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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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京裏傳言,說是披星巷江家不見了小少爺,急病了江老爺。然小少爺失蹤那日,瑯嬛天街一片花海,也不知是不是妖孽作祟。

演月雖知曉失蹤的皓月實則是星沈,那一地的木蓮花瓣,也不難猜出天雷是司命手筆,來接星沈遠離是非。

但凡人哪裏知曉這其中的關節,若是不動作,便又要被戳著脊梁骨罵她鐵石心腸。

於是演月只得打著找皓月的旗號,在京中四處奔波。也正好以此迷惑顧清輝,叫他以為皓月刀是被司命帶走,能拖一時便拖一時吧。

凡間的日子需過下去,便得遷就這凡間的情理。演月算是見識了,這啞巴吃黃連,有苦只能往心裏吞的疲憊。

事與願違,便生心不在焉。饒是演月再能演,兩日下來,還是叫顧清輝看出,她掛心江老爺的病更多些,對找皓月之事反倒沒那麽上心。

這倒提醒了顧清輝,若雷雨那日一地木蓮,皓月刀是被司命帶走,那是不是也意味著,演月的劫數將至,他們的時日不多了?

一拳捶在桌案上,顧清輝怪自己太過婦人之仁,如能少顧及些有的沒的,早一步利用憶歡制住了皓月刀,那麽此時便是演月獨尊,縱使仙界追究,也是為時已晚,只能求著演月去劈光陰,哪裏還有什麽灰飛煙滅之虞。

可如今千算萬算,不但四處尋不得憶歡,皓月也被仙界帶走,那下一次雷雨,是不是就要任演月被帶走?

時至此刻,顧清輝一面盼著演月對自己情根深種,一面又寄希望於演月無情無欲。可雷靈火靈早已纏上演月,凡心已就,要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演月,刀魂融於玄鐵,去成就皓月刀的萬世功德。

“顧仙君此時懊惱,又能改變什麽呢?”

顧清輝看清來人,那小狐貍隔著燭火站在另一頭,顯得異常狡黠。

“裴雨舟…你來做什麽?”

“自是來解你所憂,圓你所求。”小狐貍搖了搖扇子,一對葡萄大眼,在狹長的眼眶裏轉得熠熠生輝。

“顧某所憂所求,就不勞裴老板費心了。小小年紀,且顧好你自己。”

“也是,生就一顆七竅玲瓏心,比我狐族有過之而無不及。

仙君你循著演月刀多疑的性子,連環計誆她下界,渡她七情六欲凡人心;並蒂木蓮那味仙藥,想必也是你算準了,要給演月仙子渡凡心的藥引,她去不去尋最終都會到手,治你的十世心疾,不過是順帶的幌子罷了;踏青時利用我與姑奶奶密會,將演月仙子的懷疑往妖界引;趁著鼠仙下界操辦人間禍亂,借機拔去譚詢這個眼中釘,又蠱惑宋吟珠求皇帝小兒手下留情,好拖住他不得回天;還有教唆憶歡仙子下千程萬象儀,借她牽制皓月刀…

可你對他人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你自己。

如今一盤好棋,卻走了個功敗垂成。顧仙君就不想知道,可還有翻盤之機?”

顧清輝沒想到,這樁樁件件竟都被個小輩說破。只是所謂“翻盤之機”…

“仙君面上不動聲色,想必內心已然翻江倒海了吧?”裴雨舟自顧自坐下,駕輕就熟替自己斟了茶:“皓月刀,就藏在禪松洞中。貓妖惜源的地盤兒,仙君可敢去?”

“為何要幫我?”

“仙君莫不是忘了,惜源為何會被你封在禪松洞?誰叫他非要與我姑奶奶比試,贏了便贏了,卻還四處炫耀,折我狐族名聲。仙君許是不知,叫那貓妖去惑演月仙子的主意便是我出的,他被囚禁,當也記我一功才是。”

“哼,妖皇托你姑奶奶照看惜源,還真是心大。”

“我家姑奶奶心胸寬大,不計前嫌,可我睚眥必報啊。惜源藏匿皓月刀,還不夠他再囚個千八百年?”

顧清輝挑了挑眉,心道,這小狐貍聽著是為了私仇,可背地裏還指不定盤算什麽。可若皓月當真躲在禪松洞,確是個翻盤之機啊。

窗外一聲驚雷,顧清輝如夢乍醒從沈思中拉回思緒。

“顧仙君,眼看著這幾日都入了秋了,可天雷頻頻,你怕是連睡個好覺都難得很吧?夢裏是不是總會夢見演月仙子灰飛煙滅,與你生離死別?別怪小仙我多嘴,仙君你的時間,不多了。”

裴雨舟撂了話,轉身便走。他算準了顧清輝不會猶豫太久。這世上有誰人,會任由到手的一線生機,付之東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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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小築,月朗星稀。

明郁照常喝醉了酒,酒瓶子滾了一地,就連人也隨隨便便靠在廊下的臺階上,大有一副“天上地下為我獨尊”的架勢。

裴雨舟使了笤帚,一路收拾花生瓜子殼:“姑奶奶你,看在自己現在是個凡身,戒戒這酒吧。凡人不比咱們仙妖,食五谷便會生病,要細心將養。您老如今是高興了也喝酒,不高興了還喝酒,以茶代酒不香麽。”

“你小子懂什麽。喝醉了,說的便都是些醉話。若喝的你那些茶葉沫子,姑奶奶成日沒個正形兒之人,又怎好與你開口?”

“姑奶奶你…?!”

明郁翻了個身,仰面看天,許是喝酒太多真上了頭,看那天上星子,便如看著一雙雙狐貍眼睛一般。

“雨舟你,是姑奶奶我最喜歡的小輩。因你聰明有主見,且不像其他孩子,成日裏也不知被灌了什麽迷魂湯,心心念念只知修習法術,爭些虛名。

我們蒼山狐族,本就該是最愜意灑脫的。切莫像我那凡間的父兄,為些虛利愚鈍一時,最終失了本心,淒慘收場。”

“…姑奶奶知道我為何去找顧仙君?”

“知不知道,與我何異?你們今後是仙是凡,又關我這只妖何事?

我順心順意歡喜一日,便是賺了一日;你小子成日算計鉆營,往後回頭看看,每日都是心焦疲累,活得壽與天齊,又能有什麽意思。不若還做個山野狐貍,天寬地闊,任你嬉戲。

也別說什麽天命大義的大道理,天道輪回法自然,老天爺可沒叫你們去強求什麽。不過是做了你們自己拿不起放不下的由頭。”

明郁言罷,又喝了一大口酒,那天上星子,越發像極狐貍眼睛,一雙一雙,殷殷切切,看得人不得不向前。

“所以,你小子想喜歡誰便去喜歡誰,那些陰謀算計,自該由我這裝傻充楞,逍遙快活了萬年之人去做才是…”明郁越說越小聲,最後一句低如蚊吶,竟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裴雨舟無奈坐在廊下,拿了蒲扇給明郁趕蚊子。

“姑奶奶你,還是只管喝酒玩樂吧。若連你都變得正經起來,這世間,還能有什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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