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靳欽瞇眼看著前方嘉懿總部的大樓建築，暗自思忖，之前他讓人打探了很多次嘉懿歐洲總部的易主之人，沒有任何結果。原來這邊的公司竟是讓窈窈接手了，白家將她的消息遮掩得很好。

前面那些年他幾乎沒有聽說過白家還有個女兒，如果不是她這次回來，他怕是再也找不到她了。

“爸爸，我們要進去找媽媽嗎？”後座的小知深趴在他椅背上問。

“再等一等。”

前方的大樓中緩緩走出一靚麗的年輕女子，她擡手，低頭看了看手表，朝著左側的停車道走去。

下午三點，白初窈在頂樓開完一個高層會議，正準備去攝影棚看看拍攝進度。

她把自己的車讓給了聶靳欽，便讓助理開車送自己過去。她剛出大樓，便聽到左前方的停車道傳來車喇叭聲響。

熟悉的白色布加迪進入她的視線，她走過去，敲了敲車窗，車窗下降，露出車上的人。

小知深高興朝她揮手：“媽媽。”

駕駛座上的男子指指旁邊的座椅，淡聲問：“去哪？我送你過去。”

她坐上副駕駛，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你們怎麽過來了？你們不是說下午要去博物館嗎？”

說完，她給助理發了條短信，讓她不用過來接她了。

方向盤打了個轉，聶靳欽按照她說的地址開去，卻是沒有接話。

白初窈還等著他的回應，倒是後座的小知深開了口，替著他解釋說：“媽媽，你真笨，爸爸這是想你了。”

語氣中的揶揄簡直不要太明顯。

車廂內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幾度，陷入一陣沈默。

白初窈“噗嗤”一聲輕笑，她轉頭看向身旁認真開車的男子。他兩眼專註地看著前方的道路，唇角緊抿，以她的角度並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餘光卻是一片寒涼。

她的視線太過熾熱，他喉間不自在地滾了滾。

“聶先生，你怎麽能這麽悶騷。”她取笑他。

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他仍舊沒有發表任何言語，身旁的女子卻是笑彎了腰。

就連小知深也是一本正經的教育他：“爸爸，你不要什麽都不說，不然媽媽怎麽會知道你很想她。”

“對，你不說我怎麽知道。”白初窈附和著小知深的話，連連點頭，滿臉帶笑地看著他。

車子已經到了攝影棚，他踩下剎車。

“到了。”他淡淡道。

“聶先生，你要不要隨我一起進去看一看？”她誠摯邀請。

他思忖了幾秒，冷靜地拒絕：“不要。”

“那你在這等我。”

***

攝影的地點是在八樓，她到攝影室時，剛好拍完一組，攝影師和一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坐在電腦前查看拍攝的照片。

身旁的助理向她介紹：“那就是Camille。”

聽到聲音，電腦前的兩人同時轉頭。

攝影師黎時向她點頭輕笑：“阿窈。”

嘉懿旗下很多品牌的推廣廣告都是黎時拍攝的，算是嘉懿的禦用攝影師。白初窈之前想學攝影，還向她請教了不少問題，兩人很熟。

Camille不認識白初窈，故一直在打量她，眼前的女子一身簡單的白色針織衫搭著九分淺藍牛仔褲，露出白皙的腳踝，腳上一雙裸色尖頭細高跟，更顯身材高挑。柳眉杏眼，明目皓齒，芙蓉面上嘴角微微勾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讓人忍不住傾倒在她絕色艷麗的笑容之下。

很漂亮的女子，這是她第一眼的想法。

“這是嘉懿的總經理，白初窈。”黎時向她介紹，並對著白初窈說，“這位姑娘就是這次拍攝的模特，Camille。”

“你好，我是Camille。”

Camille伸出手，和善地朝她一笑。

白初窈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笑著說：“我是白初窈。”

兩人以前並不相識，但難得有些互相吸引的感覺，說了幾句話，Camille就投入了下一組照片的拍攝。

白初窈坐在一旁看著她們拍攝，她滿是讚嘆地看著鏡頭下的Camille，這個姑娘果然和她想的一樣，舉手投足之間的淡雅氣質總是讓人移不開的視線，忍不住著迷。

這身白色長裙在她身上很是妥帖，詮釋得淋漓盡致，完全是為她度身而做。

照片拍了多久，她就抵手托腮看了多久，連身後什麽時候站了兩個人都沒發現。

看得久了，她覺得口渴，朝身後的人說：“幫我拿瓶水。”

身後的人遞過一瓶礦泉水，捏著水瓶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是一個男人的手。待她喝完水，才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她的助理。

她側頭，看到身後的男子，挑眉：“不是說了不下來的？”

聶靳欽淡然開口：“我見你一直沒出來，以為你在這出什麽事了。”

“我能有什麽事？聶先生，你想過來就來好了，不用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又不會笑你。”

雖是這樣說著，臉上卻是笑彎了眼。

他抿唇：“窈窈，你剛剛盯著那個人看了很久。”

“哪個？”她不解。

他下巴微仰，指了指燈光下正在拍攝的女子。

她轉頭看向燈光下正在拍攝的女子，朝他輕笑：“漂亮吧，這是我們公司新請的拍攝模特。”

他搖頭，很不讚同她的話。

“她難道不漂亮？”她問。

“她有多漂亮，我看不出來，我也不會欣賞。在我眼裏，你最好看。”他頓了頓，眼光沈灼，一字一頓地說，“眾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

她笑靨如花。

聶先生的情話也是信手捏來，說得一本正經，莫名讓她覺得有點萌。

“我是不是還得回應兩句？”她笑著問他。

“不用。”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她笑得不可自耐，明顯就是在打趣。

“不用說得這麽嚴重。”他略一思索，淡淡地說，“窈窈，其實你可以委婉點。”

她終於收不住笑意，伸手忍不住在他臉頰一捏，笑道：“阿靳，你怎麽能這麽可愛。”

不遠處的拍攝工作已經完成，黎時在收拾攝影器材，Camille已換好自己衣物走了過來，見她笑得如此開懷，眼中不解。

白初窈指著身旁的男人，給她介紹：“Camille，這是我的愛人，聶靳欽。”

又指了指剛才跑到黎時那邊的孩子，說：“那是我兒子，知深。”

Camille溫婉的臉上難得出現一抹詫色，只一瞬便恢覆如初，淡雅溫和的笑容對著眼前清淡如水的男子，略點頭。

聶靳欽擰眉，沒有看向Camille，依然目光灼灼地看著白初窈，看在她的面子上，似乎是極不情願的輕點頭，幅度很小，幾乎微不可見。

Camille眼中浮現一絲異樣的光芒，加深了臉上的笑容。

遠處收拾好攝影設備的黎時牽著小不點走過來，看了眼她不認識的陌生男子，說：“這是小不點的父親？”

白初窈笑著點頭。

“倒是有點意思。”黎時微微一笑。

眼前的男子清冷矜貴，視線落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似乎旁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神色淡漠，對著白初窈眉眼間卻是有著些許柔和。

“恭喜你。”前些年黎時偶然知道她獨身一人帶著小不點，還詫異哪個男子竟能讓她自願生下一個小孩，若是眼前的男子，也不是特別意外。

***

黎時向他們打完招呼就自行離去。

白初窈看向一旁的Camille，問她：“有這個榮幸請Camille小姐共進晚餐？”

Camille笑得很輕，如沐春風，看向她身旁的神色冷淡的男子，笑著說：“靳欽哥，你不用假裝不認識我。”

Camille這次是用中文說的，流利標準的普通話一出口，白初窈也忍不住側目。她們之前一直是用法語交流，白初窈看她長相溫婉，也曾以為她是江南之人，但見黎時用法語介紹她，便以為她不會中文，也許只是長相偏向中國姑娘。

聶靳欽淡淡點頭，也承認兩人確實相識。

白初窈這次是真的詫異，更驚訝的是兩人認識，而且看起來關系還不菲。

聶靳欽向她解釋：“我和她……關系很覆雜，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他臉上出現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幾乎讓白初窈一度覺得兩人曾是情侶關系，但又馬上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前情侶關系，兩人也不至於這麽坦然。而且，聶靳欽和她在一起之前就說過，他以前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女子，她是第一個，他也不會騙她。

Camille笑著說：“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郁檸，英文名Camille，是你旁邊的聶先生的妹妹。”

見她疑惑，接著說：“他的身生母親是我的現任母親，他也是我繼兄的親生哥哥。”

其實她見過白初窈，在聶靳欽的手機上，曾經她有一次向他借手機，他的鎖屏手機壁紙就是白初窈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女長得很是好看，對著鏡頭笑得很甜，應該是用手機自拍的。

她還一度訝異她的這位異常冷淡的兄長竟然也會有了喜歡的女子，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會談戀愛的人。猶如戈壁上的高嶺之花，不可高攀，滿臉冷漠，不解風情，她以為他會孤獨終老。

聶靳欽自然也看到了她的視線，接過手機，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輕笑：“這是我很喜歡的姑娘。”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一種叫做溫柔的神情。

可是，下一刻，他就斂了笑容，眸子輕闔，遮掩了眼中的落寞。

那也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失落甚至求而不得的神情，曾經的高嶺之花仿佛也開始沾染一絲人間煙火味。

“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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