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阿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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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演月重傷初愈,又在寒風裏鬧了半宿,到底還是受了風寒,又慘兮兮地養了三四日。

顧清輝依舊無微不至,只是兩人開誠布公後,說話行事愈發自在了,還能時不時商討些對策。雖然雙方都未曾表露自己摻和此事的最終目的,但總歸能認清彼此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少些胡亂蹦跶,便是好事兒。

天色漸暗,月明星稀。

房梁之上,暗衛練了半日倒吊蟬功,睜眼之時,發現自家世子還窩在那江姑娘的暖閣之中,寫寫畫畫的,也不知在盤算些什麽。哎,前兩日還喊打喊殺的,之後又不知怎的和好了,這姑娘,可別真是修煉成精的山鬼入世,給世子灌了迷魂湯?

暗衛正納悶,就聽前院傳來動靜,不到片刻,便有兄弟拿了人,氣勢洶洶朝院中來。

“若非你們暗中出手,本姑娘豈會著了你們的道兒!我又不是賊寇宵小之輩,叫江演月來見我!”

為首的兄弟正押著個罵罵咧咧的紅衫女子,也不知是哪裏的做派,頭一回見人偷爬別人家墻頭,還穿一身紮眼紅衣的。可巧還識得江姑娘,果然人以群分地…彪悍吶。

“大師姐?”

“小山鬼,才幾日不見,你就忘了長幼之禮了?不來迎我,倒派人捉我?!”

顧清輝揮退捉人的暗衛。那紅衫女子除了面紗,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面龐,媚而不俗,明艷動人。

“這是我大師姐,阿煙。你們應當是見過的,至於師姐當日用的哪張臉見你,你自己問吧。”演月接了阿煙送來的師傅手書,將阿煙交給顧清輝去應付。

一張信箋,上書兩句狂草:救汝確為當年事,十載教養是真心。言簡意賅,陳述事實,是不遷居的風格。

“師傅可還有其他交代?”演月回頭問阿煙,卻見她正拿了張面皮,對著顧清輝比手畫腳,若是沒見識些的,怕不得嚇得暈死過去。

阿煙見演月一副護犢老牛的架勢,不免失笑,收了面皮道:“師傅說了,先後收養你我,確實是為追查一件當年舊事。我兩身上線索最為接近,故而才有機會做親傳弟子。師姐我陰差陽錯也就罷了,可你這小丫頭當真是詭計多端不老實,明知自己身世,還撒謊騙人。如今被識破了,竟還去信質問,如何對得起師傅師娘的教養之恩?!”

演月翻了翻白眼:“再添油加醋,當心我半夜劃了你的臉,咱們師承一脈姐妹情深,正好湊做醜女一對。”

“你!”阿煙捂了臉,憶及兒時演月悄無聲息給畫的一臉烏龜:“師傅說了,要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就你?”

“就我怎麽了!”

“…”

“小五新任山主,星沈自然得留下照看,三師弟一悶葫蘆哪裏應付得來這些紅塵是非。我也是勉為其難,你就知足吧。”

“師姐你年前折了師娘的山茶做胭脂,被師傅罰禁足。眼看著,在山上待不住了吧?”

“你就非得揭我短?!”

。……一言不合,二人已動起手來。

顧清輝知道演月吃不了虧,早已悄悄退到門外,招了梁上暗衛,躲去這師姐妹兩大動幹戈。

只是,究竟會發生何事,要勞得老山主費盡心思,將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千面狐”派下山來。

顧清輝擡頭,見月色泯滅,竹影斑駁。習習暖風,春日已至,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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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煙下榻的第二日,便出了件轟動興都的大事兒:淮夕世子的未婚妻子沁何崔氏,奉詔而來,途經蒼山,遭了熊瞎子,慌亂中失了蹤跡,已有數日。

當今天下,永祿長公主代政,淮夕世子是為嫡長,身份堪比皇儲,他的未婚妻子失蹤,那可算是了不得的大事兒。

然在阿煙與演月看來,卻又不是那麽回事兒。

“蒼山?我不遷居的地界,除了狐貍多,竟還藏了熊瞎子?!”

“守山參靈芝草的,也大多是巨蟒毒蛛一類…若是真有熊,開山這許多年,我怎沒遇上過?”

見二人逐漸將話頭帶偏了方向,顧清輝也不打斷,可眉頭卻不見舒展。雖說不遷居行事歷來不按常理出牌,可從未做過燒殺劫掠之流的惡事。崔氏小姐養在深閨,更與山野江湖中人無有往來。難不成,真是場飛來橫禍?

忽然,腦中靈光乍現。

“那崔氏姑娘年方幾許,樣貌如何?”

“你下山之前,你師傅可有何異常?”

演月與顧清輝幾乎同時問出口,可演月問的是顧清輝,顧清輝問的是阿煙。

“崔氏女,名靜嫣,與阿煙姑娘年貌相仿。”顧清輝意有所指,回答了演月,又看向阿煙。

“我下山前,師傅命三師弟進山修行,可師傅明知道三師弟,最討厭山中蟲蟻…”阿煙如實回答,似乎也覺出了哪裏不對。

“看來蒼山確有熊,”顧清輝看了看演月。

“興都起靜煙。”演月也看了看顧清輝,“正愁沒機會查一查顧淮夕。”

二人相視一笑,卻叫阿煙摸不著頭腦。

傍晚時分,阿煙果然收到不遷居的飛鴿傳書。內附一女子畫像,並標註了此人起居習慣和生平舊事。

果然是叫阿煙,易容成崔靜嫣的樣子;而那位崔姑娘,顯然就在不遷居山門之中。

夜色漸濃,晚風卻不再寒冷。演月倚在廊下,心想著師傅一介江湖中人,為何要兜如此圈子,冒著折損大師姐的風險,摻和朝堂之事。

“顧清輝,除了助你回到興都,我師傅究竟還答應你什麽,叫你甘為他老人家之事,如此費盡心力?”

“…”

“不想說?那算了。”

“…事關我父親之死。”

?!以師傅那老狐貍的盤算,他自己所求之事,只會比顧清輝所求,更加艱難。可還有什麽大事,能重於涉及帝位的皇室秘辛?

演月撫著袖中演月刀,看著顧清輝落寞的眼神,仿若有絲絲惶恐不安,順著這四下無盡的黑暗,慢慢滲透進來。明明有月色皎潔如洗,明明有屋內燈火通明,明明有春意融融,可演月,忽然就覺得冷,覺得身後的黑暗,如深淵巨獸,張狂而來。

是不是她做錯了?正如阿娘所說,演月刀的秘密,是不該記在心中之事,就該放下,否則畫地為牢,徒留遺憾…

“別怕。有些事,本就該求個明白。”

頭頂是一只溫暖手掌,那人的嗓音順著暖風,縈繞耳畔。

月色被淡淡陰雲遮蓋,院內燈盞被值夜人次第熄滅。

可眼前的人,眼裏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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