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風起

關燈
“這位夫人,你…你是不是認錯人?”演月連連後退不讓那位夫人近身,可她卻步步緊逼,口中只喊著“還我兒命來!”,其他再無二話。兩人糾纏在廊下,直到一群婆子追來,攔下那位夫人。眾人利落地用綢緞綁了那位夫人雙手,領頭的婆子沖演月福了福身:“這位小姐,我家夫人無意冒犯,皆是我等仆從照看不周,請小姐海涵,饒過這一回。”

演月本就覺出那婦人神志不甚清明,定是是趁這些婆子不查,跑了出來。為奴為仆也不容易,主家惹了事端,還得出言維護,演月頷首示意作罷,便欲離開。

“我知道那匕首在你手上!若你將那寶物送回,我兒也不會怪我,到如今輪回了,也不認我這母親!”那位夫人突然喊道,演月回頭,見她眼神已然清明,雙目垂淚,最後口中也被堵了絹帕,被一幹婆子從戴月樓側門架了出去。

演月忘不了那一眼心碎,摩挲袖籠中的演月刀,若沒猜錯,那位夫人,應是谷家那位於正月裏早逝的小公子之母。早些時候,認定了那谷小公子就是清靈臺上的蒙面人,對他之死不痛不癢,如今見他母親為此神傷乃至瘋癲,方知人心難割舍,總有活人要為逝者悲痛欲絕。可她為何會說谷小公子又輪回了?

回到席上,演月與在官眷席上坐定的星沈打了招呼,便回了假山另一側的商眷席裏。戲臺上咿咿呀呀唱著些祝長壽的調子,演月無聊得緊,便隨意聽了一耳朵鄰桌的八卦。誰知這隨便一耳朵,卻是聽了了不得的大事。

“剛剛我來得晚了些,怕有失禮數,便悄悄從戴月樓側門進來。誰知道,你猜我碰見誰?是谷家那位沒了兒子發了瘋的夫人,被綁了手腳堵了嘴,硬生生架出去的。”

“雖說谷家也在受邀之列,可他家夫人自幼子出事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照顧那孩子,除了年後在靈堂上那一面,便有十幾年沒見著她了。”

“哎,可憐天下父母心,這谷夫人也是太癡心,縱使沒了小兒子,長子長女乃至那一大家子,哪樁哪件不需操持,怎的就…”

“說來也巧,這逝去的谷小公子,與今日這位正主兒,長了有十成十得像。谷夫人本也接受了喪子事實的,打起了精神要好好過日子的,可那日出門散心,卻在霧籠河畔見了奄奄一息的小顧大人,思及亡子,這才發了瘋,去顧家求見又被擋了,這才滿口胡話,說小公子轉了世卻不認親娘。”

“這事兒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可沒幾日就被江大姑娘只身尋靈藥的事兒給蓋了過去。也是命啊,一樣的面孔,一樣打小就患了心疾,一個早早地沒了,一個得了靈藥脫胎換骨。”

“要我說,這谷小公子命裏就缺一個江大姑娘,兩家求醫問藥也許多年了,怎就江大姑娘出手,小顧大人便藥到病除?也是天意。”

兩位夫人又熱絡地聊起了顧江兩家那還沒影兒的婚事,演月卻已無心再聽下去。若谷小公子當真是清靈臺黑衣人投胎,為何又與顧清輝生的一般模樣?也沒聽他說起過有孿生的兄弟,就算是有,如他這般顧念人情的性子,早當尋上門去相認,哪裏又會不聞不問。

思及此處,演月是真的坐不住了。悄悄行至一處僻靜,卻見前頭幾步遠的假山後頭,閃過一片衣角。

“出來吧,想告訴我什麽,不如當面說個清楚。”演月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出現,就在演月將要懷疑自己是否看錯的檔口,假山後閃出一人。

演月見來人,全無意外,她的意料之中,倒出乎對方意料之外。

“江姑娘怎知道是在下?”

“谷夫人病得神志不清,又有眾多丫鬟婆子照料,如何能從人眼皮子底下溜出來,還準確無誤找到這戴月樓裏來?之前,你故意拿顧清輝登仙之事刺激星沈…倒不如說,從年關前告知我演月刀的下落之時,你便想借他人之口,引我上鉤。又或許,谷家祠堂那把火,根本就不是天雷所致,竊不竊賊的,怕是姓譚名詢才是。”

“哼,沒想到,你一介小仙還能有如此眼力,是本君小看了你!”

“托我家君上教導之福,喜歡刨根追底罷了。仙君在小仙身上花這般心思,想必,我在你謀劃中,也不止一介小仙那麽簡單吧?”

“你既有所察覺,不妨防著本君點兒,小心本君哪日興起,一個不小心…”

“憑仙君之能,殺我脫罪定能兩全。時至今日還未下手…只能說明小仙還有用。”

“你不問本君是何企圖?”

“我問你你便作答,你是那麽好擺布之人?”

“哼,從前倒是本君小瞧了你,神祗遺物,果真靈氣逼人…不過,托你家君上教導之福,今日谷夫人之言,想必已在你心中生根發芽,有你對他的疑竇,也不枉本君苦心布置一場!”

譚詢言罷旋身而去,看身形步法,倒也不像清靈臺上的黑衣人。究竟什麽仇什麽怨,連譚詢也要來攪和一二?想叫自己和顧清輝離心,又是目的何在?今日這場春宴,未免太過精彩…

-------------------------------------------------------------------------------

那頭演月陷入沈思,這邊譚詢倒是收獲不小。

“你剛剛都聽到了什麽?”

“沒什麽…”此時的宋三姑娘,沒了平日裏的張揚跋扈,只能在譚詢的威視下,顫抖如糠篩。

“你是當我是傻子,還是當你自己是傻子?聽到什麽,老實點兒說!”說著作勢要一巴掌打下去。

“我說我說,你…你說她是仙,你…那你也是…嗚嗚,仙人是不會殺生的,會有業報…嗚嗚嗚。”宋吟珠雖害怕,但厲害關節還是分得清的,即便並不十分相信自己剛剛聽見的,但凡事至末路,還當大著膽子試一試。

“哼,如今的凡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有膽魄,不枉這世道輪回,天公厚愛一場。”譚詢執了宋三下顎,聲聲細語如毒蛇吐信般,叫人不寒而栗:“你說的沒錯,我不會殺你,但你知道太多,又豈能置身事外?”

“今日之事我會全部忘記的,我…我不知道什麽事…別找我…”

“裝傻是吧?”譚詢一個猛力,強迫宋三擡頭,卻見那姑娘前一刻還如受驚的兔子,下一瞬眼珠子一轉,擡手將眼淚一擦,擡眼凝視,譚詢看見的宋吟珠,便如同換了另一副面孔,鎮定自若。

“說你不是自投羅網,誰信?”譚詢出言譏諷,捏著姑娘下顎的手,被宋吟珠一把拍開。這姑娘也是膽大,前一瞬剛聽見的匪夷所思之事,下一秒便能順勢全數盤算,善加利用,看來宋家教女有方,宋宰執那樣的老狐貍,又怎會教出沒有頭腦只會敗家的女兒。

兩人相視而笑,但任誰都看得出,對方笑意不達眼底。既都是心有所求之人,互相幫襯一把又何妨。

天光驟然陰了下去,雖還是是春風陣陣,但不免少了些暖陽普照的樂趣。顧昭機靈地給顧清輝遞上披風,顧清輝看了看樓外光景,輕聲笑道:“起風了。”那融融春風裏走來的桃色身影,是他心裏,剛剛念叨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