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酒後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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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月提著兩壇子越州陳釀,乘著今夜好月色,預備灌倒顧清輝,詐一詐他那不能說出口的秘密。這越州陳釀,初嘗香醇,後勁卻是極大,且性溫祛寒不傷脾胃,於顧清輝這多年的病秧子再適合不過了,千裏迢迢從奉啟南境尋來,可是花了不少銀子。

行至後門,卻見皓月和白家小姑娘還湊在對門白家的院子裏打陀螺。

“憶歡,今日怎麽還敞著院門,你娘親就不怕你被拐子抱走了?”

“這兩日住在家裏的丁叔叔,上顧叔家喝茶去了,我爹爹叫留的門。皓月…皓月哥哥在這,我不怕拐子。”小姑娘笑盈盈回著話,眼睛裏像是要滲出星星一般。

演月囑咐自家弟弟看好憶歡,心想著也好,手裏這兩壇子陳釀,來一個醉一個,來兩個,便醉一雙吧。左右那鼠仙投了凡胎,小模樣一看也喝不了幾兩。

後頭白家院子裏。

皓月:“你喊顧清輝一聲叔?”

憶歡:“是啊,他老人家是我爹爹的遠方兄弟。”

皓月:“可那廝算是我姐夫,你叫他叔…”

憶歡:“皓月君上,你是想讓我也喊你一聲叔?”

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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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月帶著陳釀,熟門熟路進了顧清輝院子,本想聽一耳朵墻角,卻叫小書童顧昭瞧見,咋咋呼呼地引進院子裏。

顧清輝與鼠仙正懶散坐在涼亭裏,兩人也不知聊的什麽,只一壺日鑄雲霧,配了幾樣果子糕點。顧清輝見演月前來,便叫顧昭去沏白茶端瓊葉糕。

演月與鼠仙也算相識,簡單打了招呼,便想起忘記叫顧昭拿酒盞,自己跟了去廚房。

“越州陳釀。”鼠仙一副好鼻子,又久居邊陲,南境的鄉野米酒,就算換了酒壇子,這味道也是再熟悉不過:“此酒性溫祛寒,她對你倒是好。”

顧清輝卻是苦著臉勾了勾嘴角:“《南境風物志》有載,此酒初嘗,回味似北境名酒香雪,但鄉野冬日的暖身之酒,後勁卻不是香雪此等文人小酌之物能相比的。我自小體弱,鮮少飲酒,我的酒量她是知曉的。她特意去南境尋了此酒…想來是有什麽要問我。”

“你們這些京裏的貴人,總喜歡藏著掖著,倒不如我們鄉野粗人直來直往,吵一架說明白簡單得很。”

“你亦知有些事只能瞞著,我只想與她安穩度此生…我心中所想,你當是再清楚不過,有勞了。”

丁已辛無奈頷首,也罷,如此孽緣,全然造化。

於是乎只三杯兩盞,顧清輝便喝得“不省人事”,演月一面訝於顧清輝的今日過於淺薄的酒量,一面取了自己肩上的披風,替他裹好。

一旁鼠仙倒是酒量甚佳:“仙子可知,顧仙君從前最喜這雲霧茶?”

“哦?可我看他如今不怎麽喜歡了,倒是與我一樣,喜歡老白茶配瓊葉糕。是…有什麽緣故嗎?”連從前喜歡喝什麽茶都一清二楚,看來兩人交情匪淺。

“倒也沒什麽緣故。許是愛屋及烏。”

“仙君說笑了。我二人婚約,不過是助他少些麻煩的權宜之計。他日回天,自是前塵往事隨風去。”

“仙子倒是心寬。不知仙子可還記得兩百年前被封印的惜源?”

“自是記得,妖皇幺子,貓妖惜源,惹惱了文昌星君,妖皇不救其子,反謝天界替她管教熊孩子,這才有了其後仙妖止戈相親的太平局面。也算是神魔兩界和平相處之後的又一大盛事。”

鼠仙笑著搖頭,這仙子的腦袋,著實是一根筋啊。

“當年我修作地仙,也是年紀小沒什麽見識,一次偶然遇上了,之後就總被阿源追得滿地跑,便懷恨於心,借著顧仙君奉命封印的檔口,落井下石了一番。

可後來上了九重天,我才知曉,阿源他從小就愛吃魚,不喜吾等鼠類,得道之後更是以聽他人故事為樂,吸食其中喜怒哀樂為食,索性連魚也不吃了。以他當年的妖力,捏死一個我,易如反掌。想來他假意捉我,不過是想逗著我玩兒罷了。

後來他與狐妖明郁打賭,比誰更能魅惑人心,那明郁空長了皮囊與年歲,總是輸給阿源。可就算是再不濟的狐貍,終究生性狡猾,她誆騙阿源,說仙子你是出了名的鐵石心腸,要阿源得你青眼,才肯輸得心服口服。所以阿源趁著熒惑神女下界游歷之際,偷了她的通天雲梯,預備上天去尋你。

原本不過是架雲梯,熒惑神女自小生在福樂窩裏,自是不稀罕的。可偏偏阿源於惹是生非一事上,前科累累劣跡斑斑,新賬舊賬算作一處,這才觸怒了護妻心切的文昌星君,不日便派了顧仙君協乾坤山河筆,將阿源囚在碧秋湖禪松洞中,刑期千年。

也是阿源頑劣,被擒還不肯死心,一再追問顧仙君你可貌美。顧仙君忍無可忍,便在洞中石壁之上,畫了那九犬戲貓圖。不愧是人間才子,又有寶器加持,那九頭惡犬神行具備,著實叫阿源消停了好一陣子。

不過前陣子我去看他,見阿源已將那九頭惡犬制服,還能將它們幻作九十九頭,自己藏匿其中,戲弄那些不小心落入洞中的凡人和小妖。”

“兩百年前,應是我入重華殿百年之際,那時我與顧清輝尚不相識…他應是識得我的。他當真如此恨我?就連別人問一問我,都要下狠手?”

“可不是麽。阿源不過捉弄過我,我便下苦心修習法術,伺機反撲於他,何況是顧仙君於你。”

“害他十世早夭雖非我本意,卻也因我而起。即便替他找到續命的靈藥,我亦知彌補不了往日所有…可我看你,並不恨惜源,反倒…”

“是啊,都說人心難測,仙妖也一樣。我助顧仙君封印阿源之時,又怎會想到後悔二字。如今的顧仙君,為你放下十世執念,你又為何要處處算計?”

“你…”演月見丁已辛一杯接著一杯,卻是眼底清明,這才想起鼠仙來自邊陲。

“顧仙君雖原是凡人,但當年就算是文昌星君,也要讚他一句七竅玲瓏心,如此雕蟲小技,不過是他自己願意上鉤罷了。當年若不是時運不齊被小人牽累,哪裏會輪到他去跑腿封印阿源。總之一句話,知交難覓,良人難得,還請仙子莫辜負。”

鼠仙自顧自拎了剩下的一壇陳釀,哼著邊城小調,消失在朦朧月色中。

徒留演月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叫醒一個裝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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