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靳欽走到電腦後坐下，打開電腦認真地處理工作郵件，目不斜視，似乎忘記了室內還有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白初窈也不在意他的無視，雙臂環胸靠著墻打量著他。面容清冷孤寒，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微抿，遇到難題時偶會眉頭皺起，額前的少許碎發遮住了眼中的冷冽，完美的側顏棱角分明。

聶靳欽似乎沒察覺到她灼熱的眼神，也許是故意忽視，手都沒有頓一下。

白初窈漸漸露出一抹微笑，兀自從書架上拿了本書背對著他坐到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一時間辦公室內只剩下鼠標點擊和書頁翻動的聲音，倒也靜謐和諧，她過來的本意也不是想做些什麽，只是想過來看看他。

“叩叩叩……”

林嶼敲門後走了進來，看到沙發上看書的女子腳步頓了頓，放輕腳步，面不改色地走向辦公桌。

“聶總，這是上月的業務績表，需要您的過目。”

聶靳欽拿過文件翻了翻直接簽了字，就將頭轉回了電腦後。林嶼拿著業務績表一直站著沒動，欲言又止。

“還有事？”

“您今天中午還需要點餐嗎？”林嶼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

聶靳欽點擊鼠標的手微頓，看了眼手表，道：“不用了。”

林嶼松了一口氣，拿著文件立刻出了辦公室，他覺得待在這裏太過壓抑，老板一個眼神就將他的嚇得靈魂出竅。白小姐竟還能面不改色地看書，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還是太弱了。

聶靳欽處理完郵件已是半個小時後，他關掉電腦，拿起抽屜裏的鑰匙，對著白初窈說：“走吧。”

“嗯？”白初窈從書本中擡起頭，眼中迷惑不解，不知什麽時候她已摘掉了墨鏡，露出那雙澄澈明亮的眸子，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張黑色口罩。

“白小姐在這裏待著難道不是為了讓我請吃飯？”

“當然……”她哭笑不得地搖頭，本欲解釋，但這麽說好像也沒錯，又點了點頭。

……

她就跟著他一前一後地出了公司，直到坐上車她都是迷迷糊糊的狀態，到了餐廳點完菜她才反應過來竟這麽糊裏糊塗就跟著他來吃飯了。

聶靳欽倒了兩杯茶，遞給她一杯，淡淡地開口：“白小姐難不成打算就這麽戴著口罩吃飯？”

白初窈終於回過神來，只要口罩一摘他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她訕訕一笑，裝作沒聽懂地低頭，手上卻是不停歇地給白之忱發了條短信求救。聶靳欽假裝沒看到她的小動作，狀似不經意地問：“說起來，白小姐好像還沒介紹過自己？”

“聶先生先請，紳士優先。”

“聶靳欽。”聶靳欽擡頭直視她，意味分明，“白小姐請。”

“聶先生好像不夠誠意，一個名字就打算敷衍我。”白初窈刻意拖延時間。

聶靳欽皺眉，沈聲道：“男，29，未婚。”

他緩緩抿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這才接著說：“白小姐還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盡無不言，只是白小姐似乎並沒打算對我坦誠。”

白初窈心虛地低下頭，聶靳欽傾身朝她靠近，手指幾欲搭上她的耳廓，她脖子微微後仰，右手抵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靠近。聶靳欽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輕輕說道：“我好像從未見過白小姐的花容月貌。”

“聶靳欽。”白初窈心頭微慌，將他的名字直呼出聲。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和平時客氣揶揄的“聶先生”不同，柔柔的聲音意蘊深長，尾音纏繞，有種說不出的好聽，一直在他的腦海盤旋，竟意外地和他記憶中的聲音漸漸重疊。

他身子一楞，白初窈趁機掙脫開他的手，站起身來，道：“聶先生，我還有事，不和你吃飯了，下次見。”

她拿好東西快速地拐出了餐廳。

聶靳欽還維持著原來的動作，眼中劃過一絲不解，喃喃道：“躲什麽？”

***

他收回手，手心還尚有餘溫，他看了看手掌，似乎還未從剛剛的驚訝中緩過神來，低低自語了幾個字，聲音小得連他自己都沒聽清。

過了一會，他拿出手機劃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端很吵，有著重金屬音樂嘈雜的刺耳，那人似乎找了個稍微安靜的角落，慢吞吞地開口：“聶公子，這是什麽西北風讓您想起了我這個無名小卒？”

聶靳欽玩著手繩上的玉石玲瓏骰子，將它握在手心緊了緊，說：“剛剛一瞬間的錯覺，我好像見到她了。”

“見到誰？”喬昀吞下一口紅酒，頓了頓，他睜大眼睛，“你說誰？”

“大概是我的錯覺吧，她都去世那麽多年了，怎麽可能回來。”

喬昀突然想起前些時候在機場看到的人，他剛想告訴聶靳欽也許她真的還活著，就聽他接著說：“你幫我查一下嘉懿白家……算了，還是我自己去查。”

聶靳欽掐了通話。

“臥槽！”喬昀看著又再次息屏的手機，低低罵了聲。

他想著剛剛聶靳欽的話，瞇了瞇眸子。

白家？

不讓他查，他偏偏要去查。他一口吞下剩餘的半杯紅酒，唇角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白初窈再次被攔在了嘉懿公司門口，想著今天一連被攔了兩次，心中勾起一絲無名火。

她撥通白之忱的電話，將手機遞給前臺接待的姑娘。

“窈窈。”

小姑娘聽到他們老板的聲音，慌慌張張地接了電話：“白總，我是前臺的小葉。”

通完電話，小葉恭敬地將手機遞給白初窈，頷首道歉：“不好意思，白小姐。”

白初窈接過手機，冷哼一聲，不知和誰在慪氣。

白之忱好笑地看著突然出現在他辦公室裏的女子，想起剛剛收到的短信，道：“被發現了？”

語句雖是疑問，語氣卻是肯定。

“我怎麽聽出了你語氣中的幸災樂禍。”

白之忱低笑一聲，合上文件，看著她說：“你怎麽突然想到要去找他了，不是說要讓他慢慢發現，一下子知道真相就不好玩了嗎？”

白初窈被他的話噎得沈默，默不作聲地轉著他桌上的簽字筆。

“呵……小姑娘。”白之忱拿過文件往她頭頂輕輕一敲，“到底沈不住氣。”

白初窈氣鼓鼓地瞪著他，活像個受氣的小氣包。

“吃飯沒？”

“還沒。”她要是和聶靳欽吃完飯，估計今天也來不了這裏了。

可憐兮兮的語氣讓白之忱停了手中的筆，起身，拿過一旁衣架上的外套穿上，一氣呵成。

“走吧，白姑娘，你哥哥最近簽了一個大合同，請你吃大餐。”

他拉著她打開辦公室的門，進了電梯，按下負樓層，看著她說：“慢慢來，放心，人也不會跑。”

白初窈冷笑一聲：“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說先訂婚，先下手為強。”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地下車庫，兩人走出電梯，上車，系好安全帶。

白之忱一邊開車一邊說：“這還不是為了你好，免得你對我整日哭鬧。古人不是有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可不想遭人記恨，女人吶。”

他嘆息一聲，似在感嘆。

“我看最是善變男人心吧。”她嗤笑，斜睨他一眼，“人家現在還想著退婚呢。”

“他敢！他要是敢退婚，以後別想進我白家大門。”

“進你白家門幹嘛，只需要我進聶家門就行了。”

白之忱握方向盤的手一頓，車子一個顛簸，白初窈身子一歪，頭撞到了車窗上。

白初窈瞪著他，他握拳微咳，“失誤。不過，女生外向這句話倒真是沒錯。”

白初窈懶得理會他，直接靠在椅子靠背上閉上眼睛假寐。

白之忱握緊了方向盤，看來那件事他得抓緊時間，不然，這姑娘還不知磨蹭到什麽時候去。他怎麽會不知道她心裏有一道坎，如果他不推她一把，她會一直在那道坎前停滯不前，邁不過去。

這世上怕是再也沒有他這麽操心操肺的親哥了，真是累死累活的，還不帶埋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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