，忽而笑了笑：“你和宮主有過瓜葛？”

秋嫻沒說話。

鬼醫也不在意，只道：“明兒記得去侍奉宮主。”說完揮揮袖子進屋了。

等人走後，秋嫻背靠著樹幹又蹲下身，沈默著不說話。

實在是那一幕太過震撼，以至於秋嫻在茫然和酸楚之餘，都不免產生懷疑。

在前幾個世界，她到底做錯沒做錯？

“當然沒錯。”系統理所當然地道，“這都是劇情，一將功成萬骨枯，主角雖然光鮮亮麗，但也是踩著無數屍體爬上來的。”

沒錯了，這是劇情。

是必然結果。

她抿了抿唇：“如果沒有我，劇情會如何走呢？”

系統想了想：“這就不清楚了，也許主角早早夭折，也許反派早早夭折，也許主角被反派打死，也許反派提早被打死以至於主角達不成轉折點，都是不一定的。”

“總而言之，你一定是必要的。”

秋嫻無比心累，可她卻說不出個一二來，這是她第一次深刻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是可以把周遭的人傷害得多深。

曾幾何時，每一個反派都猶如蒼瀾一樣，鮮衣怒馬，卻又在人生最閃耀的時候隕落呢？

系統做了個體檢，默了默：“要不要先休息？暫停一下再做也沒關系。”

“不用。”秋嫻扶著樹幹站起身，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也許就是這麽難以置信，即使是任務，可她也確實將一個個曾經朝夕相處的反派推入了火坑。

系統：“……”它有些糾結，早知道就像一開始屏蔽秋嫻的感情就好了，它不是沒想過秋嫻也許會對蒼瀾的事情產生些許感觸，但她本就是個過客，何必為了這個世界中的人過多施以感情呢？

“你先好好睡一覺。”它只能道，“明天起來再去見見蒼瀾。”

秋嫻沒有吭聲，卻也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起床，雖然不算清醒，但也並不疲憊，她沈默地收拾完自個兒，然後去了蒼瀾的房間。

因為去得太早，鬼醫和長老都還沒到，她把礙事的帷帳掛起來，又用溫水潤濕蒼瀾幹裂的雙唇，隨後站在床邊定定看著他。

他的頭發花白又毫無光澤，鬼醫說這是因為傷及根本所致，不過從這裏也能看出，蒼瀾受的傷是有多重了。

秋嫻端來一盆溫水，一點點幫蒼瀾擦拭面容、胳膊和雙手。

他呼吸微弱，溫度也很低，就那麽易碎地躺著，像是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人。

秋嫻給他擦拭完雙手雙腳，剛站起身，就見蒼瀾雙唇微微動了動。

雖然很輕微，但確實動了。

她拿著毛巾站定，沈默了良久，見蒼瀾又沒了動靜，這才出聲喚道：“蒼瀾，你起來吧。”

蒼瀾當然沒有反應。

可既然有動過就證明多多少少還是能聽到一點。

秋嫻便又道：“蒼瀾，我是【嗶——】”

“？？？”她眉頭一皺，這是怎麽回事？她說話怎麽好像聽見了嗶的一聲？

“蒼瀾，我是【嗶——】”

“……”秋嫻深吸了一口氣，心律有點不齊了，“【嗶——】【嗶——】【嗶——】”

……不是幻覺。

秋嫻氣得手哆嗦：“這是什麽玩意兒？”

系統：“每個世界禁止一切劇透行為，你想劇透當然不行。”

“我是【嗶——】我為什麽不能說！”

“這是劇透怎麽能說？禁止任何形式的劇透！難道你想被處罰？處罰可不是多跑幾個世界就能了結的。”

秋嫻瞪直了眼睛：“那我該怎麽辦？”

“你只能讓他自己領悟了，不過他現在還沒醒呢。”系統道。

秋嫻真是生無所戀，她長嘆了一口氣，把帕子扔進銅盆裏：“總之，蒼瀾你快醒來吧，等你醒了，什麽都好說。”

說完起身端著銅盆出去了。

床上的蒼瀾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也就從這天開始，秋嫻每天都會過來給蒼瀾擦拭身子。

因為躺了三年，他的肌肉漸漸萎縮，好在鬼醫們好藥維持著，才不至於太差勁。

上次，秋嫻挨了盧盛一巴掌躺了四年，這次蒼瀾受這麽重的傷，能躺幾年還真沒準。

不知不覺就這麽照顧了蒼瀾一個月。

這一個月期間，秋嫻每天會給蒼瀾扯些有的沒的，譬如被鬼醫老頭打了腦袋倒吊起來一類，蒼瀾基本不會有回應，最大程度上便是睫毛動動。

而這種情況，在這一個月期間也僅僅一兩次。

一個月，秋嫻並沒有不耐煩，可卻十分在意接下來的劇情。

系統：“新任務是按照修正世界的進度來的，所以你完成這個應當就能達成修正。”

可惜……秋嫻醫術不精，畢竟一幫鬼醫老頭兒都拿蒼瀾沒法。

一日天色漸暗，秋嫻把房間稍微收拾了一下，又換了一套幹凈的被褥，這才直起身捶捶腰打算離開，剛轉身，一道風從背後刮過，秋嫻當即反手劈過去，卻被人擡胳膊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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