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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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各處都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白初窈吸了吸鼻子,說實話,她並不喜歡這種味道。曾經,這樣的味道伴隨了她好幾年,以至於後來她好長一段時間聞到這種味道就惡心嘔吐。如今雖然沒有那麽強烈的反應,但也對這裏也有著本能的排斥。

護士插好註射針後她就隨意找了條長凳坐下,本來她是不需要來醫院輸液的,她哥的意思也是讓醫生上門輸液,她覺得太過麻煩,就讓人送自己過來醫院了。

雖然室內坐著不少人,但偌大的輸液室仍顯得空闊清冷。對面坐了一對情侶,男子仔細地替那位姑娘蓋好衣服,將她擁入懷中,一邊撫著她的腦袋一邊在她耳邊說些細微的情話,原本臉色蒼白的姑娘也微微彎了眉眼,猶如春風拂面,容光煥發。

窗戶縫吹進的冷風讓白初窈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閑出的右手搓了搓左臂。冰冷的液體隨著針尖流進血管,匯入四肢經絡,她覺得有點冷,左臂更是凍得僵硬,即使揉捏過後也沒有使它回溫。

她垂下視線,低頭捂嘴咳嗽了幾聲。腦袋微微傾斜,靠在了旁邊的椅背上,周圍安靜的氛圍幾乎讓她昏昏欲睡。

頭頂突然一團陰影罩下,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中。她擡起頭,脖子微微後仰,眼中帶著少許困惑,聲音較之之前好了不少,但也帶著少許沙啞:“聶先生。”

聶靳欽在醫院見到她顯然也有些意外,他從藥房取完藥,路過註射室,剛好瞥到了低頭睡覺的女子。

“白小姐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白初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餘光瞟過他手中的藥材,問道:“聶先生病了?”

“我父親的藥。”

她低低應了聲表示知道,便不再說話,身體的不適讓她實在提不起精神去應付眼前的男子。

她闔上眼,再醒來時手中的針管已經被護士拔掉了。

她緩緩睜眼,無意識地擡起手臂,身上蓋著的衣服也隨之掉落在地。

“醒了?”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一雙修長幹凈的雙手映入眼簾,撿起了地上的西裝外套,他隨意撣了撣灰塵,就將外套放入臂彎。

神識瞬間回籠,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身旁坐著的男子,她詫異地問:“聶先生還沒走?”

“嗯。”他收好手機,插入褲子口袋,起身,“我送你回去。”

他先一步朝外走去。

白初窈默默跟在他後頭,路過相互依偎著的那對情侶身旁,緩緩彎了嘴角。

兩人坐上車,她系好安全帶,看著旁邊神色冷淡的的聶靳欽,突然興起一絲捉弄的想法,輕笑:“聶先生這是打算考慮我了?難不成被我的花容月貌迷倒了?”

聶靳欽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系好安全帶,雙手搭上方向盤,這才看向她,目光直視她臉上的口罩,毫不遮掩。

她摸了摸臉上的口罩,對於剛剛稱讚自己的話毫不臉紅,點點頭:“只要聶先生同意婚事,以後會有機會見到我的花容月貌的。”

敲擊方向盤的手指頓了頓,聶靳欽顯然被她這番厚臉皮的話驚到,頗有些無語。

他之所以等她,只是因為看到她熟悉的眉眼,和記憶中的那個少女相似,眉頭微鎖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讓他軟了心。他看到她獨自一人,突然就有了些不忍。

剛剛這番話,更是和那個少女有著驚人的相似。他握緊方向盤,沒有再說話,已經陷入了沈思。

空蕩的車內一片寂靜,一陣鈴聲突兀地在車內響起,白初窈看了下來電,接起電話,剛一接通,一句糯糥的奶聲在電話那頭傳來,“媽媽。”

聲音在這個安靜的車廂內格外響亮,白初窈一怔,轉瞬神色柔和地接話,因著和孩子說話聲音都軟了不少,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柔的光芒。

掛斷電話,就聽到他輕笑一聲:“這算不算把柄?”

她神色如常地將手機放入包內,看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笑道:“我倆只能算彼此彼此。”

***

聶靳欽將白初窈送到白家宅院大門,便欲驅車離開。

白初窈一手搭著車門,微彎腰,問:“真的不進去坐坐?”

他側過身子,撥下她的右手,關上車門,腳踏油門,絕塵而去,甚至都沒有留給她一個眼神。

白初窈對他如此絕情的做法也不生氣,拉下口罩,露出一張皎若秋月的面容,咂咂嘴:“真是沒有紳士風度,不過,我們來日方長。”

她帶著滿臉笑意走進白家大院。

天黑,白之忱回到房間換了一身家居服,下樓走到廚房煮了杯牛奶,端著牛奶坐到白初窈身旁,問道:“聽說今天是他送你回來的。”

“這麽快就知道了。”

“我一進門門衛就和我說了,你還有什麽事能瞞過我,除了你四年前偷偷回國那件事。”

白初窈撇嘴,對於那件事顯然不想多提,白之忱看到她抵抗的神色沒有多說,隨即轉了話題,“這兩次接觸感覺怎麽樣,可還滿意?”

“非常滿意。”白初窈點頭,臉上洋溢著十分燦爛的笑容,她轉頭對他說,“這麽多年,他那破性子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滿意就好。”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神色柔和,語氣中帶了一絲揶揄,“你就不擔心他移情別戀?”

“這麽美麗溫柔的姑娘他都不要還能要誰,除了我,誰還能配得上他。”白姑娘誇起自己來也是毫不臉紅。

白之忱“噗嗤”一笑,貌似讚同地點頭:“我家姑娘如此絕色傾城,溫柔可人,確實是那小子占了便宜。”

“那可不。”

白之忱懶得理會她這種自戀的行為。

“什麽時候走?”

“明天早上的飛機。”

白之忱喝掉牛奶,屈指朝她額頭輕輕一敲,溫柔地說:“所以,我要睡了。美麗的白姑娘,早點睡,願你今晚有個好夢。晚安。”

白初窈喝完藥,躺上床,想想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依然還有幾分不真實感。

其實,她幾天前去了一趟雙棲灣,蘇市最大最浪漫的海灣。那裏有一棵很大的菩提老樹,上面掛滿了紅繩與紅布條,據說只要相愛的兩個人將寫著他們名字的紅布條系到樹上,再圍著樹順時針走上九圈,逆時針再走上九圈,就能永不離分。不知道這樣的傳說是真是假,但還是有很多人慕名而去,即使繞著那棵樹轉圈這樣看起來比較蠢的事,也依然有很多人傻傻地去做。

她曾經就拉著那人做過這樣的傻事,走完順時針的九圈她已經暈頭轉向,後面逆時針的九圈還是那人背著她走完的。她想起很多陳年往事,那天在那坐了一下午,直到暮色西沈。傍晚鹹濕的海風吹過,一身冰涼,她才起身離開。

那天因吹多了海風,這才著了涼。

***

白之忱走後,偌大的白宅便顯得十分空蕩。白初窈從家裏搬了出來,住在了市中心的榭水居。榭水居的房子早就收拾好了,她直接住進去即可,而且這裏離聶靳欽的公司也近,也方便她去找他。

遠程視頻會議開完,白初窈疲憊地靠在了沙發上。她揉揉眉心,拿過矮桌上的手機,指尖上下滑動屏幕,電話記錄還停留在十天之前。

這人倒是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還真符合他的性格。他這倒真打算退婚了,不過她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想退婚?沒門!

手機屏幕一亮,她按了免提,將手機放在了桌前。

“什麽時候回來?”

“晚上到家,聽說你從家裏搬去榭水居了。”

“方便。”

“方便你去找聶靳欽?”電話那端的男子一聲輕笑,揶揄她道,“你怎麽不直接搬去聶家老宅,不是更加方便。”

“我倒是想,這不是沒名沒分的有損我的閨譽。”

“倒不知道你還在乎這些。”

電話那端一陣嘈雜,隱約可聽見周邊人來人往的說話聲。

她皺了皺眉,問他:“你現在在哪?”

白之忱似乎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周邊的人聲小了不少,“我在機場。”

話音剛落,手機似乎被人奪了去,話筒內傳來一個糯糯的孩子聲:“媽媽,是我。”

白初窈顯然一怔,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媽媽,舅舅昨天過來看我了,現在正送舅舅上飛機呢。”

“那你有沒有乖乖的?”白初窈的聲音柔了不少。

“我有乖乖的聽話哦。媽媽,你什麽時候過來看我,我都好久沒見過你了,我好想你。”

“媽媽過段時間就過去接你,你要聽外公外婆的話知道嗎?”

“我會乖乖的。舅舅要上飛機了,拜拜,媽媽。”

“媽媽沒有懷疑。”

小不點掛掉電話,將手機遞給白之忱,小手和白之忱的大手輕輕擊掌,稚嫩白皙的小臉蛋上透出一絲絲的狡黠。

“那我們出發。”

白之忱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一手拉起身旁小不點的小手,一手推著行李箱朝安檢口走去。

小不點已完全抑制不住他的興奮,激動的神色在他臉上顯而易見,時而拉著白之忱問東問西。直到坐上飛機,他也是坐在座椅上左顧右盼,不□□分。

以前,他也和媽媽去過其他地方,去的最遠的就是倫敦,據說那是他爸爸媽媽的定情之地。倫敦是媽媽最喜歡去的地方,每過幾個月媽媽總要飛一趟倫敦。最開始是自己去,後來就帶著他一起去。

他在國外出生,從來沒有去過中國,這是第一次他去媽媽和舅舅生長的地方。

再過幾個小時,他就可以到達媽媽所在的地方。他還可以見到爸爸,他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只在媽媽桌上的相框上見過,這次終於可以見到真人了。

“舅舅,你說爸爸會喜歡我嗎?”小不點拽緊安全帶,緊張地問。

“會的,別擔心。”白之忱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意在安撫。

小不點點頭。

而還躺在臥室床上的白初窈並不知道白之忱帶著小不點回了國,也並不知道白之忱背後的小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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