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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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裏太陽落得遲許多,可饒是如此,禁不住演月走岔了幾道路,趕到寒翠山時,已是天光微暗,日月交輝之時。

演月飛身踏在碧秋湖中一塊巨石之上,蹲下身湊在湖面上,那裏正是老松倒影所在之處,可幾經查看無甚稀奇。正猶豫要不要一頭紮進去會會那貓妖探聽些消息,卻被人一把抱住,飛身回了岸上。

演月飛速反手一掌擊去,對方尚來不及反應,一下便被擊倒在地,定睛一看,卻是裴雨舟,可憐兮兮捂著半邊臉,那沒捂住的半邊更是黑如鍋底:“你如今是凡人之軀,竟去探那妖洞,不要命了嗎?”

“此處剛有妖害了人,你如此身手還敢來,才真真是不要命了吧。”

“…原來你也聽說了。”

“我現在倒是好奇得很,人都說你在街口巷尾立茶寮,是個連爛錢銅子都不肯放過的奸商。如今看來,倒是極為方便打探消息啊。”

裴雨舟怔了怔,暗自慶幸眼下捂著半邊臉,這仙子,不愧是司命帶出來的人。

“都是生意人,你當知曉裴氏茶莊招待的都是些達官貴人,明面兒上的交往多,私下密會也不少,若沒點兒消息支應門庭,如何能左右逢源,趨利避害。此番前來,正想查明白狐害人一事,以防…防多心之人,無端汙了我家姑奶奶的名聲。”

裴雨舟故意意有所指。不想演月卻未曾動怒:“我上山前去尋了那被害的樵夫,瘋瘋癲癲應是受驚嚇所致,不若被攝魂魄之人,雙目無神如行屍走肉。想來那妖物也不是有心要害人,無心之過罷了。只是…你,”演月指了指不遠處那輛沒有馬夫的馬車:“誰那麽那麽大排面,需你裴老板親自駕車相送?助你查白狐的方士?還是說…”

裴雨舟回頭向馬車望去,山風陣陣,車簾被頻頻掀起,露出車內人隱在暗處的側臉,在月色明滅中,晦暗不清,倒確是有幾分神似顧清輝。

演月一面背過手握了演月刀,慢慢向下山的小路靠近,一面言語與他二人周旋:“裴雨舟,難怪你之前獻殷情獻得那麽不走心,活脫脫話本裏一副渣男行徑,原是做了他的馬前卒。怎麽,借著茶寮夥計之口給我遞話,處心積慮引我來此地,究竟是何目的?”

“我早就說過,無需去救這個鐵石心腸的白眼兒狼,你偏不聽。”車內之人緩緩下車:“眼下可好,好心當做驢肝肺,倒叫她撞破了你我底細。”竟是譚詢!若沒有今日,演月是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裴雨舟竟是譚詢的人。

“我做君上畫像,你利用宋吟珠毀我聲名;踏青宮宴,命裴雨舟引我入密林遇明郁之事,叫我懷疑顧清輝;我隨皇後茶館聽書,你扮作顧清輝移情別戀。樁樁件件,都想拆散我和顧清輝,怎麽譚仙君你是喜歡上了小仙,求而不得便要叫我也不得好過?”

“哼,喜歡?若你能安靜端著做個像樣兒的女仙,本君倒也能考慮考慮。只可惜你心眼兒太多,牙尖嘴利,不識時務…”譚詢話音未落便欺身上前,掌風起落打了演月一個措手不及。“做凡人不比做神仙,當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演月一躲,堪堪在湖邊穩住身形,借著湖石高聳,腳尖一點,便執演月刀飛身而起,直向譚詢襲去。

兵家言:一寸長一寸強。演月刀雖少了二十三道刀片無法揮之如鞭,卻依舊削鐵如泥。卻不料譚詢功夫練得極佳,赤手空拳與演月纏鬥,竟讓演月漸漸落了下風。

演月且戰且退,尚不及百招,便已一腳踩在水中。

“仙君這是要致小仙於死地?同是從千程萬像儀中下的界,仙君該知曉,沒有天雷,下界仙家是沒那麽容易回天的。”

“可若本君說,今夜便有天雷呢…”譚詢微微勾起了唇角,演月一直醉心打鬥,此刻才驚覺,頭頂已是烏雲閉月,山雨欲來。

“仙子早前還嫌本君對付顧清輝是小打小鬧,今日動了真格,你可滿意?”

“你一定在盤算,本君如何能控制天雷劈死誰?”

“今晚恰巧有棵禪松要歷劫飛升,若將你與它綁在一處,你說你能不能被天雷劈中?”

譚詢每問一句,天際便有一道驚雷轟然入耳。

演月只覺心頭有如擂鼓,早前想要尋死覓活早日歸天的念頭,都在此刻被拋諸腦後。面對即將殞命的驚恐,演月本能地只有一個念頭:活著!

裴雨舟萬萬沒料到譚詢竟真會對演月出手,不是說好的讓他演一出英雄救美趁虛而入?若貿然出手,必是要壞了狐族與譚詢的關系,不若…

鬼點子一轉,裴雨舟佯裝幫忙抓演月,著急忙慌一撲而上,卻被演月一腳踢進碧秋湖裏。

“唔…嗚嗚嗚”

惜源母子窩在禪松洞中,一場精彩武鬥正看得起勁,卻被裴雨舟一張驚恐大臉占了所有視線。惜源以故事為食,這一嚇,便如鯁在喉,咳得岔了氣。

“這…這小子不是明郁家那個近千年最出息的侄孫兒麽。”妖皇這才認出裴雨舟,往神仙那頭一想,便也憶起了譚詢:“這世道,堂堂仙君下了界,竟為難一小姑娘,老娘這百獸之王不管管,怎麽對得起上頭那兩個衣冠禽獸。”說罷化原形一躍而起,叼了裴雨舟那落湯雞,破水而出,擋在演月身前。

“吼——”一聲虎嘯,夾雜著電閃雷鳴。裴雨舟也是一楞,本想借貓妖手下那些惡犬一用,卻不知妖皇在此。

演月見白虎拖住譚詢,馬兒又被白虎驚著脫了韁繩,只得抽身一滾,擇了小路落荒而逃。奔命時還在慶幸:幸好這湖中,真有水妖啊!

妖皇見演月機靈地跑了,剩下兩個仙人,便也沒什麽好顧忌了:“月黑風高,以多欺少,這種戲碼司命敢寫,你倆還真敢演啊!看在這小子和明郁的關系,今日本座且饒過你們。”

譚詢被打得措手不及,但很快鎮定下來:“妖皇私自探視令郎,就不怕天界問罪?”

“你這小仙君真是可笑,沒點兒底氣,老娘會出手麽?天界之事本座不插手,但不代表本座一無所知,若要拖本座下水,先掂量掂量你當下所行之事,可好公之於眾?”

淺匆說完煙消雲散,徒留譚詢二人對著一湖漣漪,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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