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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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與奉啟邊境,有個叫鄔回的小鎮,那裏民風淳樸,消息閉塞,倒是個躲懶偷閑,遠離是非的好去處。

演月與顧清輝,已在此居住兩月有餘,收到阿煙來信之時,正與顧清輝一道,張羅著與那幾個自願跟隨的暗衛兄弟,修補漏雨的茅屋。

顧清輝立於樹蔭下,替演月讀了信:“表兄與你師姐,在沁河做了茶葉生意,一切順遂。”

“那便好。”演月眼看著屋頂上其中一人用力過猛,又是補完東邊鑿穿西邊,忍不住將那幾個在暗衛界叱咤風雲的人物,都趕下來,自己親自上陣。

六個大男人齊齊站作一排,面上十分局促不安。就連那頭喚作“阿源”,好吃懶做的胖貓,看他們也是一臉鄙夷。

初到鄔回那日,六人信誓旦旦,殺手暗衛都做得,怎會怕幾畝荒地和三兩窩牲畜?

然隨之而來的便是□□裸的打臉。

荒地沒開成一畝,農具已折了七七八八;雞鴨從忘了關上的籬笆裏逃了個精光;羊跑進了過路的羊群裏,怎麽也認不得是哪一只…

早知今日,就該多帶些銅錢碎銀子的。世子帶來的那些個千兩銀票,此等苦寒之地,又如何用得開。

如此這般,最終靠得顧清輝替人寫家書,才掙了幾個銅板。

眼看著秋風漸涼,昨夜又漏雨,唯恐顧清輝染了風寒,心疾又犯,眾人只得收了些茅草,學著鄉裏人,自己修房頂。

演月手腳利落地收拾了茅草,將屋頂補好,爬下梯子腳還沒著地,便已被那六人欽佩的目光,瞪出一身雞皮疙瘩。

哎,說書人明知民間疾苦,卻還要瞎編那些個避世隱居風生水起的無聊段子,引得心思單純的習武之人,無端天真向往。

“讓你受累了。”顧清輝遞了茶水,看著演月渴得一通牛飲,連目光也沈了下去。

演月正想著開解幾句,便聽虛掩的柴門外,傳來篤篤敲門聲。

“門內可是清輝世子宅邸?”

顧清輝不曾想到,他已躲得如此僻靜,卻還是有人循跡找來。

與那位位高權重,途經此地的大人,談了半日,那人,還是想著他能回興都,繼承大統。

自顧承鈞歸位,裴雨舟作為過去長公主名下的繼承人,自然無法留在興都;不遷居那位三師兄,頂著義子名號,身份也著實尷尬。

只是將他一個成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病弱世子攪和進局,也是沒必要吧。若那些大人知曉當年舊事,連他這個皇室血脈也是騙人的,不知道會不會一口老血去追隨先皇。

於是聊了半日,總算到了飯點,連那位大人也看出清輝世子眼下日子過得不咋地,自覺不做逗留,免去不少尷尬。

“那老頭兒定然覺得,是我師傅虧待了你。不論出於對皇室的忠心,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權衡,他這趟回去,必然掀起軒然大波。”演月一面淘著米,一面指使暗衛燒火,見顧清輝一臉疲累地出來,將米簍子也扔在竈上,那些暗衛又爭著去淘米。

顧清輝無奈搖了搖頭,看這些兄弟們搶著做家事,自是比看他們刀尖舔血來得愜意。可明裏暗裏來做說客之人,接連一波又一波,終究不是辦法啊。

擡頭,是夜無月,黑洞洞的夜裏,又刮起勁風,下了大雨。

演月縮在顧清輝房中躺椅上,聽著隔壁自己屋裏叮叮當當,漏雨落在銅盆裏的響聲,無聲嘆息。

還是大意了,這過日子,果然不比走江湖來的容易。

演月心想,還是得找點兒路子弄點兒進項,這麽白白耗下去,好不容易壯士些的病秧子,都要餓瘦了。

卻不知一旁裝睡的顧清輝也在想,明日還是出去討份差事吧,眼看著夜風愈發寒涼,那姑娘嘴上不說,實則嬌氣得很,到了冬日最是怕冷了。

兩人終是各懷心事,徹夜難眠。

翌日清晨,六名暗衛照舊早早地起了身,大刀劈柴,短劍切菜,長鞭掃落葉,飛針釘蟲蠅…總歸日子還要過,但凡本事不廢,便總會有這本事的用武之地。

“下月,啟程回興都!”顧清輝剛一起身,便是平地一聲雷。跟在他後頭,迷迷糊糊揉眼睛的演月,瞬時連瞌睡都嚇醒了。

怎麽,昨日夢到顧清輝與她說要回家,原是真的?!

“你可想好了?”

“左右已卷入這旋渦之中,避無可避,索性就再招搖些,為自己造艘大船,總好過輕舟不敵勁風寒。”顧清輝搖了搖手裏的書,慣常看的游記話本,早已換了經史策論。

“你這是要…”演月略顯遲疑,但看著院中那六名暗衛高興地比劃起了功夫,而顧清輝仿若松了一口長久憋悶之氣,終究還是笑了。

“你生得這般好看,師傅他,定會點你做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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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隨水流波轉,浩蕩清明飛澗深。

演月與顧清輝立於船頭,悠閑觀這奇景之時,已是在回興都的水路之上。

此景雄偉壯闊,看景之人不少。可看著看著,就總有那麽幾個嘴碎之人,連此等壯觀,都堵不上他們的嘴。

“聽說沒,那位流配邊境的清輝世子要回興都。”

“真是流配?我就說嘛,上頭那位怎會心慈,定是要將阻礙掃個幹凈的。可怎麽流配之人,還能回去的?”

“上頭那位,為了安撫人心吧。聽說朝臣折子遞得一日比一日勤,再沒個章程,怕是要遭非議的。”

“那位世子也是可憐,這許多年,沒個父母兄弟姐妹啥的,到如今,連位夫人都沒有。”

“怎麽沒有怎麽沒有!聽說這回還帶了一個面上有疤,手提大刀,性子暴戾的母老虎做夫人。定是上頭那位給使的絆子!”

“喲,這絆子,可著實陰損了些!”

演月還想再聽一耳朵,就被顧清輝捂住了耳朵,直到那兩人離去。

“聽說,你要嫁給我做夫人?”

“聽說,你夫人面上有疤,手提大刀,是個母老虎。怎麽會是我?”

兩人越回想這傳聞,越覺可笑。

演月略心虛地撫了撫面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顧清輝,總覺得同樣的事兒,好像在哪兒遇見過,可又記不清了。”

顧清輝沒有回答,只是溫和地看著演月,半晌才道:“你我生來如此,立世本就不易。因著如今這身份,又憑白比他人過得艱難。

所以,外頭能擋的風雨,我都會替你擋下。至於那些實在擋不住的,就只能辛苦你,與我一道挨著了。”

“一道…挨著…”演月小聲念叨著,腦海裏有那麽一瞬,看見那個病弱之人,迎著漫天火光,張開了雙手,堅定不移地護在她身前。是夢境嗎?

還未回神,鼻尖一涼,是夜裏飄起了細細的雪子。

看景之人因著下雪,陸陸續續回了船艙。演月本就畏冷,又怕顧清輝著了風寒,便也只得舍了眼前奇景,往回走。

手指抹去鼻尖沾染的雪子,卻見那雪子融化,水滴中忽紅忽藍,泯滅不定。

演月眨了眨眼,再看時,早已消失不見。

定是看錯了吧…

人群散去,只餘角落裏酣睡的阿源。

寒風瑟瑟,雪落下之處,傳來兩道交疊而過,似有若無的笑聲。阿源驚醒,豎起身上毛發,圓瞪著眼睛,嚇得落荒而逃。

獵獵大風吹起玉色風帆,朗朗皓月,江上流輝,終是,月下歸…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寫到這裏,已是尾聲,但屬於江演月和顧清輝的人生,還會在輪回中繼續,還會在各位讀者的想象中繼續。

開篇寫道,這個故事是為了紀念一次被裁員。當時的驚慌失措也好,坦然面對也好,都已是過去時。總歸日子還要過,但凡本事不廢,便總會有這本事的用武之地。

職場上,那些莫名的神仙打架,那些避無可避的是非,那些循環往覆的身不由己心力交瘁。年紀越大,工作越久,越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純粹的東西。能安安靜靜地坐下來,做好每天的工作,賺錢養活自己,支持自己的小愛好甚至成為夢想,這樣的快樂,才是圓滿。

希望未來的每一天,都能坦坦蕩蕩,自在隨心。

也請期待我的第三個故事《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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