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看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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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進東首密林?

演月對著字條盯了許久,也未看出什麽旁的。字條是宋三身邊的小侍女送來的,一副施了大恩的囂張模樣。

宋吟珠送來的,這六字又有何深意。難道,就只是字面意思?

今日情況特殊,以演月的思慮,東首密林是肯定不會去了,省的給顧清輝惹麻煩。若真有好戲,只待有人送上門去事發便是,沒必要自己趟這渾水,反倒是那宋三,到底是敵是友?又為何出言提醒?

正納悶,卻見幾位世家小姐上前,來勢洶洶,可不就是平日裏,癡纏顧清輝的那幾位。今日高官貴胄雲集,想來是自以為到了主場,要給演月這一介商女,下一下面子來的。

“江大姑娘…未來顧少夫人,”為首的世家女“未來”二字是念得咬牙切齒:“難得來回皇家宴席,怎的不與眾位姐妹玩耍一二?我們都知你經商手段出眾,今兒也不與你討教詩書琴箏,一道為皇後及諸位娘娘舞一曲,如何?”

這話明面聽著,是極為照顧演月的,實則諷刺演月不通文墨,這“舞一曲”恐怕也是要叫演月出醜。演月嘆口氣,想著這些世家小姐的糾纏,遲早是要面對,不若趁今日斷了她們念想才好…只是這“舞”一曲…讓她“武”一曲還差不多。

演月被一眾貴女簇擁著上前,這才看清帝後二人的模樣—— 才子佳人倒是極為般配,只是這二人言語動作間涼薄客套,莫非,是對怨偶?再看那小皇帝與一明艷妃嬪極為親昵…身在高處,為人不易,身不由己,這情誼,也許的確是奢侈了些許。

走神的功夫,樂師已起了調子,一眾貴女婀娜而入,步步生蓮,顯然已是提前練習過的,直襯得演月呆立其中,越發格格不入。

年輕的帝王微微蹙了蹙眉,卻是不動聲色,接過近旁送上的酒杯,怡然自得。也不知顧卿這廝去了哪裏,怎叫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欺負至此啊。

鼓樂仍在繼續,一眾貴女見演月不曾動作,便相互使了眼色,舞動的綾羅交疊相纏,宛如蛛絲結網,要將演月困於其中。

在座哪個不是眼明心亮之人,要麽看不起演月商賈出身,等著借此看顧清輝笑話;要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左右女兒家之間的小打小鬧,何足掛齒。

就在眾人戲謔,亦或冷漠的目光之中,演月踏出了第一步。

“諸位可見過天蛛結網?”演月突然問了一句。眾貴女一時摸不著頭腦,遲疑的功夫,便叫演月尋了空檔,自糾纏輕紗間翻身而出。

“天蛛結網,講究吐絲輕軟有韌性,但其間交錯節點,卻是細密結實,如磐石巋然。如此,才是張好網。”演月說著,便用近身兩束綾羅纏了節扣,眾女不解,仍以舞姿配合襲來,皆被演月一一躲過。演月穿梭其中,絲滌往來,節扣交錯,不消片刻,竟已織出一張大網來。

看臺上,那位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微微彎起了唇角,小皇帝撇去一眼,若有所思,指尖和著鼓點,在案上輕輕敲擊。

春風拂面,搖著遠處竹海沙沙作響,那竹海深處忽而傳來一陣笛聲,初聞悠揚清厲,轉瞬音動,卻如破竹般生出果敢氣韻。宮廷樂手,皆是音律翹楚,此時也不免被那笛聲感染牽引,指隨心動,紛紛相和。

演月自那笛聲響起,手執輕紗一端,飛身一躍,羅網收緊,便叫那些貴女困於其中。鼓樂未停,一舞未罷,演月傾身一撈,兩股綾羅相纏,指尖翻飛,便打了二十三道活結節扣。二十四段綾羅,恰好合了演月刀的樣式,如帛中游龍生出筋骨,明明是些綿軟細紗,卻被演月舞出一股霸氣勁道,連作樂的鼓手都不自覺加重了手中力道,蓬勃迸發,震人心魄。

忽而一聲高亢雀鳴,笛聲止,鼓樂停,眾人驚覺中,那綾羅活結被演月一瞬抽散了去,輕紗翻飛飄落。入眼,是嫻雅俯禮的演月,靜若處子;身後,是手執竹笛的顧清輝,長身玉立。一切歸原,只有金烏業已西沈,落暉傾瀉,仿若提醒眾人,剛剛那一舞驚鴻,終不是一場夢。

“好一對璧人。”皇後終是笑開了眉眼:“江姑娘,此舞名甚?”

“若叫‘莫強求’難免不雅…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作繭自縛,就叫‘絲縛’吧。”演月意有所指,足叫那些貴女顏面無光,怕是近日裏都不敢出門了。

“好一個‘相思縛作愁’,不愧是名滿京華的江氏女,品性才情,可見小顧大人眼光不俗…不像某人!”皇後面上仍舊笑著,最後一句更是低若蚊吶,可還是叫一旁小皇帝聽了去,卻是不惱也不氣,只是這酒喝得愈加酣暢淋漓,不多會兒,便有了醉意。

演月離得近,習武之人耳力又佳,看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夫妻間暗流湧動,內心竟燃起一絲想要寫話本…哦不,運簿的沖動。嘖嘖嘖,這該死的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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